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,琅琊城热闹非凡。

  但这份热闹与楼夭无关,他只是这偌大城池中的过路人罢了。

  只不过路过集市的时候,楼夭的手中多出了一支玉笛。

  玉笛通体由一截羊脂白玉雕成,长约尺许,握在手里温凉如春水,笛尾缀着深青色的流苏,随着他手腕的晃动轻轻摇摆,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流。

  待到楼夭推开院门的时候,明月高悬于院中夜空。

  石桌上摆着几碟月饼和干果,茶壶壶嘴还细细冒着的白汽。

  璇玑正趴在石桌边沿,手里捏着一块掰开的月饼,实在是下不了嘴。

  “五仁月饼是人吃的啊啊啊啊啊!”

  梦无痕坐在她旁边,手里正端着一杯茶,听见院门响动便转过头来。

  璇玑眼睛一亮:“楼夭哥哥,你去哪儿了?晚饭都没回来吃的说。”

  楼夭靠着竹椅坐下,伸手拿了个五仁月饼。

  “去见了个朋友,聊得久了些。”

  他咬了一口月饼……

  五仁月饼的确不是给人吃的。

  梦无痕把杯盏中的凉茶茶倒掉,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温的推了过去。

  “吃过了吗?”

  楼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:“还没。”

  璇玑立刻站起来:“那刚好!给你尝尝我新改良的橘子茶!”

  她“噔噔噔”跑进厨房里,而后端出一只小陶壶来,壶嘴还冒着热气。

  她给楼夭倒了一杯,橙黄色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楼夭端起来抿了一口,橘子皮的清苦和冰糖的甜味搭在一起,胃里暖融融的。

  “味道很不错,璇玑又进步了!”

  璇玑下巴一扬:“是吧是吧!我就说嘛,本姑娘的手艺那可是一流的呀!”

  “是的是的!”

  楼夭觉得小姑娘真好哄,要是师尊也是这样的就好了。

 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,月亮已经升到了檐角上方。

  璇玑托腮赏月,只见月光如水,可她的心情却不太明朗。

  “楼夭哥哥,你以后会去云梦岛找我们吗?”

  楼夭语气笃定:“当然会去啊,你不说我也会去的。”

  璇玑鼓了鼓腮,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两圈,闪烁起了狡黠的光芒。

  “那我问你个问题——你不许直接说答案,也不准糊弄我们!”

  楼夭放下茶杯:“可以。”

  璇玑清了清嗓子,坐直了身子:“如果我和姐姐同时掉到河里,你先救谁?”

  楼夭没有犹豫:“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合理。”

  “梦姐姐是一品武者,你也是五品武者,需要我下水去救吗?”

  说完之后,楼夭便轻叹口气,心想这妮子还真是……

  璇玑立刻反驳:“那假如是我们身受重伤了呢?”

  “没关系啊,我一次能救你们两个。”

  璇玑鼓着腮帮子:“不行不行,不能选两个……”

  梦无痕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:“你这已经是找茬了,不是问问题。”

  楼夭又道:“小璇玑,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,可别在他面前说这种话。”

  “这种二选一的话题,真的很伤感情的。”

  璇玑腮帮子一鼓,像含着一口气没处撒:“……我只会对你说这种话好不好!”

  楼夭愣了一下。

  璇玑也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惊着了,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。

  女孩“噌”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,趁着月色掩饰,伸手在楼夭屁股上掐了一把。

  “楼夭我敲你哇啊!我睡觉去了!我真的睡觉去了!”

  话音未落,璇玑便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,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
  石桌旁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茶壶里冒出的细白水汽在月色里静静弥漫。

  楼夭和梦无痕并肩坐着,谁也没有急着说话,享受着岁月静好。

  过了一会儿,梦无痕的手搁在桌面上。

  又过了一会儿,小拇指悄悄伸过来,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。

  像条小鱼儿在水底下甩了甩尾巴,轻轻一摆,又沉了下去。

  楼夭轻笑一声,侧过身低头吻住了她。

  少年的唇比方才的茶汤还要温热几分,梦无痕微微一顿,然后闭上眼沉沦其中。

  夜风从院墙的藤蔓间穿过来,吹得院中小莲灯烛光摇晃。

  许久后,唇分。

  梦无痕靠在楼夭肩头,声音沉闷缱绻,像是被月光浸透了:“我不想跟你分开。”

  楼夭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:“我也不想。”

  梦无痕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。

  楼夭摩挲着她的手掌,指节纤细,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,是长久握剑留下来的。

  “我想看你舞剑,可以吗梦姐姐?”

  “好。”

  梦无痕走到院子中央,拔出那柄细窄长剑。

  楼夭轻笑一声,也从腰侧取出玉笛,开始吹奏起《梅花落》。

  虽说楼夭没有吹过笛子,可是他是一名乐器理论领域大神。

  只听笛音清泠,如泉泻地。

  梦无痕随音起势,白衣在夜风里如水波般荡开,剑势如月牙从云边浮现。

  剑尖擦落墙头藤蔓枝叶,在月光中盘旋而下,如金蝶赴水。

  楼夭倚在椅背上,满眼都是眼前舞剑的姑娘。

  笛声止,剑垂地。

  梦无痕侧身看向楼夭,月光从她背后涌来,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银。

  楼夭起身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未持剑的那只手。

  “梦姐姐的剑,舞得真好看。”

  “不许说好看,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……”

  “姐姐杀我?”

  梦无痕用剑背轻轻拍了拍楼夭的屁股:“你想试试?”

  “梦姐姐,我可……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两人在月光底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一起上了楼。

  木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轻声数着步子。

  门合上之后,烛火被夜风轻轻撩动,转眼便已经彻底熄灭。

  月色自窗隙漏入,像一泓银水泼洒在地板上,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
  帐幔垂着,偶尔被夜风掀起一角,露出被面上揉皱的纹理和一片散落的长发。

  楼夭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,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收紧,始终没有松开。

  梦无痕声色紧张:“会疼吗?”

  “我会好好疼你的,梦姐姐……”

  月光从窗缝里悄悄挪了一寸,掠过两人交叠的轮廓。

  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,于是缓缓退开。

  ……

  先说一些我的安排,这一块儿就是暧昧上头的结果,并不代表感情的突破。

  本卷不会让梦无痕突破宗师,而是放在了第四卷,梦无痕家长辈也会登场。

  那时候会慢慢铺展开梦无痕身世等等东西,感情才会产生质变等等。

  我是喜欢刻画细节的人,对于人心的把控放心好了。

  暧昧上头是很常见的事情,发生了也不代表什么,你就说凤求凰跟楼夭啥感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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