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如玉看着面前没滋没味的温水,脸有点黑。

  他平时吃饭总爱喝两杯酒,如今被人管着,连酒都不能喝了。他缓缓回头,看向陆凛,递了个求助的眼神。

  陆凛刚给文溪夹了一筷子菜,放下筷子,淡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另一杯温水,对着楚如玉举了举。

  “周姑娘说得对,你的身子要紧。我陪你一起喝水。”

  说着,还故意跟楚如玉的杯子碰了一下。

  楚如玉:“……”

  他黑着脸,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。

  温水入喉,楚如玉愣了一下,还挺好喝的。

  他刚放下杯子,周小兰立马拿起水壶,又给他满上了。

  “多喝点水,对身子好。”她说。

  楚如玉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端起来又喝了一杯。刚放下,周小兰又伸手过来倒。

  一杯,两杯,三杯。

 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楚如玉实在喝不下了,他按住杯口,无奈地看着周小兰:“周姑娘,我真喝不下了,再喝就该吃不下饭了。”

  周小兰这才作罢,放下水壶,拿起筷子吃饭,还不忘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。

  陆凛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水,眉头微微皱着。

  他总觉得这水的味道有点熟悉,清甜甘冽,好像在什么地方喝过,可仔细想,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。

  本来四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,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
  “谁啊,大晚上的吵什么?”周小兰耳朵一动,连筷子都没放下,抱着碗就往门口冲,“我去看看怎么回事!”

  楚如玉看她这样,内心在疯狂咆哮:周丫头,不是说再也不凑热闹了吗?!

  走廊上,周小兰端着碗,扒着栏杆往楼下瞅。

  嘴里还塞着满满一口饭,等看清楼下柜台边站着的人时,她嘴角一撇,兴致瞬间消了大半,还有点扫兴。

  怎么是她们啊。

  她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,对着文溪招了招手,示意她过来。

  文溪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起身走了过去。

  陆凛和楚如玉对视一眼,倒是没要凑热闹的意思。

  “怎么了?”文溪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。

  周小兰扒了一大口饭,对着楼下柜台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喏,你看。”

  楼下大堂里,宋曦站在柜台前,一身绫罗绸缎,头上珠翠环绕,此刻满脸怒容。

  她对面站着个中年男子,吊儿郎当地靠在柜台上,一脸有恃无恐。

  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”宋曦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来的路上明明说好了,多加二两银子就把房间让给我,这才刚到店里,你就坐地起价,张口就要十两?你怎么不去抢!”

  那男子嗤笑一声,抖了抖腿,语气漫不经心:“姑娘说笑了。眼下百花镇各处客栈早就客满了,能腾出一间上房就不错了。十两银子还嫌贵?你要是不愿意,有的是人愿意住,我也不强求。”

  宋曦倒不是心疼那十两银子,她就是气不过自己被人当傻子耍,说好的价钱说变就变。

  说起来也是晦气。

  她们主仆三人本来提前订了别家客栈,谁知道刚住进去没多久,她掀开被子就看见一只大老鼠从床脚窜过去,吓得她魂都快飞了。

  大晚上的,跑了三四家客栈,全都客满。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转手房间的,本以为是救星,没想到是个坐地起价的奸商。

  “小姐,”身后的丫鬟小声劝道,“天色都这么晚了,再找下去怕是也找不到别的住处了。咱们……就先住下吧,总比在外面吹冷风强。”

  宋曦咬着唇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  她当然知道外面找不到住处了,不然她何必在这里跟个市井无赖掰扯。

 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,她又实在不甘心。

  站在最后面的文金珠低着头,缩着肩膀,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这种时候,哪里有她说话的份。

  宋曦去哪,她就跟着去哪,宋曦生气,她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祸水东引。

  僵持了片刻,宋曦终究是拗不过现实。她狠狠一甩帕子,咬着牙道:“十两就十两!”

  她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,拍在柜台上。

  那男子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,还不忘客套一句:“姑娘住得舒心。”

  宋曦看都不看他,转身就往楼梯口走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:“什么畜生东西!也敢来坑我的钱,真是晦气!”

  丫鬟赶紧拎着包袱跟上,文金珠也低着头,小步小步地跟在后面。

  三人踩着楼梯往上走,刚拐上二楼走廊,抬头就看见栏杆边站着两个人,脸色瞬间更难看了。

  文溪和周小兰正站在那里,周小兰手里还端着个碗,嘴里还在嚼着东西,一副刚看到热闹的样子。

  宋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看见周小兰这副乡野村姑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

  她挺直了腰板,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,故意扬高了声音。

  “真是笑死人了,哪来的乡巴佬,吃个饭还要端着碗跑到走廊上来,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真是碍眼。”

  房间里的陆凛和楚如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,两人对视一眼。

  陆凛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楚如玉也收起了笑意,两人一同迈步走了出来。

  宋曦眼角余光瞥见陆凛的身影,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。

 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花,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僵了些,目光黏在陆凛身上,看着他径直走到文溪身侧,看得宋曦心口一阵发堵。

  周小兰本来还在慢悠悠扒饭,听见这话,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  端着碗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宋曦面前,抬着下巴问:“你刚刚在说我?”

  宋曦被她问得一愣,随即用帕子掩着唇角,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,“没有啊,我都不认识你,你怕是听错了吧。”

  “是吗?”周小兰忽然咧嘴一笑,她往前又凑了半步,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大声道,“那我也听错了!!!”

  她嘴里包着的那大半口没咽下去的米饭,顺着话音“噗”地一下,全喷在了宋曦的脸上。

  米粒、菜渣,沾了宋曦一脸一脖子,连她鬓边精致的珠花上都挂了两粒。

  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
  宋曦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,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  指尖触到黏糊糊的饭粒时,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一股恶心感直冲头顶。

  “啊——!”她尖叫一声,猛地甩动手帕,疯狂地往脸上擦,声音又尖又抖,“你这个乡巴佬!你恶心死了!”

  “噗嗤——”

 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,是楚如玉。

  他没忍住,笑出了声,见众人都看过来,才轻咳一声,慢悠悠地开口:“周姑娘,你这也太浪费粮食了。好好的白米饭,多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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