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金珠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,从脸颊烧到耳根。

  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他,手指都在抖,“文安你这个傻子,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
  “我没胡说。”

  文安慢慢摇了摇头,表情很认真。

  “下次你再敢来偷我柴火,再敢在我面前晃悠,我就把你屎打出来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文金珠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  文安懒得再跟她废话。

  他扛着柴火,转身就走了。

  只剩下文金珠一个人站在原地,又气又委屈,眼眶都红了。

  那个傻子……那个傻子居然不傻了!

  还敢骂她!

  她咬了咬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  不行,不能哭。

  再不捡柴火回去,阿奶真的要打人了。

  文金珠抹了把眼睛,也顾不上脚底疼了,一头扎进旁边的荒草里。

  树枝刮在脸上、手上,划出细细的小口子,火辣辣地疼,她也不管了,胡乱捡了些细小的干树枝,抱了满满一怀抱。

  等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家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
  她刚推开院门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从堂屋里传出来,又响又亮。

  紧接着是刘氏尖利的骂声。

  “你说说你有什么用!啊?让你回娘家借点钱,你就端了这么一碗糙米回来?你是诚心要饿死我们娘几个是不是!”

  文金珠心里一紧,抱着柴火站在院门口,没敢往里走。

  堂屋里,张氏站在一边,手里还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,碗里装着浅浅一碗糙米,连碗底都没盖住。

  她半边脸通红,头偏着,发丝凌乱。

  “娘,我没有……”张氏的声音很小,扣着碗沿的指尖都在发抖,“是我爹病了,家里的钱都抓药花光了,实在是拿不出来……就凑了这点米,我……”

  “病了?怎么不病死呢!”

  刘氏叉着腰,唾沫星子都喷到张氏脸上,“我不管!明天你再去,不管你找谁借!借不到你就别回来!不然往后全家都喝西北风去!”

  她说着,伸手一把夺过张氏手里的碗,看着碗里那点可怜的糙米,脸色更难看了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
  一转头,看见院门口的文金珠。

  刘氏眉头一皱,刚要接着骂,瞥见她怀里抱着的柴火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气倒是消了几分。

  可语气还是不好听。

  “还站在那儿干什么?还不把柴火放灶房去!”她沉着脸呵斥,“我告诉你们,明天天一亮就都给我起来干活!该挖野菜的挖野菜,该捡柴火的捡柴火!谁也别想在家偷懒!再敢空着手回来,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!”

  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  文金珠低着头,抱着柴火往灶房走。经过张氏身边的时候,飞快地看了她一眼。

  张氏的半边脸又红又肿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咬着嘴唇。

  之前被文溪打的才刚好利索,这又挨了一下。

  心里一阵发酸。

  等刘氏骂骂咧咧地进了里屋,文金珠才赶紧走过去,拉着张氏的胳膊,把她拽到灶房的角落里。

  “娘,你怎么样?疼不疼?”她伸手想去碰张氏的脸,又怕碰疼她,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。

  张氏摇了摇头,抬手捂住脸,声音闷闷的:“我没事,不疼。”

  “娘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文金珠赶紧往堂屋门口瞅了一眼,确定刘氏没出来,才凑到张氏耳边,小声说,“我方才在山脚下,碰见文安了。”

  张氏愣了一下,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
  文金珠咽了口唾沫,还惊魂未定,“娘,他不傻了!说话利索得很,还推我!还说要打我……”

  张氏猛地睁大了眼睛。

  “金珠,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”

  她这两日也听村里的婶子私下议论,说李翠花的腿好了,都能自己走路了。

  她还不信,只当是旁人瞎说。毕竟瘫了那么多年,怎么可能说好就好。

  可现在连文安那个天生的傻子都不傻了?

  这……这是撞了什么邪?

  “真的!我骗你干什么。”文金珠急声道,“他说话跟换了个人似的。娘,你说邪门不邪门?”

  张氏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  大房那一家子,自从跟她们断了亲,日子反倒越过越红火。

  李翠花的腿好了,文安不傻了。

  反观她们二房,日子一天不如一天。

  家里遭了贼,银子粮食一扫而空,天天还得受婆婆的气,现在是吃不饱穿不暖了。

  “娘,你说……”文金珠看着张氏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说,“奶要是知道了文安不傻了,会不会想把他们一家接回来。到那时候,家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?咱们娘俩的日子,岂不是更难过了?”

  刘氏最看重的就是孙子。

  文金宝虽然是她的心肝宝贝,可到底娇生惯养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。

  要是让她知道文安不傻了,能干活能顶事,说不定真的会拉下脸去把大房接回来。

  到时候,她们娘俩就更没好日子过了。

  张氏浑身一哆嗦,像是被冰水浇了一头。

  “先不能让你奶知道。”她赶紧抓住文金珠的手。

  ……

  文安扛着柴火回来,放在灶边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  “姐,我回来了!”

  文溪手里拎着个盆,盛着温热的水。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,笑着把盆递过去。

  “瞧你一头的汗。去洗洗,早些歇着。”

  文安蹲下来,用袖子抹了把脸,拉了拉文溪的衣角,神神秘秘的。

  “姐,我刚才在山脚下,碰见文金珠了。”

  文溪愣了一下,眉头微蹙:“她找你麻烦了?”

  她第一反应就是弟弟有没有吃亏。

  “她想偷我放在那儿的柴火!”文安气愤愤地说,又忍不住笑起来,“她还想骗我,说什么跟我借,还以为我傻呢,几句话就想哄走我的柴。我才不上当!”

  “那她可有骂你?欺负你了?”文溪追问。

  “骂了,还骂我傻子。”文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可我骂回去了,还推了她一下。我跟她说,下次再敢来偷柴火,我就把她屎打出来。姐,你没看见她那脸色,白一阵黑一阵的,可难看了!”

 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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