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城把车子拐出养老院那条路。

  “你说怪不怪,我越看越觉得那是沈家的车。”

  “车牌尾号我记不清了,但那个型号那个颜色,江城没几辆。”

  林晨靠在椅背上,眼皮都没抬。

  “你管人家开什么车。”

  “我这不是好奇嘛。”宋城咂咂嘴。

  “沈家的车往养老院这边跑,谁啊。”

  林晨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

  黑色轿车,养老院,这个时间点。

 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,没有任何消息。

  没事,就算是夏听晚过来,也跟我无所谓。

  我以跑路。

  车子汇入主路,宋城还在嘀咕。

  “要真是她,那可就热闹了,你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到,这是追着你跑啊。”

  “城哥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要是闲得慌,明天跟我去钓鱼吧。”

  “钓鱼都来了,你大学生难道不应该想的是谈恋爱嘛?”宋城道。

  “等你谈恋爱了,我就谈了。”林师傅随口回了一句。

  与此同时,康宁养老院门口。

  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。

  司机先下车,绕到后备箱,把里面的礼品往外搬,牛奶,营养品,还有两箱应季的水果。

  夏听晚自己推开车门下来,伸手接过一箱水果。

  “小姐,这个沉,我来吧。”司机赶紧说。

  “不用。”夏听晚把箱子抱稳了,“我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你一个人拿不下这么多。”

  司机只好把剩下的东西提上,跟在后面。

  前台的刘姐看到她,眼睛一亮。

  “哎哟,听晚来了。”

  “刘姐。”夏听晚笑着打招呼,“我来看看爷爷奶奶们。”

  “你这丫头,回了京城那么大的家,还记着我们这儿。”

  刘姐接过她手里的箱子。

  “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呢。”

  “我也是来晚了,我该早些来的。”夏听晚往里走。

  二楼活动室里,老人们正三三两两坐着聊天。

  夏听晚一进门,好几个人认出了她。

  “听晚?”张奶奶坐在角落,手里的毛线针都停了,“快过来快过来。”

  “张奶奶。”夏听晚走过去,挨着她坐下,“您最近好不好。”

  “好着呢。”张奶奶拉着她的手不放,“你走了之后啊,就少个人陪我说话。”

  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
  夏听晚陪着她聊,帮她绕毛线,听着她絮絮叨叨说最近院里的事。

  说到一半,张奶奶忽然想起来什么。

  “对了,今天刚来了两个好孩子。”

  “谁呀。”

  “小宋,还有那个小林。”张奶奶笑呵呵的,“陪我下了三盘棋,一盘都没赢过,输了还不服气。”

  夏听晚绕毛线的手停了半拍。

  “小林?”

  “染过黄头发的那个。”张奶奶比划了一下,“现在头发剪得短短的,人精神多了,还帮我擦了窗户。”

  “他今天来过?”

  “来了,跟小宋一块来的,搬了两箱东西上来。”

  旁边一个老爷子插嘴。

  “那孩子我认得,以前来过,黄毛那会儿就是好孩子。”

  “是啊是啊。”张奶奶接话,“我还说他下棋心不静,那孩子也没恼,就笑。”

  夏听晚听着,没说话。

  手上的毛线绕了一圈,又一圈。

  “果然。”她轻声说了一句。

  “果然什么?”张奶奶没听清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夏听晚弯了弯眼睛,“我爷爷说过的,不能光凭外貌看一个人。学习差不代表人品差,那小林是个好孩子。””

  “你爷爷说得对。”张奶奶点头:“他是个好孩子啊,现在的年轻人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很少了。”

  夏听晚摇了摇头。

  “奶奶,并不是这样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,只是他们因为生活所迫,能够做到独善其身而已。”

  “你这孩子,说的对啊。”

  夏听晚低下头,继续绕毛线。

  嘴角的弧度,一直没压下去。

  想要重新开始吗。

  她心里想着那天的河边,那句以前的林晨已经不在了。

  他真的在重新开始。

  不是装出来的,不是演给谁看的,是真的在一点一点,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。

  养老院都来了不止一次了。

 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下来,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

  他连重新开始,都想着绕开她。

  “听晚,想什么呢。”张奶奶拿胳膊肘碰了碰她。

  “想事情。”夏听晚回过神来,“奶奶,我帮您把这团绕完。”

  她一直待到傍晚,帮几个老人换了床单,陪着吃了晚饭,才起身告辞。

  出了大门,坐进车里。

  她没有急着让司机开车,拿出手机,翻到那个号码。

  拨了出去。

  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  “喂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林晨有气无力的声音。

  “林晨。”夏听晚看着车窗外的路灯,“明天放学跟我去超市。”

  “去超市干什么。”

  “给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买些生活物品。”

  她报了一串。

  “洗衣粉,毛巾,牙膏,还有张奶奶要的那种毛线,你懂行的,帮我挑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我没空。”

  “什么叫你没空。”夏听晚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我命令你,明天必须跟我来。”

  “不是,夏听晚,你讲讲道理。”林晨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我明天真有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。”

  “……什么事都比你这事重要。”

  “哦。”夏听晚慢条斯理地说,“那行,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。”

  “你什么手段。”

  “你试试。”

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  夏听晚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,一定是那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
  她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。

  明明说的话冷冰冰的,嘴角却翘着。

  “行。”过了好几秒,林晨的声音传过来,透着股认命的劲,“放学超市门口见。”

  “嗯。”夏听晚应了一声,“早点来,别迟到。”

 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  “挂了。”

  她按下挂断键,把手机放在腿上。

 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敢说话。

  “开车吧。”夏听晚说,“回家。”

  车子驶出养老院那条路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  夏听晚看着窗外,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买的东西,一条一条,列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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