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女二人从马车里下来,文溪招呼跟山寨的弟兄们过来搬东西。

  陆凛也翻身下马,走过来搭把手拿他买的那些东西。

  文来福朝他走过去,脸上还有点不自在,却还是抱着拳,瓮声瓮气的。

  “陆公子,上山一起吃顿酒吧。”

  他之前没见过陆凛,也是听二哥说了才知道,这小白脸是大哥的救命恩人,当年救过大当家的命,这次又跟着一起救人。

  他不喜欢他往闺女跟前凑是一回事,他是恩人,又是条好汉,又是另一回事。

  恩怨分明,这点道理他懂。

  陆凛没想到他会主动邀约,还稍微愣了一下,随即微微颔首,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。

  “要去的。给大当家和孩子们送些东西去,也该当面跟大当家道个别。”

  车夫留在山脚下歇脚,看好马。

  其余人拎着东西,沿着山间小路上山。

  半道上,早已有寨子里的兄弟们来接了。

  都藏在树后,看见是二当家带着人,才闪身出来。

  “二当家、三当家!陆公子!”

  为首的兄弟躬身行礼,看见文来福安然回来,眼睛都亮了。

  有个腿快的小兄弟,早就先一步跑回去通风报信了。

  文溪还是第一次白天走这条山路,不戴眼罩那种。

  她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四周。

  路确实不好走,陡峭,窄的地方只容得下一个人过。

  上山的路也不止一条,枝枝杈杈的岔路藏在密林里,看着都差不多,他们每次都不会走同样的路。

  而且路与路之间的荒草里,都设置着隐蔽的陷阱,有陷坑、有绊索、还有埋着尖刺的土坑,用落叶盖着,根本看不出来。

  但凡是有不长眼的人想闯进山里,也得先避开这些陷阱才行。

  还有另一条路,像文溪和陆凛之前下山那样,沿着树梢飞下去,就不会踩到陷阱。

  也就是轻功高的人能走,寻常人想都别想。

  大当家带着一众兄弟早就等在山寨门口了,看见一众人从小路上来,赶紧上前迎了两步。

  “大哥!”

  文来福看到大当家,立马走过去,拳头捶了捶对方的肩膀。

  “让你和兄弟们担心了,我回来了。”

  大当家仔仔细细打量他一圈,见他好好的,没缺胳膊少腿,才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,爽朗大笑。

  “回来就好!回来就好!”

  文来福赶紧把文溪拉过来,推到跟前。

  “大哥,这是我闺女,文溪。亲闺女!”

  “真是啊?”大当家愣了一下。

  文溪走过来,对着大当家俯身一礼。

  “他确实是我爹,叫文来福。我们是宁安城月湾村的人。”

  “这几年,多亏大当家照抚我爹。文溪替我娘和弟弟,谢过大当家。”

  她说着,又深深一礼。

  “哎呀你这丫头真是客气!”

  大当家赶紧伸手虚扶,脸上笑开了花,“找到就好!找到就好!老三啊,你好福气,闺女这么出息!”

  陆凛和楚如玉走过来了,把带的东西都递给一旁的兄弟们。

  “楚公子也来了,还有陆公子。”大当家微微拱手一礼。

  “大当家客气了。”陆凛二人微微颔首。

  “今儿这山寨还真是热闹!”大当家哈哈大笑,挥了挥手,“大伙儿来了就别急着走,今晚咱们杀猪宰羊,喝酒吃肉,热闹热闹!”

  “姐姐!”

  小鱼从人群后面钻出来,扎着羊角辫,脸上沾着点灰,眼睛圆溜溜的。

  她一眼就看见文溪了,立刻跑过来,牵住她的手,晃了晃。

  “姐姐,你回来了。”

  文溪弯腰把她抱起来,刮了刮她的鼻子,从怀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饴糖,递到她手里。

  “呐,这是给小鱼的。”

  “这什么呀,好香啊?”小鱼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,看到里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饴糖,她立刻笑弯了眼,“是饴糖!谢谢姐姐!”

  “快吃吧。”文溪抱着她往里面走,去找寨子里的其他小伙伴。

  一群小萝卜头早就躲在柱子后面偷看,看见糖,都眼睛发亮,却不敢过来。

  文溪笑着招手,把剩下的糖都分给他们,一群孩子立刻炸开了锅,叽叽喳喳的,跟小麻雀似的。

  其余人则往忠义堂去,说说话,叙叙旧。

  大当家早就吩咐下去了,今晚要杀猪宰羊,全寨庆贺。

  寨子的空地上早就搭起了锅灶,年轻的妇人们帮着生火做饭。

  忠义堂里,众人围着桌子坐下。

  文来福喝了碗茶,想起什么似的,压低声音,脸上带了点凝重。

  “大哥,晚上还是得警醒些。万一晚上黑虎那帮黑心的来偷袭怎么办?那狗东西,最是狡诈。”

  忠义堂瞬间静了一瞬。

  大当家看了一眼二当家,又看向文来福,咳嗽了一声。

  “老三,这几日你不在寨子里,还不知道。黑虎已经死了。”

  “啥?”

  文来福“嚯”地站起来,瞪着眼珠子,跟自己听错了似的。

  “大哥,你是说黑虎死了?!”

  他声音都拔高了八度,一脸震惊。

  “谁干的?!真是好人啊!可给咱们山寨除了一大害!”

  他们跟黑虎斗了多少年了,恨得牙痒痒,骤然听见死讯,都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
  大当家摸了摸鼻子,眼神有点飘。

  “嗯,是一位侠义之士做的。出手惩恶,没留名号。”

  这件事,回来的路上二当家一句都没提过。

  因为不知道咋说。

  总不能说,老三你有个好闺女,一个人杀上黑虎寨,把人黑虎给宰了,还把山寨挑了吧?

  “那我们现在就该趁热打铁,把他们黑虎寨给吞并了!”文来福一发上头,都准备拔刀了,“趁他们群龙无首,直接端了他们的窝!以后这一片就咱们一家独大!”

  “哎呀老三,你刚刚回来,先别操心这些事情!”二当家赶紧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坐下。

  “今晚最重要的,是大伙敞开了吃,敞开了喝!庆祝你平安回来,还找到了家人!别的事,往后再说!”

  “行!”文来福也爽快,一拍大腿。

  还有客人在,也不能失了礼数。

  “喝酒!今晚不醉不归!”

  陆凛坐了会儿,便起身出来走走。

  楚如玉跟在后面,晃悠晃悠的,嘴里还叼着根草。

  两人在寨子里四处转,沿着石径慢慢走。

  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,这山寨倒是没怎么变,还是老样子。

  转过拐角,远远就看见文溪蹲在田里,跟小鱼不知道做什么。

  好像是在挖什么。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侧脸。

  陆凛看着,脚步都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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