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宁拎着保温桶走在最前面,林建华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一袋苹果,再往后是抱着果篮的钱青璃,

  宁晓晓挨着门框探进来半个身子,宋城落在最后,贴着墙根溜进来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  “妈,爸。”林晨撑着要坐起来。

  “躺着躺着。”柳玉宁三步并两步过来,把他按回枕头上。

  “缝了针的人,乱动什么。”

  她看见了床边的夏听晚。

  “听晚辛苦你了,昨天听青璃说你也来了。”

  “阿姨。”夏听晚站起来,把书放到一边,

  “叔叔。”

  柳玉宁心疼坏了,拉着她的手。

  “一天一夜没合眼吧,看这眼圈。”

  “睡了几个小时,陪护床很舒服。”

  林建华站在床尾,看看夏听晚,再看看床上装乖的儿子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
  “人家姑娘守了你一天一夜,你倒是睡得香。”

  “爸,脑震荡,嗜睡。”林晨有气无力。

  “医学问题,不是态度问题。”

  “你还有理了。”

  钱青璃把果篮放到柜子上,冲夏听晚点了点头。

  “你好。”

  夏听晚也点了点头,没什么温度。

  宁晓晓从门边凑进来,看了看林晨的脑袋。

  “帅哥,今天啷个样嘛。”

  “好多了,谢谢姐。”林晨说道。

  “谢啥子哦,说起来都是我们连累你。”宁晓晓摆手。

  “你好好养,出院了我请客,正经馆子,不去大排档了,带上你的几个好兄弟。”

  “行,我记住了。”

  柳玉宁把保温桶拧开,鸽子汤的香味飘出来,盛了一碗,又要喂。

  “妈。”

  林晨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,

  “我已经吃过了,夏听晚同学带过来了。”

  “这样子的啊,好吧,辛苦你了听晚。”

  柳玉宁朝着边上夏听晚表示感谢。

  “听晚,你回去休息,守了一天一夜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,这有我们呢,你放心。”

  “阿姨,我不累。”

  “不累也得回去。”林建华也开口了。

  “你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  夏听晚看了看床上的林晨。

  “你回去吧,我真没事,明天再躺一天,后天就出院了。”林晨朝她说道。

  夏听晚沉默了会点了点头。

  “好。”

  她动作不紧不慢,把书收进包里,拎起包,跟柳玉宁林建华道了别,往门口走。

  走到钱青璃身边的时候。

  她侧过头,看了钱青璃一眼。

  那一眼有太多了,有冰冷有怨气。

  钱青璃跟她对视能够感觉这小姑娘怨气很大。

  不就是打了你的男朋友嘛,至于嘛?

  这敌意是不是也太重了点。

  何况看那两个人的相处,话都没挑明,算哪门子男女朋友。

  她越想越想不通。

  “唉。”

  旁边传来一声叹气。

  宋城靠着墙,摇了摇头。

  “真是造孽啊。”

  “你叹什么气?”钱青璃问他。

  “没什么,“感慨一下人生。”宋城说道。

  “她跟林晨。”钱青璃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到底什么关系?”

  “这个问题。”宋城想了想。

  “你得问林晨本人。”

  “他要是肯说,我还问你?”。

  “那没办法。”宋城两手一摊,

  “他不说,我也不敢说,说了我活不过这个月。”

  “我听得见。”林晨躺在床上开口。

  “你看。”宋城冲钱青璃努努嘴。

  “精神好得很,死不了。”

  柳玉宁听得云里雾里。

  “你们几个,打什么哑谜呢。”

  “没事妈。”林晨把汤碗放下。

  “城哥今天多愁善感,感慨人生呢。”

  林建华看了宋城一眼,又看了钱青璃一眼,什么都没说,坐到一边削苹果去了。

  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  就是不想掺和。

  又坐了一阵,柳玉宁看林晨喝了汤,气色还行,悬着的心放下一半,开始絮絮叨叨的交代注意事项。

  钱青璃听了一会儿,借口去走廊透气,拉上了宁晓晓。

 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晚风灌进来,吹散了消毒水味,楼下住院部的灯一串一串亮着,救护车进了一趟又出去了。

  “青璃。”宁晓晓扒着窗台,忽然想起什么。

  “我昨天晚上忘了跟你说个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。”

  “那个林晨。”宁晓晓转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。

  “就是我们去年旅游的时候,一路碰到过好多次的那个男的。”

  钱青璃看着她,没说话。

  “你记不记得嘛。”宁晓晓急了。

  “你每次跑步都遇到对方,换个城市还能遇到,无论夜跑还是晨跑,你还说过,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。”

  “我记得那个人。”钱青璃摇头。

  “可那个人是黑头发。”

  “头发可以染的嘛。”宁晓晓一拍大腿。

  “我问过宋城了,宋城亲口说的,林晨去年休学了大半年,去了川渝,云南,新疆,还有西藏,跟我们走的完全是一条线。”

  钱青璃靠在窗框上,脑子里把那几张脸叠在一起。

  黑发,远远的,总是碰巧出现在同一个地方。

  黄毛,寸头,躺在病床上,说自己从来没出过远门。

  “他说他没去过,那天在病房,你问他的时候,他摇头,说没有去过。”

  “他撒谎。”

  “他为什么要撒谎。”

  宁晓晓被问住了。

  是啊,旅个游而已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认了就认了,为什么要撇得干干净净。

  除非,他那时候就知道她们是谁。

  再除非,那些所谓的碰巧,根本就不是碰巧。

  “青璃。”宁晓晓的声音都放轻了。

  “你莫吓我,你的意思是。”

  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

  宁晓晓站直了,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的云端备份,

  “咱们去年在路上拍的照片,是不是都传到这里了。”

  “传了,几千张,咋子嘛。”

  “回去我们去翻,翻翻那些照片里,有没有他。”

  “我记得我们没有拍他的啊。”钱青璃疑惑。

  “我有偷偷拍的。”宁晓晓说道。

  “你这家伙,偷拍人家。”

  “你就说你看不看嘛。”

  “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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