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被她看得心里一慌,瞬间反应过来,唐突了。

  他赶紧转头,冲后面的楚如玉招手,像是刻意掩饰什么:“如玉,快点把另一束拿过来,给周姑娘。”

  楚如玉秒懂。

  他刚好在花摊边,顺手挑了束差不多的,正拿着呢。

  闻言立马走过来,一手还揣着铜板,一手把花递过去,递给周小兰。

  脸上没什么表情,干巴巴补了句:“嗯,闻着确实香。拿着吧。”

  周小兰没多想。

  本来就是来看花的,买两束花插房间里,也没什么不对。

  她大大咧咧接过来,抱在怀里,还用力吸了一大口,花香扑鼻。

  “哇,多谢楚公子!”

 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  陆凛这才松了口气,把自己手里那束往文溪跟前又送了送,语气尽量自然:“难得来一次,出了百花镇可见不到这么新鲜的花。文溪别客气,为师送的,你可得收下。”

  文溪这才伸出手,接过来。

  “多谢陆师父。”

  她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抱着花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  周小兰蹦蹦跳跳跟在她旁边,俩人凑在一起,低头闻花,叽叽喳喳说着什么。

  两个姑娘走在前面,被人群裹着,慢慢往前挪。

  两个男人走在后面,隔着几步远跟着。

  楚如玉用肩膀撞了陆凛一下,挤挤眼睛,语气带着点调侃。

  “发什么愣?走啊。人家不是收下了吗,紧张什么。”

  陆凛轻轻咳嗽了一声,有点不自在,抬手摸了摸鼻子。耳根也有点发红。

  “你说……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他压低声音,有点忐忑。

  刚才他本来只想买给她的,情急之下才改口拉上楚如玉。要是文溪看出来他刻意只送她,会不会觉得唐突?

  楚如玉翻了个白眼。

  他飞快环顾了四周一圈,街上往来的女子,谁不是人手一束花。

  有跟姐妹一起的,有跟夫君一起的,都是随手买的,寻常得很。

  “那你是想让她发现,还是不想让她发现?”楚如玉斜着眼看他,“想让她知道你心意,你就大方点。不想让她知道,你就别乱搞。”

  陆凛挠了挠头,眉头微微皱着。

  他自然是想的。

  可……

  有些事情一旦挑破了,就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。

 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,能一起说说话,一起出来玩,就挺好。

  见他面露难色,楚如玉扯了他一下,往前努努嘴。

  “别想了,赶紧走吧。等一下她们俩走丢了,人这么多,找都不好找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陆凛点点头,赶紧跟上。

  俩人往前走,汇入人流里。

  他们没看见,斜对面的鲜花摊子后面,宋曦站在那儿,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了眼里。

  她本来也在挑花,听见这边的声音,抬眼就看见陆凛递花给文溪。

  宋曦手里的花都捏变形了。

  她心里不舒服得很,也搞不明白。

  陆凛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乡下女子?

  还要开酒楼,抛头露面的,连大家闺秀都算不上。

  从前陆凛没有喜欢的女子,她便是躲在暗中窥看一眼,也不觉得有什么。反正谁都得不到他,大家都一样。

  如今看他围着一个女子身旁打转,她心里就气得牙痒痒,指甲都掐进掌心里。

  恨不得做点什么,把这局面搅乱了。

  “大小姐?”文金珠站在她旁边,小声唤她,“这花还要吗?”

  宋曦回过神,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
  文金珠赶紧低下头,不敢说话了。

  宋曦转身,走到旁边的花摊前,随手挑了两束,塞给文金珠。

  花束有点沉,文金珠没接住,被花砸了个满脸,花瓣都蹭脸上了。

  她捂着脸,看着宋曦甩着披风往前走的背影,心里反倒十分痛快。

  看到宋曦不痛快,她就痛快了。

  前面的客栈就在街中心,两层的木楼,飞檐翘角,挂着个布幌子,写着“百花客栈”四个大字。

  门口人来人往,进进出出的。

  陆凛站在门口,侧身让她们俩先进。

  “今晚我们就住这里。二楼清净,也能看见街景。”

  他带着她们往里走,穿过热闹的大堂,上了二楼。

  依旧是两间相邻的客房,跟船上的安排差不多。

  “你们住这间,靠东边,采光好。”陆凛推开东边的房门,示意她们进去,“我们就在隔壁,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。”

  “好。”文溪点点头。

  陆凛又站了会儿,没什么别的事,才带着楚如玉回隔壁了。

  周小兰把包袱往墙角的凳子上一扔,花插在桌上的空瓷瓶里,就凑到文溪身边。

  “小溪,我之前答应了楚公子,到了百花镇要带他去看大夫的。”

  她挠了挠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现在带他去,顺便看看镇上有没有医馆。等我回来了,咱们两个单独去逛街,吃好吃的,好不好?”

  “你自己带他去?”文溪抬头看她,有点担心,“你认得路吗?再说人这么多……”

  “没事!”周小兰拍着胸脯,“祸是我闯的,就该我带他去。你先歇会儿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  她说着,跑到隔壁门口。

  开门的是楚如玉,看见是周小兰,愣了一下。

  周小兰冲他咧嘴一笑。

  “楚公子,走吧!我带你去看大夫。”

  “啊?”楚如玉愣了愣,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,又摸了摸下巴,“我真的没事了,不用看大夫的。都不疼了。”

  “那不行。”周小兰摇摇头,一脸认真,“一定要看的。”

 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,就往外拉。

  力气大得很,楚如玉都没反应过来,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。

  “哎哎哎,慢点!”

  周小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几步就把他拽到楼梯口了。

  陆凛跟着出来,就看见楚如玉被周小兰拽着下楼了,踉踉跄跄的。

  他愣了一下,再往隔壁看了一眼,房门关着,文溪没出来。

  他想过去敲门,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
  算了,先别打扰她休息了。

  周小兰拽着楚如玉,噔噔噔跑下楼,冲出客栈大门,扎进街上的人流里。

  街上人多,来来往往的,都往这边看。

  楚如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好歹他也是个大男人,这么被个姑娘家拽着,像什么样子。

  他脚步一顿,刻意压低声音,挣了挣胳膊。

  “那个,周姑娘,我真没事。不疼了,不用看大夫的。”

  周小兰扫了他一眼,目光先落在他下巴上,又落在他腰上,一本正经,“要看的。不看大夫我放心不下。万一之后你变成傻子了,或者腰坏了瘫了,再找我赔钱的话,我可没有银子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楚如玉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合着她是怕赔钱?

  他看着周小兰一脸认真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。

  看得出来这丫头轴得很,今日要是不跟她去看大夫,怕是会没个完,能跟他念叨一路。

  楚如玉妥协了。

  “行,我跟你去。”他无奈道,“你先把手松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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