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下午都时间里,秦婴基本上是都没有再回来过。

  “不是……选择逃避不敢面对我吗?”

  楼夭心中无比确信,秦婴定然是心里憋着自己没想到的坏,真是可恶至极……

  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小徒弟上了,当真是岂有此理!

 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么担心,大不了让徐月汐修理一番秦婴就好了。

  于是他就静静地偏殿之中,陪着方粥处理剩下来的折子。

  方粥做事实在是仔细,每一份都拿小本子记了要项,字迹也是工工整整。

  直到快要傍晚的时候,一名宫女敲了敲门说是陛下有请,要带着三人去参加宴席。

  “三人?”

  “星寻姑娘也是要去的。”

  宫女于是领着三人穿过几重回廊,绕过两座殿宇,最后到了一座歇山顶大殿之前。

  殿门外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春泽殿”三字,字迹是龙飞凤舞。

 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,数百盏琉璃灯悬在梁下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
  殿中摆着数十张紫檀长案,铺着素色锦缎,案前摆着铜兽炉,燃着淡淡的苏合香。

  大殿正北是一张高出地面三尺的御案,桌案之后设着金漆屏风。

  两侧各立一排紫铜烛山,烛火映得屏风上的云龙纹,泛着流动的赤炎金光。

  现如今大殿之中,其实已经是来了不少的人,有穿着圆领团花锦袍的外邦使臣,有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,还有不少衣着各异的江湖人士。

  这些江湖人大多气质不凡,显然是来自于名门大派,是某些大人带来的门客。

  大殿之外的廊下还站着两行乐工,手中抱着笙箫琵琶,显然是在等待开席的信号。

  星寻只是一进殿,金色的眼睛便瞬间亮了起来。

  她踮着脚来朝着殿中扫了一圈,很快在靠东侧的一排长案后面看见熟悉的身影。

  她扯了扯方粥的袖子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:

  “粥粥你看!我娘她们也在!”

  “是诶……”

  方粥还没来得及说完话,星寻便已经兴冲冲地朝着她们跑了过去。

  女孩蹲到月琉面前,甜腻腻地喊了一声:“娘亲!你们怎么今日能出来了?”

  月琉正端着一杯茶慢慢饮着,听见声音便低下头来。

  女人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,伸出手指在星寻的眉心点了一下。

  “傻孩子,虽然说因为一些原因被留在了宫中,可又不是真的阶下囚。”

  “可是陛下还是给了相当多的自由。”

  “况且今日的这场晚宴,本身就是给外宾贵客接风洗尘的。”

  “难道我们鲛人族不算是其中之一吗?”

  星寻恍然大悟地“对哦”了一声,便在月琉的旁边站了下来,抱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这几天的见闻,小脑袋晃来晃去停不下来。

  引路的宫女见到此番景象,于是有些犹豫地看向楼夭。

  楼夭于是笑道:“那姑娘本身就是鲛人族的一份子,就让她们坐一起吧。”

  宫女闻言轻轻颔首,便领着方粥和楼夭继续往前走去。

  一直来到御案左下方的一张长案后面,他们才停了下来,请二人落座其间。

  只是在女帝秦婴未曾落座之前,朝中众人是都不可以坐下的。

  因此方粥和楼夭也只好站在那里发呆。

  只是这一站便引来了不少目光。

  毕竟这个位置离女帝实在太近了,近到几乎伸一伸手,就能够到御案上的镇纸。

  而这种位置往往象征着女帝的器重,在座的人大多都是人精,一眼便看出了门道。

  几个外邦使臣侧过头去,低声交谈了几句,目光在楼夭和方粥之间来回打量。

  楼夭那张脸确实惊为天人,可除此之外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。

  站在那儿也没什么慑人的气度,活脱脱一个随行打杂的小白脸。

  可旁边那个小姑娘就有点意思了……

  几个使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  那眉眼,那鼻梁的弧度,那下巴的轮廓……

  怎么越看越像那位大秦女帝?

  几个人又暗戳戳地对视几眼,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  虽说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,心里已经转过了百八十个念头。

  这小女孩不会是女帝的孩子吧?看样子岁数也对的上啊……

  那这少年跟女帝又是什么关系?难不成是面首之类的关系?

  朝堂之中众人倒是没有多想,毕竟他们对于楼夭可是熟悉得很。

  这段时间里不少人其实都在暗中,观察这位少年亲卫的动向。

  只是他平日低调得很,除了偶尔进出宫禁,大多时候都待在白云巷的住处。

  可即便如此,众人也不敢轻视对方。

  女帝亲卫、问剑大会魁首、天云湖斩了荒囵罗刹、前段时间在许府混战的手段……

  再加上这人也是随心所欲的性格,上次可是在紫禁城里动手伤了不少人,在座的朝臣就有不少在对方那里吃了亏,虽然说也是自己手贱……

  总而言之,这个位置给他倒也不算太离谱,因此也不需要怎么在意。

  与此同时,楼夭也在观察着殿中众人。

  他本身的气机几乎融于天地,几乎没有办法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神魂。

  在简单扫去之后,他心里便是有了数。

  在座的宗师武者至少二十余人,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也有四位之多。

  其中最强大那一位,大概便是坐在北境雪狼部使者身后的老者。

  满头银发、面容古拙,怀里抱着一根铁杖,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中。

  楼夭的目光从铁杖老者身上移开,随即又在殿中扫了一圈,而后轻轻笑了起来。

  “那不是柳长风吗?”

  文昭书院的月白儒衫,自然是极为醒目的标志。

  柳长风此刻坐在一位中年官员身侧,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
  三年时间过去,对方面容看上去又是成熟了不少,武道境界差不多是二品武者。

  黑了些,瘦了些,不过应该还是一个酒蒙子,毕竟内衬里还挂着个小葫芦……

  还记得之前大家都是同辈中人,如今自己却已经是今非昔比了。

  “唉……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降维打击啊……”

  楼夭沉吟许久,正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。

  却在这时候,殿外忽然传来三声静鞭,满殿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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