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兰把嘴里剩下的那点饭咽下去,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碎米粒,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:“嗯,确实挺浪费的。”

  “你们!”宋曦擦了半天脸,也不知道擦没擦干净,一张脸红了又黑,黑了又青。

  她狠狠瞪着周小兰,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的嘴,可陆凛就站在旁边,她到底是没敢真的撒泼。

  她不敢惹这几个人,一肚子火气没处撒,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身后、低着头的文金珠。

  “啪——”

  宋曦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
  文金珠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瞬间就红了。她捂着脸,愣愣地站在原地,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,却不敢掉下来。

  “你笑什么笑?”宋曦厉声骂道,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了她身上,“贱蹄子!看见我出丑你很高兴是不是?一点尊卑规矩都不懂,要你有什么用!”

  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文金珠声音细若蚊蚋,她刚才根本没笑,甚至连头都没抬。

  “你打人做什么?”周小兰也愣了一下,皱着眉喊了一声。

  她压根没想到宋曦会转头打旁人。

  她是不喜欢文金珠,可也见不得人平白无故被这么欺负。更何况,这事说起来,也算是因她而起。

  “我教训我家的姨娘,跟你有什么干系?”宋曦冷笑一声,斜睨着周小兰,“怎么,你还想管我们家的家事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宋曦不等她说完,又打了一巴掌,比刚才还要重。

  文溪走上前来,挽住了周小兰的手臂,冲她轻轻摇了摇头,“走吧,饭菜都凉了,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。”

  周小兰看着她,又看了看捂着脸的文金珠,咬了咬唇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
  转身进屋的时候,周小兰忍不住回头,带着歉意看了文金珠一眼。

  可惜文金珠一直低着头,没看见她的目光。

  陆凛和楚如玉是最后进去的。

  陆凛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,只是冷冷地扫了宋曦一眼。

  宋曦站在原地,气得直跺脚,她怎么也没想到,换个客栈都能遇上这帮人,还让陆凛看见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。

  早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他们,她宁可回去跟老鼠睡一晚,都不会过来!

  越想越气,她回头狠狠瞪了文金珠一眼,没好气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?杵在那里当木头吗?还不滚进来!”

  文金珠低着头,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默默跟在她身后,进了隔壁的房间。

  这边房间里,气氛也有点沉闷。

  周小兰坐回桌边,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没什么胃口了。刚才的兴致一扫而空,心里堵得慌。

  文溪见状,拿起汤勺,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,推到她面前:“别戳了,赶紧再吃点,你晚上都没吃多少。汤还热着,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
  周小兰接过汤碗,送到嘴边,抿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她耷拉着脑袋,眉头皱着,一脸愁苦。

  “小溪,你说……刚才我要是不跟她对峙,假装没听见她骂我,文金珠是不是就不会挨打了?”

  她就是这样,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吵完架爽是爽了,可转头看见无辜的人受牵连,心里又过意不去。

  文溪见她蔫蔫的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。

  “傻丫头,你想什么呢。今日只是刚好文金珠在她身边,若是她带的是别的丫鬟,她照样会动手。跟你没关系。”

  “再说了,”文溪顿了顿,“是她先出言不逊,你怼回去没什么问题,你又没做错什么,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。”

  周小兰眨了眨眼,琢磨了一下她的话,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。

  “有道理!”她猛地一拍桌子,“是她先骂我的乡巴佬的!我凭什么受她的委屈?我又没做错!”

  可想起文金珠白挨一顿打,她还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说到底,文金珠也是个可怜人。

  在宋家那样的地方,当着个不受宠的妾室,动不动就要被主母打骂,日子也不好过。

  可怜归可怜,路是她自己选的,旁人也帮不了什么。

  心里那点疙瘩一解开,周小兰的胃口立马就回来了。

  她一口气连吃了两大碗,连带着那碗排骨汤也喝得精光。

 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凛,放下筷子,看了眼文溪,轻声提议道:“要不……我们换个客栈吧。”

  他本来就是特意邀请文溪来百花镇看花会的,想让她好好玩两天。

  如今宋曦也住了进来,以那女人的性子,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,平白惹人心烦。他不想文溪的好心情被这种人破坏了。

  文溪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,她放下茶杯,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。现在百花镇上的客栈估计都住满了,就算有银子,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地方。”

 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
  若是因为刚才的事,宋曦蓄意来找小兰的麻烦……那后果,就得看她能不能担得起了。

  周小兰嘴里塞着饭,含糊不清地附和:“就是!换什么换,凭什么我们走?她要是敢来找事,我就再喷她一脸饭!”

  楚如玉“噗”地又笑了,摇着头道:“周姑娘,你这招也太损了点。不过……对付这种人,好像还挺管用。”

  几人说笑了几句,饭也吃得差不多了。文溪和周小兰便回了房间。

  屋里只剩下陆凛和楚如玉两个人。

  楚如玉伸手,轻轻拍了拍陆凛的肩膀,“你放心吧。有我在,那女人要是敢乱来,不用你动手,我来。”

  陆凛没说话,只是眉头拧得有些紧。

  周小兰趴在床沿上,脚丫子晃来晃去,手里还揪着被角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走廊里的事。

  文溪已经铺好了被子,拍了拍被褥,自己先躺了进去,她见周小兰还在那儿发呆,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。

  “还愣着做什么?赶紧睡觉了。”

  “明日一早有的忙呢,早上是花神祭的游行,中午有赛花会,晚上还要放河灯,整整要玩一天。你现在不休息好,明日哪来的精神凑热闹?”

  周小兰“哦”了一声,磨磨蹭蹭地爬下床,去净手架边洗了洗手,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,才掀开被子爬上床。

  她侧着身子,脸对着文溪,没什么睡意。

  “小溪,”她小声说,“我心里总有点不安,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就是慌慌的。”

  文溪也侧过身,看着她皱着眉头的脸,轻声问:“是担心隔壁那主仆三人的事?怕宋曦找你麻烦?”

  周小兰先是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鼓了鼓腮帮子:“也不全是……就是觉得文金珠挺可怜的。算了,不想了,睡觉吧!明日我还得好好玩一天呢,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扫了兴。”

  她说着,一缩脖子钻进了被窝,只露出个脑袋。

  可闭上眼,脑子里还是文金珠那张挨了巴掌的脸,翻来覆去好半天,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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