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瞪向周小兰,继续数落:“瞅瞅你天天不着家,以后怎么嫁得出去?到了婆家还这么野,谁能容得下你?看人家不打断你的腿!”

  “容不下就容不下!”周大山梗着脖子,“我闺女,我养她一辈子!”

  “你——!”周婆子差点没一口气提不上来,指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周大山赶紧在背后冲周小兰摆手,示意她赶紧进屋。

  周小兰吐了吐舌头,猫着腰溜进自己屋,轻轻带上门。

  找了半块黑炭,在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今天学的字。

  她怕睡一觉起来就忘了,那明天小溪教新的,她跟不上。

  第二天,文溪没赶马车,走路去的宁安城。

  就那几步路,赶着马车还得找地方停,挺麻烦的。

  她今日穿的李翠花新做的衣裳,青布的,针脚细密。虽然没戴首饰,但看着也清爽,不像要饭的。

  进了城,街上热闹得很。

  文溪径直往南街的书肆走。

  掌柜的见她进来,目光在打量旁边的书架,便主动上前,笑着问:“姑娘需要些什么?”

  “我要一些启蒙的书,再拿两套笔墨纸砚和字帖,要最普通的就行,不用太好。”

  “好嘞!姑娘稍等。”掌柜的一听,这是大客户啊!他立马招呼伙计去取,自己陪着文溪在书架边看。

  没一会儿,伙计抱过来书,还有两个木盒,装着笔墨纸砚,都是最普通的。

  一本《千字文》,一本《三字经》,都是启蒙必读的,字大,还有注释。

  文溪翻了翻书,字迹清晰,纸也不洇墨,挺满意。

  “多少钱?”

  “二两银子。”掌柜的笑着说,“给姑娘算的实在价,别处都得二两二呢。”

  文溪点点头,心里不免感慨一句,念书果然够贵,从袖袋里摸出银子,递给他。

  她还额外买了一本素册,空白的,线装的,她有用。

  她从书肆走出来,刚下台阶,就看到从对面绸缎庄走出来的几个人。

  走在前面的女子,穿着一身水红的褙子,绣着缠枝莲花,料子看着就贵气,泛着柔光。

  旁边跟着个小丫鬟,穿着绿衣裳,专门替她扇风去热。

  身后跟着的女子,也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,料子也不差,发髻上插着银簪、珠花,比前一个素些,却也比普通人家强太多。

  只是眉眼垂着,看着有几分胆怯,跟个受气包似的。

  文溪定睛一看,哟,熟人。

  是文金珠。

  走在前面的宋曦抚了抚略皱的袖口,她瞥了眼旁边的茶摊,又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文金珠,“累了,过去喝口茶,坐坐。”

  “是,小姐。”

  文金珠立马低头跟上,脚步轻轻的,生怕惹她不高兴。

  走到茶摊的位置,文金珠低眉顺眼地从袖口中抽出自己的手帕,她将那竹凳仔仔细细擦了一遍,连边缝都擦了,生怕有一点灰。

  才起身对着宋曦,微微颔首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擦干净了,小姐。”

  宋曦瞥了一眼她的头顶,看她前前后后忙的样子,觉得特别顺眼,施舍般的语气:“行了,坐下吧。”

  “谢小姐。”文金珠才敢走到对面的凳子坐下,坐得规规矩矩,只坐了小半边。

  等老板把茶端上来,她还得亲自倒茶,双手捧着,递到宋曦手里。

  “小姐请用茶。”

  宋曦端着茶,没喝。指尖拂过杯沿,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文金珠,慢悠悠道:“文姨娘怎么不喝?可是这茶不符合你的口味?”

  “没有!没有。”文金珠赶紧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烫得眉头都皱了,也不敢吐,硬生生咽下去。

  放在膝盖上的手,拧着手帕,指节都早已发白。

  文金珠现在后悔死了。

  当初以为自己进了马家做妾,只要安分守己,主母应当也不会太过为难她。毕竟马良说得好听,说宋曦好相处。

  等她真的进门之后她才知晓,那马良自己就是倒插门,全靠着宋家过日子,在宋曦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宋曦就是个疯女人,心眼小得很。

  马良每次在她这里受了气,转头就到自己房里来折磨她。现在后背还有几条鞭痕,又肿又痛,睡觉都只能趴着。

  唯一庆幸的是,吃穿用度不曾少她的,都是按姨娘的制度给。

  否则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,在这里忍气吞声,干这些伺候人的活。

  她当初是图什么呢?图马良那两句甜言蜜语?

  现在想想,真是不值。

  文溪本就是路过,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场好戏。

  她挑了挑眉。

  看文金珠现在穿金戴银的,她应该……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吧?

  她拿着刚买的东西,脚步没停,从旁边路过。

  她绝对没有笑话的意思,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各人有各人的选择,路都是自己选的。

  甚至路过的时候都没有看文金珠一眼,仿佛不认识这个人。

  免得她会以为,她这个穷亲戚要去攀附她这个高枝。

  可文金珠眼尖,看见她了。

  看着她从旁边淡淡的走过去。

  文金珠心口一下像被人攥紧了,闷得慌,好像喘不过气。

  刚才她给人家擦凳子、倒茶的卑微样子,文溪是不是看见了?

  她会不会在心里笑话自己?

  前两日娘跑过来找她要银子,她偷偷给了二两出去,当时就被马良扇了一巴掌,说她胳膊肘往外拐,贴补娘家。

  文金珠回想那一个巴掌的滋味,现在脸上都还火辣辣的疼。

  她就是被马良一时的温柔给欺骗了。

  她以为嫁进城里就能做人上人,结果还是个下人。

  “发什么呆?”宋曦放下茶杯,瞥她一眼,“走吧,本小姐饿了,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
  “是。”文金珠赶紧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,脚步匆匆。

  走的时候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文溪的背影,咬了咬嘴唇。

 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涩涩的。

  文溪一路脚步不停,路过万珍楼的时候,她脚步慢下来一些。

  寻思进去看看吧,不知道这两日肠粉卖的如何。方子给了这么久,也该看看成效。

  还没进门口,朱掌柜倒是先看到她了,赶紧从柜台后面迎出来,脸上堆着笑,热情得很。

  “文姑娘!你可来了!”他往旁边侧身,“您是来找陆公子的吧?他在楼上雅间呢,您可以直接上去。”

  “?”文溪稍微顿了一下,摇摇头,“我不找陆凛。我就是路过,顺便来看看这两天肠粉卖的如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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