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你悟性高。多练自然精进。等再过些时日,你气息稳了,踏雪无痕也不是难事。”

  两人正说着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。

  “让开!快让开!”

  “马惊了!躲开啊!”

  街道上的人群猛地一滞,随即炸开了锅。

  街口冲过来一辆拉货的马车,拉车的高头大马两眼通红,打着响鼻,四蹄翻飞,疯了似的往前冲。

  车上的货垛歪歪斜斜,车夫攥着缰绳,身子往后仰,脸都憋紫了,拼命地拽,却哪里拽得住。

  “哐当——”

  马车撞翻了路边的菜摊子,萝卜青菜滚了一地。

 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,抱着脑袋往路边躲,瞬间乱作一团。

  “文溪,站远些!”

  陆凛反应极快,伸手一把抓住文溪的胳膊,往旁边一带。

  文溪身子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,她刚站定,就见陆凛脚尖点地,踩过路边一个翻倒的空木桶,借力腾空而起。

  衣袂翻飞间,他落在了狂奔的马背上。他伸手夺过车夫手里的缰绳,帮忙控马。

  文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中央,站着个小小的身影。

  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,穿着花肚兜,手里攥着个糖人,吓得傻了,站在原地哇哇大哭,腿都软了,动都动不了。

  而那匹惊马,前蹄落下,正对着孩子的方向冲过去!

  这要是踩上去,孩子哪里还有命在?

  “小心!”

  文溪想都没想,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
  她提气纵身,身形如箭般掠了出去。

  就在马蹄即将落下的刹那,她探身一把抄起孩子的腰,借着冲势,脚尖在旁边一个倒扣的竹筐上轻轻一踩,借力腾空而起,轻巧地翻出了半丈远,稳稳落在了路边。

 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眨眼之间。

  “吁——!”

  陆凛也勒住了惊马。

  马儿打着响鼻,喷着白气,四蹄刨着地面,渐渐安稳下来。

  陆凛翻身下马,抬头就看见不远处,文溪抱着孩子站在路边,发丝微微有些凌乱,却安然无恙。

  他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  方才那一手,轻功运用得恰到好处,时机、力道都拿捏得精准。

  比他预想的,还要好得多。

  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欣慰来。

  “没事了,不哭了啊。”

  文溪把孩子放在地上,蹲下身,用袖子擦了擦孩子挂满眼泪的小脸。

  小男孩抽抽噎噎的,大眼睛红红的,攥着她的衣角,还在发抖。

  “狗蛋!狗蛋!”

 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妇人,头发散乱,一脸惊慌,看见孩子,猛地冲过来,一把抱进怀里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
  “你这孩子!谁让你乱跑的!吓死娘了!”

  她抱着孩子,又哭又笑,转头看见文溪,连忙拉着孩子就要下跪。

  “多谢姑娘!多谢姑娘救命之恩!要是狗蛋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
  “婶子别这样。”文溪连忙伸手扶住她,“举手之劳而已,孩子没事就好。”

  妇人千恩万谢,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硬要塞给文溪。

  文溪推了回去,又哄了孩子两句,妇人才抱着孩子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 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,边走边议论。

  “那姑娘可真厉害!身手也太好了!”

  “可不是嘛,那么快的马,说冲过去就冲过去,胆子也大!”

  “人还心善,这么好的姑娘,真是少见。”

  众人啧啧称赞着,慢慢散去。

  车夫也赶过来,连连给陆凛作揖道谢,又去收拾翻倒的货物。

  陆凛走过来,顺手把文溪停在路边的小推车推了过来。

  “文溪,你很有天赋。”

  他眼尾带着温和的笑意:

  “方才那轻功,用得极好。比你昨日刚练的时候,好了何止一点半点。只要用心练,用不了多久,飞檐走壁不在话下。”

  文溪接过车把,指尖碰到他刚碰过的地方,微微有些凉。

  哪是什么天赋。

  都是一夜熬出来的汗水。

 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:“借你吉言。”

  说着,她抬头看了看陆凛的脸色,见他虽然气息微喘,却面色如常,不像有事的样子,才放下心来。

  “我记得上次金大夫说,你身子弱,不宜动武,更不能剧烈动作。”她皱了皱眉,“你刚才……身子可有不适?”

  陆凛猛地一怔。

  他没想到,金大夫当时随口叮嘱的几句话,她竟然还记在心里。

  像是有根羽毛,轻轻在心尖上扫了一下,痒痒的,又有点暖。

  他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情绪,再抬头时,依旧是温和的笑意:“不妨事。方才不过是控马而已,并未动武。我身子没那么弱,撑得住。”

  文溪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
  既然他说没事,便罢了。

  两人继续往前走,没走多远,就到了万珍楼门口。

  文溪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。

  她又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陆凛。

  “在这里谈?”

  “嗯。”陆凛点头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进去说吧。”

  朱掌柜正好从里面迎出来,一眼看见文溪,先是一愣,随即堆起满脸笑容。

  “哎哟,是姑娘你啊!今儿可是有什么山货要卖?”

  “朱掌柜,沏壶好茶送到三楼雅间。”陆凛开口吩咐,“我与文姑娘有事相商。”

  朱掌柜一看陆凛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公子。马上就来。”

  文溪挑了挑眉。

  她跟着陆凛往里走,穿过大堂。

  大堂里座无虚席,食客满堂,热闹却不嘈杂。

  往楼梯口走的时候,文溪正好看见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,背着个空猎弓,从后厨方向走出来。

  送他出来的伙计,笑着跟他拱手。

  “还是你们万珍楼给的价钱公道!”

  猎户嗓门大,笑呵呵的,“前几日我去别家酒楼问,同样的野山鸡,愣是比你们少给三文钱!以后我打的猎物,可就都往你们这儿送了!”

  “那敢情好!”伙计笑着应,“往后您打着好货,只管送过来,咱价钱肯定公道,绝不让您吃亏!”

  猎户哈哈笑着,大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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