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兰这才松开手,嘿嘿笑了两声。

  她转身在前面开路,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
  “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,那边街角就有个医馆,很快就到。”

  俩人一前一后,沿着街边往前走。

  还没走到医馆呢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
  声音很大,吵吵嚷嚷的,还围着一圈人,里三层外三层的,都伸着脖子往里看,指指点点的。

  周小兰脚步一下就停了。

  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
  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就冒上来了。

  她一把拽住楚如玉的胳膊,往那边拽。

  “你先等一下!我看看前面吵什么呢。”

  楚如玉:“……”

  他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,紧紧的,一副怕他跑了的样子。又一副看不到热闹不罢休的表情,眼睛都瞪圆了。

  他嘴角抽了抽。

  还没等他反对,周小兰已经拽着他,往人堆里挤了。

  “让让,麻烦让让!”

  她一边挤一边说,力气还大,可人实在是太多了,挤不到最前面去。

  楚如玉被她拽着,身不由己,也跟着挤。

  俩人站在人群中间,进退不得。

  这个位置不好,周小兰看不见,但是楚如玉能看见。

  中间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卖花糕的老妇,穿着粗布围裙,手里攥着个竹勺,脸涨得通红。

  对面站着个年轻妇人,穿着花布衣裳,叉着腰,嗓门尖利,指着老汉的鼻子骂。

  地上掉着几块花糕,都摔碎了,沾了尘土,旁边还翻了个油纸包。

  听了两句,楚如玉就听明白了。

  这妇人买了两块花糕,付了钱,转身没走两步,说糕里有虫子,回来找老妇理论,要老妇赔十倍的钱。

  老妇说不可能,自己家的糕都是现做的,干净得很,俩人就吵起来了。

  周小兰看不见,只能还踮着脚,伸着脖左右看。

  楚如玉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忽然觉得好笑,她想看热闹看不到,他一个不想看热闹的,却能看到全貌。

  周小兰只听见里面的骂声越来越凶。

  她越听越心痒,一会儿踮左脚,一会儿踮右脚,想从人缝里看一眼,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到。

  楚如玉看着反而觉得没意思,低头又看身边的周小兰。

  就见她蹦来蹦去的,跟个兔子似的,眼睛瞪得圆圆的,满脸都写着“想看”,急得都快搓手了。

  他真是没忍住,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
  他凑近点,低头,带着点笑意:“你想看?”

  “想啊!”周小兰急得直点头,头点得跟啄米似的,眼睛都不往他这边瞟,还往人缝里瞅,“看人家吵架打架什么的最有意思了。”

  她脖子伸得更长了,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听见里面的骂声越来越凶。

  “哎呀,是不是要打起来了?”她急得跺脚。

  楚如玉目光往旁边一扫,看见墙根靠着个缺了腿的条凳,三条腿,歪歪扭扭的,不知道是谁扔在那的。

  他伸脚,脚尖勾着凳腿,轻轻勾过来,勾到自己脚边。

  他用脚尖点了点凳子,示意她,“敢站上去吗?”

  不就是个三条腿的凳子嘛,又不高,摔下来也疼不到哪去。

  周小兰立马抓住楚如玉的胳膊。

  “麻烦你,扶我一下!”

  楚如玉本来就是随口一提,没想到她这么干脆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,“嗯,扶着你。”

  周小兰扶着他的胳膊,站上去,凳子有点晃,三条腿不稳,晃悠悠的,她抓着楚如玉胳膊的手又紧了紧,借力站了上去。

  站得高了,视野一下子开阔了。

  里面吵架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,俩人越骂越近,脸都快贴脸了。

  “哎呦!左边那个好凶!都快指人鼻子上了!差点一巴掌打过去了!”

  周小兰看得津津有味,嘴里还时不时嘀咕,身子还往前倾,看得入神。“右边那个也不差,不会真打起来吧?”

  她越看越激动,手都松开了,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。

  楚如玉就站在她身后,怕她摔着,一只手伸在前面,给她借力扶着,另一只手虚虚圈在她腰后,悬空着,怕她往后仰摔下来。

  他个子高,刚好把她圈在自己身前一点的位置,人群挤过来,也都先撞到他,碰不到她。

  周小兰看得专心致志,完全没察觉身后的人的保护。

  她正看到精彩处,左边妇人伸手一推,右边妇人往后一踉跄,立马火了,举起扁担就打。

  “打起来了!”

  周小兰惊呼一声,往前一探身子。

  围在前面的人怕被扁担误伤,“哄”地一声,齐齐往后退。

  人群猛地往后一涌,力道极大。

  周小兰还站在凳子上呢,根本没反应过来。后面的人一撞,她身子往前一扑,凳子“哐当”一声歪倒。

  “啊!”

  她惊呼一声,整个人往前扑出去。

  楚如玉本来就盯着她,见状赶紧伸手去拽。

  可人群忽然骚动起来,后面的人往前挤,旁边的人往两边散,他也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,力道大得他往前一踉跄。刚抓住周小兰的胳膊,俩人就一起往地上摔。

  “噗通”一声。

  楚如玉摔在地上,周小兰整个人扑在他怀里,刚好砸在他腰上。

  “咔嚓——”

  一声极轻的脆响,从腰上传来。

  周小兰隔着闹哄哄的人群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她趴在楚如玉胸膛上,都懵了。

  愣了两息,才猛地撑起身,手按着他的胸膛,满脸惊慌。

  “完了!楚公子!你要死了!”

  她声音都变调了。

  楚如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脸都白了。

  腰上旧伤本来就没好全,这一下又砸在同一个地方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
  他刚想说话,旁边有人往后退,没看见地上的人,一脚踩过来,正踩在他手背上。

  “唔——”

  楚如玉闷哼一声,疼得脸皱成了包子。

  “哎!你踩人了!”周小兰立马炸了。

  她赶紧从楚如玉身上爬起来,转身,对着周围的人挥胳膊轰,声音洪亮:“快走开!快走开!没看见地上有人啊!都往旁边点!踩到人了!”

  她叉着腰,往那一站,周围的人见状,也都不挤了,纷纷往旁边散,给中间空出一块地方。

  楚如玉这才喘过一口气,缓了缓神。

  周小兰赶紧蹲下身,扶他坐起来。

  “楚……楚公子,你还好吧?腰怎么样?是不是断了?”

  她都快吓哭了。

  楚如玉咬着牙,慢慢摇摇头,额头都冒冷汗了。

  “我没事……”

  他声音都有点发虚。

  “都这样了还没事呢!”周小兰急得不行,看他脸都白了,哪像没事的样子。

  她赶紧架着他的胳膊,把人扶起来,半扶半架的,往医馆的方向走。“走,快去看大夫!都怪我,好好的看什么热闹……”

  找到医馆的位置。

  周小兰扶着楚如玉,刚跨进门就喊。

  “大夫!快来看看!他要死了!”

  楚如玉:“……”

  他本来还能撑着,被她喊得,差点又呛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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