他语气笃定。

  “很明显,这是五年前那个案子的模仿犯干的。”

 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脚印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痕检数据。

  “脚印这么深,步幅这么大。”

  他转头看向苏晴和叶辰。

  “苏队长,排查方向很明确了。”

  “立刻调取周边监控,重点追查身高一米八以上、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肥胖男子。”

  “这种体型的人目标大,跑不远。”

  苏晴的脸色变了。

  她刚要开口提醒,这个结论已经被推翻了。

  叶辰抬手拦住了她。

  他没有当众反驳,也没因为对方倚老卖老而恼。

  “潘队长。”

  叶辰走上前,语气平稳。

  “市局支援能来,我们底气足多了。”

  “关于这串脚印,我们刚才也碰到了瓶颈。想请您这位老专家帮忙把把关,共享一下情报。”

  潘树森的脸色缓和了不少。

  他以为这些年轻人是被这诡异的现场难住了,笑了笑。

  “小伙子,刑侦这行,看的就是经验。”

 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。

  “这么深的受力痕迹,绝对是个大胖子留下的。你们按这个方向查,准没错。”

  叶辰点了点头。

  “您的经验确实老道。”

  话锋一转。

  “不过,我们在测量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小细节。”

  他拿起卡尺,当着潘树森的面,重新量了转弯处的脚印深度。

  “潘队您看。”

  “转弯处的下陷深度,和直走时完全一致。”

  “没有任何重心变化的轻重差异。”

  潘树森愣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。

  叶辰没停。

  他接着展示死者干净的鞋底、墙上缺失的动脉喷溅血迹,还有衣物上那根不属于这里的工业纤维。

  “现场没有喷溅血,死者鞋底没有灰尘。”

  他看着潘树森。

  “尸体是被搬过来的。”

  最后。

  那个致命的加法被摆了出来。

  “死者九十斤,加上一个一百七十斤、身形微胖的成年男性。”

  “总重量,恰好二百六十斤。”

  叶辰的声音不疾不徐,没有一句攻击对方能力的话。

  但他摆出来的每一项证据。

  都砸在潘树森那套经验主义的推论上。

  “他穿着大码鞋,背着尸体。”

  “从一开始,这就是凶手留给警方的假答案。”

  出租屋里很安静。

  潘树森站在原地。

 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。

  三十多年的老刑警,被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用最基础的物理逻辑当场上了一课。

  他盯着地上的脚印。

  一把夺过痕检人员手里的卡尺。

  不顾地上的血污,蹲下去,挨个复测转弯处的下陷深度。

  三分钟。

  潘树森站起身。

  他没有恼羞成怒,也没有拿老队长的身份去压人。

  吸了一口气,把卡尺递还给痕检人员。

  “我老了。”

  他看着叶辰。

  “差点被这串清晰的鞋印带进沟里。”

  他转过头,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几名年轻警员。

  “都看清楚了吗!”

  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办案不能只靠经验,不能看图说话!”

  “回去之后,把这次误判,原原本本地写进复盘材料里!谁也不许漏!”

  知错就认,绝不护短。

  这是老一辈刑警的格局。

  叶辰看着他,眼里多了点东西。

  “痕检组!”

  潘树森立刻调整部署。

  “放弃对高大男子的追踪!”

  “扩大外围搜索,重点排查周边可能用于搬运尸体的车辆,全力找第一案发现场!”

  现场的勘查重新走上正轨。

  半小时后。

  叶辰和苏晴一行人走出出租屋,坐进警车。

  车门关上。

  那股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一点。

  夏敏坐在后排,一边摘手套一边问。

  “叶副队,咱们在省图书馆锁定的姜岩。”

  她试探着开口。

  “要不要把这条线索全部共享给市局的支援组?让他们配合抓人?”

  坐在副驾驶的何小满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  “共享脚印那是合作。”

  她撇了撇嘴。

  “要是连姜岩的门牌号都共享过去,这案子可是咱们三队熬夜熬出来的。”

  “到时候连抓人的活儿,都得被市局的大队抢了。”

 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。

  连日来的疲惫和高压,在这句半开玩笑的抱怨里松了片刻。

  叶辰坐在驾驶位上。

  他没笑。

  “少贫嘴。”

 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何小满一眼。

  “破案不是抢功。先固定现有的证据。”

 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痕检报告。

  “凶手穿的那双大码球鞋,鞋底花纹虽然清晰。”

  “但那是一款市面上很常见的运动鞋。”

  “单凭一个鞋底花纹,我们没法向法制部门申请对姜家的搜查令。”

  没有搜查令,就进不去姜家找带血的衣物和那双大码鞋。

  又是一个死局。

  叶辰靠在椅背上。

  他想起了昨天在郝家走访时,郝丹提到的那个名字。

  姜鸿宇。

  姜岩的儿子,郝丹关系亲近的男同学。

  一条隐蔽的潜入路线成形了。

  “小满。”

  叶辰发动警车。

  “联系郝丹。”

  “就说警方需要回访学生家庭,了解陶秀莲生前的社会关系。”

  他把规矩定死。

  “但强调一点。”

  “郝丹只负责带路。”

  “她不能知道,我们这次调查的真正目标是姜岩。”

  半小时后。

  青石镇中学门外。

  郝丹穿着校服,眼眶红肿地站在路边。

  叶辰推开车门,走到她面前。

  他看着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,语气很平。

  “带我去见姜鸿宇。”

  他给自己定下了这次的伪装身份。

  “我是你堂哥。”

  听到“堂哥”两个字,郝丹先是一愣。

  随即听明白了——这是要去姜鸿宇家。

  她单薄的肩膀抖了一下,脸色白下去,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。

  “警察叔叔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发颤。

  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不是发现我和姜鸿宇……”

  妈妈刚没了,早恋又被警察盯上。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,天就算塌了。

  叶辰看着她,没摆出问话的架势。

  “别紧张。”

  他把嗓门放软。

  “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,学校要求对部分学生家庭走访排查,例行公事。”

  “到了他家,我只是你堂哥,别的一个字不提。”

  这话像颗定心丸。

  “我陪你去说明一下情况,不惊动双方家长,也不把你卷进案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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