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生意?”周小兰猛地坐起来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我哪会做那个啊!做不来做不来。我嘴笨,也不会算账,赔了怎么办。”

  她说着就要摆手,一脸的不自信。

  说起这个,她又忽然想到什么,好奇地问:“对了小溪,我听说前两日你不是在城里摆摊卖肠粉吗?怎么不卖了?肠粉挺好吃的啊。”

  “在卖,跟万珍楼合作了。”文溪说,“我提供方子,他们做,卖出去给我分成。这样还好一些,省得我整日在街上摆摊,风吹日晒的。”

  “哇!”周小兰瞪着眼睛看她,一脸的佩服,“小溪,你也太厉害了吧!怎么好像什么事到你手里,都变得特别简单似的。”

  她是真心觉得文溪厉害。

  整个人都发着光。

  “那是因为事情本身就不难。”

  文溪把胳膊往她肩上一搭,把她人勾过来一些,凑到她耳边,声音轻轻的,“说吧,你想做什么?我都听出来了,你有话憋着不说。跟我还藏着掖着?”

  热气喷在耳朵上,痒痒的。

  周小兰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  她吐了吐舌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她耳边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那我说了,你别笑话我。”

  “不笑不笑,你说。”文溪一脸正色。

  “我想……我想当个厨子。”

  她飞快地说完,脑袋“唰”地就垂下去了,盯着自己手指,手指绞着衣角,紧张得不行。

  这话要是叫外人听见,肯定会笑话她不知天高地厚。一个村里丫头,还想当厨子?做梦呢。

  “小兰,你是认真的?”文溪眉头微微蹙起,认真地向她确认。

  周小兰连头都不敢抬,声音闷闷的。

  “小溪你想笑就笑吧,我知道我像傻子。一个女孩子家,当什么厨子啊。可我就是喜欢做饭。”

  她说着,眼睛都有点红了。

  上次被酒楼赶出来的时候,她就觉得,这辈子都别想这事了。

  “胡说,像什么傻子。”

  文溪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,带着点笑意,“想当厨子怎么了?女子怎么就不能当厨子了?”

  周小兰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“小、小溪?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啊?”

  “这有什么异想天开的。”

  文溪耸耸肩,说得轻松,“你想做厨子,前提也得会认识字。不认识字,你又如何看得懂菜谱?如何研究新菜式?总不能一辈子都靠记吧。”

  “等你认够了字,看懂了菜谱,练好了手艺。”她凑到她耳边,声音带着点蛊惑,“回头我给你开个酒楼,让你做大厨,怎么样?”

  “什么?!”

  周小兰嗓子一下都拔高了,差点跳起来。

  “小溪你别逗我了!那可是酒楼!得要多少银子才能开得起啊!再说,哪有女子当大厨的,别人不得笑话死。”

  她觉得文溪就是在哄她玩。

  开酒楼?那可是天大的事。

  “钱你不用管,我来想办法。”文溪说得笃定,“别人笑别人的,咱们做咱们的。等咱们酒楼开起来,菜做得好吃,客人自然来,谁管厨子是男是女。”

  “现在你最重要的,就是跟我识字。后面才好学菜谱,怎么样?”

  一听学了字就能看懂菜谱,就能当大厨,周小兰立马点头,点得跟捣蒜似的。

  “我学!我一定好好学!小溪你放心,我肯定不偷懒!”

  文溪笑了。

  她起身,走到旁边的空地上,用脚拨了拨细土,拨出一块平整的地方。

  又从旁边柴堆上抽了两根光滑的树枝,递给他俩一人一根。

  “来,今天先学写自己的名字。学会了,再学别的。”

  她蹲下来,握着树枝,在细沙上慢慢写。

  周小兰和文安也蹲下来,拿着树枝,跟着一笔一划地写。

  文安学得快,写了两遍就会了,歪歪扭扭的,倒也能认出是“文安”两个字。他高兴得不行,写了一遍又一遍,地上写满了,就擦掉重写。

  周小兰就笨些,“周”字总是写歪,不是这边多一笔,就是那边少一画,急得她满头大汗。写错了就用手抹掉,重写,抹得手上脸上都是沙。

  文溪也不催,就在旁边慢慢教,告诉她笔画顺序,哪里该长,哪里该短。

  三个人蹲在地上,头挨着头,影子叠在一起。

  李翠花准备招呼午饭了,看着他们仨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

  一天下来,日头都往西斜了。

  文安和周小兰蹲在地上,面前的细沙地上写满了字,歪歪扭扭的。

  两人一个比一个认真,额头都渗着细细的汗,也顾不上擦。

  文溪教的那些简单的字,他们不仅都认识了,还会写。

  文安写得快,手腕都酸了,甩了甩,又低头接着写,一遍比一遍工整。

  周小兰慢些,写错了就用手抹掉,重写,抹得手上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,也不喊累。

  “行啦,今天就到这吧。”文溪蹲下来,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“再写眼睛该花了。”

  她明天打算去城里一趟,买些纸笔和启蒙的书回来,以后在纸上写,清楚。

  “好!”文安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。

  周小兰也跟着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“正好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
  李翠花把晚饭都做好了,她招呼:“小兰啊,吃了晚饭再回去,婶刚烙的饼,热乎的。”

  “不了翠花婶儿!”周小兰摆摆手,往门口退,“天都黑了,我得回去了。等一下我奶要骂我了。”

  她说着就往小路跑,风风火火的。

  “那你慢点!看路!”文溪送她到小路上。

  周小兰刚摸进自家院门,脑门子就被手指头戳了一下,力道不大。

  “你这死丫头!还知道回来?”

  周婆子掐着腰站在堂屋门口,脚尖戳着地,“我还以为你长在文家了呢!天不黑不回来,疯疯癫癫的,像什么样子!”

  “哎呀!”周小兰往自家老爹身后躲,抱着周大山的腰,探出头来,“我有正事呢!奶你戳我干什么?”

  “正事?你能有什么正事!”

  周婆子眼睛一瞪,“不是去疯跑就是去摸爬滚打,姑娘家家的,没个稳当劲儿!”

  周大山见祖孙二人又要呛起来,赶紧起身护犊子,挡在周婆子面前。

  “好了娘,小兰去小溪家又不是去打架的,人家小溪丫头教她写字呢,是好事。你就放心好了。”

  “你听听!这是你一个当爹的人说的话?!”周婆子气的头疼,捂着脑门,“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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