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片刻,文溪起身去继续忙活。

  文安看姐姐要推磨,箭也不练了,立马跑过去:“姐,我帮你推吧!我力气大!”

  “不用,这个不费力气。”文溪笑着摇头,“你歇着就行。”

  “那我去挑水!”文安瞅了瞅水缸,见里面只剩小半缸水了,二话不说拎起扁担和水桶就往外跑,“姐你等着,我很快就回来!”

  李翠花坐在石头上歇了会儿,腿上的劲慢慢缓过来。

  她见文溪正低头磨米浆,没看这边,便又扶着石头,慢慢站起身,接着走。

  文安拎着水桶,顺着小路往河边走。

  午后的日头正毒,路上没什么人,路边的野草被晒得蔫蔫的。

  他心里还想着刚才射中靶子的事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  刚拐过一道土坡,前面路中间站着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,正叉着腰,堵在路中央。

  打头的是赵二虎,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小子,比文安大两岁,总爱欺负弱小。

  旁边两个是他的跟班,也都是调皮捣蛋的主。

  “哎呦,这是谁啊?”赵二虎阴阳怪气地开口,抱着胳膊拦住去路:“这不是文家那小傻子吗?”

  三个人捂着肚子哄笑起来。

  文安皱了皱眉,不想搭理他们。往旁边侧了侧身,想绕过去走。

  “哎,别走啊。”赵二虎一伸手,拦住了他:“急着回家干什么?哥几个带你去看个好东西。”

  “我不去,你们放开我。”文安挣扎了两下,另外两个少年却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的胳膊,让他挣扎不开。

  “由不得你。”赵二虎嘿嘿一笑,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。

  三人一起按住他,把水桶和扁担往路边一扔,拽着他就往旁边的小路走。

  文安没挣开,只能被他们拖着走。

  走了没多远,停在一户人家的茅房门口。

  门上裂着几道宽缝,里面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

  三个少年把他按在门边蹲着,四个脑袋凑在一起,往门缝里瞅。

  “快看快看。”赵二虎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兴奋,“是林寡妇,在里面洗澡呢。”

  “哎呦,这身材可真不错。”另一个跟班咂咂嘴,眼睛都直了。

  三个脑袋挤来挤去,争先恐后地往里面看。

  屋里光线暗,门缝又窄,文安其实什么都没看见,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。

  可他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从耳根红到脖子根。

 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。

  偷看人洗澡,是耍流氓,是缺德事。

  趁三个少年都盯着门缝,注意力全在里面,文安猛地一用力,狠狠甩开按住他胳膊的两只手,爬起来转身就跑。

  “哎!人跑了!”

  “追!”

  身后传来赵二虎的喊声。

  文安头也不回,跑出去几步,弯腰捡起地上的几块石头,回身对着那三个追出来的背影,狠狠砸了过去。

  他准头不行,却也砸中了两下。

  “哎呦!”

  “嘶——!”

  三个少年痛呼出声,气得跳脚。

  茅房里的林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,吓了一跳,赶紧抓起外衣披上,随手抓了根柴火棍,拉开后门就冲了出来。

  “好啊!你们这群兔崽子!不学好的东西!敢偷看我洗澡!”

  林婶是个泼辣性子,丈夫死得早,一个人过日子,最是容不得这种龌龊事。她拎着柴火棍,怒气冲冲地就追了过来。

  文安砸完石头,趁着乱劲,早就跑没影了。

  林婶冲出来,只看见赵二虎他们三个,自然就把账全算在了他们头上。

  “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!”她举着棍子就追。

  赵二虎三人见状,拔腿就跑。

  跑远了,见林婶追不上,他们还停下来,对着她吹口哨,嬉皮笑脸地喊:“婶子身材真不错啊!难怪我爹总念叨你!”

  “小畜生!满嘴喷粪!”林婶气得脸通红,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,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。

  三个少年嘻嘻哈哈地跑远了,气得林婶站在原地骂了好半天。

  文安一口气跑回小路上,把水桶挑去了河边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
  他蹲下来,用河水洗了把脸,凉水拍在发烫的脸颊上,才稍稍冷静下来。

  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

  林婶会不会看见他了?

  会不会以为他也跟着偷看了?

  会不会找到家里来骂?

  越想越慌,他也不敢多待,赶紧打了两桶水,挑起来就往家走。

  回到家,把水桶往水缸边一搁。

  “姐!姐!”

  文溪听他声音发颤,回头一看,少年脸色红里透白,满头大汗,眼神慌慌张张的,像是闯了大祸。

  “怎么了这是?”她停下手里的活,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:“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

  文安嘴唇翕动了半天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脸憋得通红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  这种事,太难为情了。

  “到底怎么了小安?”文溪握住他的手,语气放柔,“别让姐担心,说出来。天塌下来有姐呢。”

  少年挠了挠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姐,我……我好像惹祸了。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闭着眼,一股脑全说了出来:“刚才去挑水,碰到赵二虎他们三个,非要拉着我去林婶家,偷、偷看林婶洗澡……”

 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轻,说完,一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,头埋得低低的,不敢看姐姐的眼睛。

  文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
  赵二虎那几个孩子,小小年纪不学好,竟然干这种龌龊事。

  她压下心里的不悦,放低声音,认真问:“那小安看见了吗?”

  “没有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

  文安猛地抬头,眼神清澈,一脸认真:

  “我知道那样不对,趁他们不注意,我就跑了。跑的时候还捡石头砸了他们几下。然后林婶就出来了,把他们骂了一顿。”

  他顿了顿,有点忐忑:

  “姐,你说……林婶会不会看见我?然后找上门来骂我?……”

  文溪看着他坦荡又慌张的脸,心里松了口气。

  还好,这孩子现在分得清对错,没跟着学坏。

  “没看见就好。你做得对,那种龌龊事,咱们不能沾。林婶是个明事理的人,没当场抓住你,不会随便找上门的。就算真来了,咱们把话说清楚就行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  “真的吗?”文安抬起头,眼里的忐忑散了大半。

  “真的。”文溪点头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我们小安没做错事,不用慌。”

  文安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慌乱,忽然就安定了下来。

  好像不管什么事,只要跟姐姐说了,就都不是事了。

  他用力点头:“嗯!我知道了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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