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简单聊完晚宴的相关事宜之后,三人又各做各事去了。

  楼夭不知该做些什么,于是就随意地靠在椅背上,从腰间抽出不归剑横在膝头上。

 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身,剑脊上那些水墨纹路,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。

  与这柄剑相处的时间越久,他便越能感觉到,一股难以说清楚的亲近之感。

  就像是人剑合一一般。

  怪不得江湖上一直是流传着老话——“拳怕少壮,剑怕老朽。”

  功法传得越久越不合时宜,剑器铸得越老越叫人胆寒。

  虽然说不归剑的品质,是远远小于它前身的霜寒剑,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如今的它已经是有了将近八成的威能,随着时间推移也会变得更加强大。

  “接下来需要的便是饮血,以及岁月的沉淀……”

  楼夭将不归剑重新搁回膝上,随即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秦婴和方粥。

  两个人此刻正坐在桌案后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。

  秦婴手里正捏着一份折子,指着上面的一段话对着方粥问道:

  “这份是下面人递上来的折子,关于河间府通判任满,下面报了三个候补人选。”

  “第一个人乃是进士出身,在翰林院熬了六年,是资历最老人选。”

  “第二个是举人捐出来的官,在河间府隔壁做了三年县丞,十分熟悉地方民情。”

  “第三个人则是河间府本地人,父亲是退休的知府……”

  方粥握着笔,一对秀眉纠缠在一块儿,想了半天之后开口说道:

  “第一个资历最好,第三个熟悉本地,第二个又有邻县的经验。”

  “似乎是选哪个都说得过去。”

  秦婴轻轻点了点头:“说得过去还不够,但你得想他们背后各有什么人。”

  方粥歪着头想了半天,却始终是想不出个所以然。

  秦婴听取一番之后,便将其中关节一样一样给她拆开讲。

  哪个人背后站着哪个世家,哪个人跟哪个派系走得近,三人又是怎样出现在折子上的。

  方粥听得极为认真,甚至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。

  偶尔开口问上一两句,也总能问在点子上,听得秦婴是双眸中满是欢喜。

  楼夭眼见这一幕,心里是越发觉得不太对劲。

  秦婴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善人,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对谁这么好。

  “不会她也要拐走方粥吧?”

  要知道自从了解到,方粥的“爹爹”不是亲爹爹,并且对方是白莲教出身之后,他就已经是盘算好了,准备等风波结束之后,就直接把她拐回剑星宗去。

  现在的女孩是又擅长炼丹傀儡,又能够进行武道修炼,可谓是难寻的天才。

  要是真的让秦婴给截了胡,那楼夭可就有些欲哭无泪了。

  只是眼下他也实在不好说什么,只能靠在椅子上,继续磨着他的剑。

 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,秦婴从位置上站起身来,而后就见到了楼夭的臭脸。

  她朝着楼夭笑了笑,问道:“楼少侠一直待在这里,难道就不感觉无聊吗?”

  楼夭也站起来,将不归剑重新收回鞘中,直接开口问道:

  “秦婴,你究竟是想要让方粥做什么?”

  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
  “因为我是她半个师傅。”

  秦婴闻言眸中闪过惊喜之色,似乎是没有想到二人之间有这种关系。

 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绕过案台朝殿外走去。

  路过他身边时,只是淡淡丢下一句:“想要知道答案的话,你就直接问方粥吧。”

  说完之后,秦婴便出了偏殿。

  楼夭在原地站了几息时间,随即走到方粥身边,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  “方粥,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  方粥闻言抿紧了唇瓣,眼眶也慢慢红了,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:

  “楼公子,我……”

  “我终于是知道我的身世了。”

  “原来我真是天生无父无母的孤儿。原来我竟然是一颗莲子。”

  楼夭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。

  “所以你其实也是陛下的……”

  楼夭欲言又止,方粥轻轻点了点头。

  楼夭于是蹙起眉头:“可是据我所知秦裙已经是二十岁了,你不是……”

  方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,随即声音又更低了几分。

  “具体是怎么回事,我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。”

  “只是零碎的一些片段,还能捕捉到。”

  “当初应该是有着两株并蒂莲,因此是能够施展两次莲心术。”

  “虽然说我是个那所谓的失败品,可是白莲教也不能确保,下一个究竟会如何。”

  “是更好还是更坏?谁能知道呢?”

  “于是当时的我,好像就被使用特殊手段,给彻底封存了起来。”

  “到后来的事情我就被爹爹带了出来,而后长成了如今的模。样”

  楼夭沉默不语,没想到方粥竟然也同样是莲心术的产物。

  他问道:“所以陛下……”

  方粥连忙说道:

  “陛下其实对我很好的,完全没有在意我的身份,反而是一直在督促教导我。”

  楼夭闻言面色一阵古怪说:“我怎么感觉,她……”

  方粥偏过头看着他:“楼公子想说什么?”

  楼夭摆了摆手:“没事。”

  他现在已经猜测到秦婴的想法,八成就是打算把方粥培养成下一个皇帝……

 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?之前的小乞丐真要做皇帝了?

  方粥又低下头去整理桌上的折子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声音于是轻了几分:

  “楼公子…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。”

  “我的……爹爹,名字其实不叫方青山,而是叫做吴碧落。”

  楼夭闻言瞬间愣住,要知道这个名字他太熟了。

  这不就是王仲阳以前那个好兄弟吗?

  要知道吴碧落在叛离龙武司之后,可是直接加入了白莲教。

  之后他又带着方粥离开了白莲教,陪着女孩度过了一段童年时光。

  而最近得来的消息,是从李九月那里知道的,对方现在就是白莲教的高层人物。

  这又是怎么回事?带走了方舟和大黑没被惩治,反而官位更上一层楼了?

  这其中定然又是有着什么问题。

  楼夭于是轻叹口气,只觉得事情看似变得简单,可似乎又变得更加复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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