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被没收,林晨只能认命。

  他总不能把手伸进老人家口袋里抢回来吧?

  夏听晚放下茶杯站起身,去菜地里拔了一把青菜,

  又摘了两根丝瓜,掐了一小把蒜苗,抱着往厨房走。

  林晨想了想,起身跟了过去。

  厨房不大,灶台是老式的,贴着白瓷砖,擦得干干净净,墙上挂着锅铲和几块抹布,

  窗台上摆着一排装着酱油、醋和盐的玻璃罐。

  夏听晚把菜放进水池里,打开水龙头,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
  “你进来干嘛?”

  “帮忙啊,洗个菜什么的我还是会的。”

  林晨撸起衬衫袖子就要往里走。

  “哪有让客人帮忙的。”

  夏听晚伸手把他往外推了推。

  “你坐着就好了,陪我爷爷聊聊天。”

  林晨被推出门,看了一眼她已经低头开始择菜的背影,没再坚持,回到了院子里。

  夏爷爷还坐在藤椅上,看见他回来,笑着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被赶出来了吧?”

  “嗯,说我是客人。”

  “哈哈哈,以后有机会的。”

  老人家眯着眼,像是想起了什么,声音慢了下来。

  “她八岁那年就开始做饭了。

  那时候我腰不好,捡完废品回来累得直不起身,她就踩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面炒菜。

  第一次炒青菜,盐放多了,咸得没法吃。

  我还是吃完了,跟她说好吃。”

  “后来她就天天做,越做越好。”

  林晨没说话,转头看向厨房的窗户。

 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,能看见夏听晚的身影在灶台前来回走动,锅铲碰着铁锅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  油下锅的滋啦声传出来,接着是蒜末的香味。

  林晨看了很久,才收回目光。

  半个多小时后,晚饭端上了桌。

  四菜一汤。

  清炒小青菜,丝瓜炒蛋,蒜苗炒腊肉,一盘番茄牛腩,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。

  菜量不多,刚好三个人吃。

  夏爷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腊肉,嚼了两下,有些奇怪地看了孙女一眼。

  “今天怎么一个辣椒都没放?

  你平时炒腊肉不是最喜欢放干辣椒的吗?”

  夏听晚低头盛汤,语气平淡。

  “今天不想吃辣。”

  林晨夹菜的手停了下继续夹菜了。

  他不吃辣这件事,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夏听晚就知道了,那次她还帮他分锅底、帮他涮肉。

  他看了看这一桌子菜,确实一点红色都没有,连番茄牛腩里都没放花椒。

  林晨低下头,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,什么也没说。

 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又很舒服。

  夏爷爷胃口很好,添了一次饭,喝了两碗汤。

  林晨也没客气,排骨汤喝了三碗,青菜几乎被他一个人包圆了。

  吃完饭,夏听晚收拾碗筷,这次林晨抢在她前面把碗端进了厨房,放在水池里。

  “碗总得让我洗吧?”

  夏听晚看了他一眼,没再赶他。

  “嗯好,我们一起吧。”

  收拾完厨房,三人又回到院子里。

  天已经完全黑了,村子里的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,远处的江城市区方向,天边还映着一片淡淡的光。

  这里的星星比市区多,抬头能看见一小片。

  草丛里有蛐蛐在叫,一声接一声。

  夏爷爷陪他们坐了不到半个小时,就开始打哈欠。

  “人老了,觉多,我先去睡了。

  你们年轻人再坐会儿,别着凉了。”

  “爷爷晚安。”

  夏听晚站起来,扶着老人家进了屋,又出来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下。

 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  林晨靠在藤椅上,看着头顶那棵柿子树,打破了沉默。

  “没想到啊,你做的饭菜还挺好吃的。”

  “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富家大小姐,做的菜也没有饭店里的好。”

  夏听晚抱着膝盖,声音很轻。

  “比饭店里的好吃。”

  林晨说得很认真。

  “饭店的菜放那么多辣椒,我一口都吃不了。”

  夏听晚转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没接话。

  过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
  “你明天真约了同学?”

  林晨的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还是很稳。

  “约了……吧。”

  “宋城明天陪宁晓晓去看展,昨天晚上发了朋友圈。”

  “……我约的不是宋城。”

  “那是谁?”

  林晨张了张嘴,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舍友名单,发现一个都编不出来。

  夏听晚也没追问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  “不想住就直说,用不着编。”

  她声音不大,听着没什么情绪,林晨却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一拳打在腰子上还难受。

  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了一句。

  “没有不想住。”

  “那你刚才急着走什么?”

  “……怕给你爷爷添麻烦。”

  这话说出口,林晨自己都不信。

  夏听晚也不信,但她没拆穿,只是轻轻嗯了声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  “不早了,我带你去房间。”

  二楼走廊不长,铺着旧的木地板,踩上去会吱呀响。

  客房在走廊尽头,房间不大,一张木床,一个老式衣柜,一张书桌,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。

  夏听晚熟练地拉开衣柜,从里面抱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,还有一个枕头。

  被子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
  她把被子铺开,抖平,四个角压好,又把枕头拍松放在床头,动作一气呵成。

  林晨站在门口看着,有点插不上手。

  “今晚你就睡这里了。”

  夏听晚直起身,回头看他。

  “好的。”

  “卫生间在走廊另一头,新牙刷和毛巾我放在洗手台上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晚上冷的话,衣柜里还有一床毯子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夏听晚看着他一连三个好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句早点睡,转身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
  林晨洗漱完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打开了手机。

  舍友群里正热闹,陈文涛在吐槽女朋友让他买苹果手机。

  周子恒发了一张跪键盘的表情包,赵海还在问到底怎么才能哄好女朋友。

  林晨:“分了吧。”

  林晨回了句随即刷视频去了。

  红果短剧库库看,一看就到了很晚了。

  正准备锁屏睡觉,门口忽然传来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。

  门外传来夏听晚压低的声音。

  “林晨,睡了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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