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好的大米颗颗饱满莹白,指尖一捻就成了粉。

  文溪扶着手推磨的木柄,匀速慢慢转动,细腻的米浆顺着磨盘缝隙缓缓淌下,落在底下的木盆里。

  她磨得仔细,大米反复磨了两遍,确保米浆细滑无渣。

  等全部磨完,转身去灶上提了壶刚烧开的热水。

  做肠粉最关键的一步便是撞浆。

  她舀了小半勺开水,细细地、缓缓地倒进米浆里,另一只手拿着木勺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。

  这一步做好,蒸出来的粉皮才会软而不烂、薄而有韧性。

  撞好浆,从陶罐里舀出两勺澄粉——就是淀粉。

  再滴上几滴清油,继续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,直到米浆、澄粉、清油彻底融为一体,舀起来能连成一条不断的细线,浓度才算刚好。

  米浆大功告成。

  “姐,我给你帮忙吧。”

  文安刚练完箭,额头上还沾着薄汗,手里攥着最后一支木箭。

  他回头瞅了瞅靶子,上面歪歪扭扭挂着三支箭,虽然都偏在边缘,却扎在草靶上。

  这一天没白练,他心里美滋滋的,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,瞧着姐姐也忙活一天了,实在是好奇心得紧。

  “好啊。”文溪笑着回头,指了指灶下的柴禾:“那小安来帮我看火。”

  “哎!”

  文安把箭往墙角一放,坐过去烧火。

  文溪把洗干净晾干的竹屉拿过来一个。

  在锅里架上十字形的竹架,添了大半锅水,先烧着。

  竹屉终究不比铁屉严实,篾条缝隙难免漏浆。

  她拿起毛刷,蘸上清油,仔仔细细在屉底刷了一层,连边角缝隙都没放过。

  刷了油既能防粘,蒸好的粉皮也容易完整刮下来,还能堵住细小的缝隙,不让米浆渗走。

  水很快开了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

  舀起一勺米浆倒进竹屉里,均匀地铺满整个屉底,薄薄一层,刚好能盖住竹纹。

  再打上一个鸡蛋,用筷子尖快速搅散,撒上一小撮提前剁好的鲜肉末,便把竹屉放在竹架上,盖上锅盖。

  “蒸一小会儿就好。”她对着灶那边的文安说。

  文安仰着脖子,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汽,鼻子动了动。

  又是鸡蛋又是肉末,闻着就香。

  他偷偷咽了口口水,声音压得很低,以为没人听见。

  文溪站得近,那一声细微的“咕咚”声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她弯了弯唇角,没戳破他,只轻声道:“小安别急,马上就可以吃了。”

  文安脸一红,脑袋“唰”地低下去,盯着灶膛里的火苗。

  可没忍住,过了片刻,又悄悄抬起头,往锅的方向偷瞄了一眼。

  “小溪,小安。”

  姐弟俩同时回头,李翠花正迈着又小又慢的步子,缓缓走过来。

  她手里没拿拐杖,身子虽然还有点晃,每一步却都踩得很稳。

  不过是半日功夫,她竟已经能彻底抛开拐杖,自己走路了。

  “娘!”文溪赶紧迎上去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:“慢点,仔细摔着。”

  “我没事,好多了。”李翠花笑了笑,目光落在灶台上的盆盆罐罐上。

  “看你们都忙着,我能帮上什么忙吗?”

  文溪扶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头坐下,给她垫了个草垫子。

  “娘什么都不用做,坐着歇会儿就好。马上就蒸熟了,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
  李翠花点点头,乖乖坐着。

  “好了。”

  文溪估摸着差不多了,掀开锅盖。

  一股滚烫的白汽涌了出来,带着米香、蛋香和肉香。

  屉里的米浆完全凝固,鼓起好几个圆圆的大泡,粉皮微微透明,泛着莹润的光泽,一看就熟了。

  她拿起提前做好的竹刮板,顺着屉边轻轻一刮,一卷,粉皮就完整地脱离了竹屉,叠成长条,落在瓷碟里。

  她麻利,刷油、倒浆、打蛋、撒肉,一气呵成。刮出第一盘,立刻又倒进第二份米浆,放回锅里接着蒸。

  舀一大勺提前熬好的香菇虾皮卤汁,顺着粉卷淋下去。再舀小半勺腌好的辣椒酱。

  “小安,快来吃。”

  文溪把筷子递给李翠花,又冲少年招手。

  文安早就等不及了,让又添了把柴禾就跑过来,在石头边坐下。

  三人围着放着肠粉的大石头。

  李翠花和文安都没动筷子,先看着文溪。

  “快尝尝吧。”文溪笑着,自己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  米皮滑嫩弹牙,卤汁鲜香味浓,辣椒酱鲜辣开胃,一口下去,满是满足。

  调料虽然不如前世齐全,可胜在食材新鲜,又加了灵泉水,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了。

  “哇……”

  文安咬了一口,眼睛瞪圆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
  他张着嘴顿了半天,想夸两句,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最后憋出两个字:“好吃!”

  是真的好吃。

  滑溜溜的,入口即化,比白面馒头还香,比面条还软,里面还有鸡蛋和肉。

  长这么大,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

  文溪被他逗笑了:“慢点吃,管够。”

  她又转头看向李翠花:“娘,你觉得味道怎么样?合不合胃口?”

  李翠花慢慢嚼着,连连点头。

  “很好吃,软乎乎的,又香。我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吃食。”

  三个人凑在石头边,你一口我一口,吃得热气腾腾。

  文溪蒸得快,他们吃得也快。

  一盘接一盘端上来,文安吃得肚子圆滚滚的,靠在石头上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
  李翠花也吃得饱了,脸色都红润了几分。

  盆里的米浆还剩大半。

  文溪早就算计好了。

  剩下的米浆全部蒸出来,一份给村长家送去,一份给周小兰家送去。

  村长家人口多,多送些。

  “小安,再帮姐烧会儿火,蒸完这些,咱们给村长和小兰家送去。”

  “好嘞!”

  文安立马坐直身子,跑来烧火。

  文溪找出两个干净的瓦罐,瓦罐厚,保温好,装进去不容易凉。

  卤汁单独装在小陶罐里,辣椒酱用洗干净的小竹筒盛着。

  刚装完村长那份,小路就传来脚步声。

  文溪一看是村长来了,赶紧擦了擦手,迎过去:“村长来了,快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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