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宁养老院在城南,外面一圈围墙,墙里面种了不少桂花树,这个季节开的正好,一进院子就能闻到香味。

  宋城把车停好,从后备箱搬下来两箱东西。

  一箱牛奶,一箱水果。

  “每次来都带这个。”宋城把牛奶箱子塞给林晨。

  “张奶奶血糖高,你别给她拿甜的。”

  “这你还记得,看的出来你没少来。”林晨抱着箱子跟上。

  进了大厅,前台的护工认识宋城,笑着打招呼。

  “宋少爷来啦,林少爷你也来了啊。”

  “刘姐好,叫我小宋就可以了,什么少爷不少爷的,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。”宋城熟门熟路。

  “小宋,哈哈哈,你可真谦虚,养老院能运转下去,这些年可少不了你。”刘姐说道。

  “刘姐,这是应该的,我爷爷奶奶总是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,我也不能给咱家丢脸是不,我爷爷可是会揍我的。”

  宋城乐呵呵的说道。

  “好孩子啊,有没有女朋友啊”刘姐感叹道。

  “刘姐,要是我在学校没找到女朋友,你可得帮帮我。”宋城说道。

  “就你还缺女生喜欢啊,长得标志的帅哥。”

  林晨在边上听着,突然有一种误闯天家的感觉。

  “林少爷,你呢,有女朋友了嘛?”

  “没有呢。”林晨道。

  宋城:“刘姐,你看我这朋友他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样子嘛。”

  “也是啊。”刘姐点头。

  “张奶奶他们在活动室吗?”

  “在呢在呢,这会儿正看电视。”刘姐笑着说道。··

  两个人抱着东西上了二楼活动室。

  活动室里有十几个老人,有的看电视,有的打牌,角落里坐着个穿藏蓝色对襟衫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梳的一丝不苟,正对着一盘残局皱眉。

  “张奶奶。”宋城喊了一声。

  老太太抬起头,看见宋城,脸上笑开了花。

  “小城来了。”她又看见后面的林晨,“哎哟,小林也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
  “张奶奶。”林晨把牛奶放在桌上,“最近身体怎么样。”

  “好着呢。”张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,“瘦了,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。”

  “没有,我这是锻炼的。”

  “锻炼什么,年轻人就是要多吃。”

  张奶奶拉着他坐下,“来来来,陪我下盘棋。”

  林晨看了眼桌上的象棋。

  “行啊,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糕手。”

  “臭小子,没大没小的。”张奶奶笑骂了一句。

  棋摆开了,林晨执红先走。

  他是真不会下棋,前世也就会个马走日象走田,跟张奶奶这种几十年的老棋篓子比,纯粹是送菜。

  果然,不到二十分钟,中炮被人家拆了,车马炮全被困死在九宫格里。

  “将军。”张奶奶捻着他的老帅,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  “再来。”林晨不服输。

  “再来多少盘你都赢不了。”张奶奶重新摆棋,“你这棋啊,心不静。”

  林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  “奶奶还会看相?”

  “看什么相。”张奶奶摆好棋子,“下棋最看人,你这棋走得太急,每一步都想着后面三步,又怕这一步走错,瞻前顾后的。”

  林晨没接话。

  “年轻人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张奶奶慢悠悠的跳了个马。

  “想那么多干什么,该是你的跑不了,不该是你的,躲也躲不掉。”

  林晨捏着棋子的手停住。

  这老太太,话里有话啊。

  你说的一点都对,我想逃却怎么都逃不掉。

  “奶奶说得对。”他笑了笑,随手拱了个卒。

  活动室门口,宋城正跟几个老头下跳棋,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。

  下到第三盘,林晨还是被剃了光头。

  “不下了不下了。”他举手投降,“奶奶你这水平,去参加比赛吧。”

  “参加过,拿过区里第三名。”张奶奶得意的收起棋子,“行了,你去帮小城干活吧,别在我这儿耗着了。”

  林晨起身,跟着宋城去了三楼。

  三楼有几间房间的老人腿脚不便,义工要帮忙打扫卫生,换洗床单。

  两个人分工,宋城拖地,林晨擦窗户。

  擦到第二间的时候,床上躺着的老爷子忽然开口。

  “小伙子。”

  “哎,爷爷您说。”林晨回头。

  老爷子八十多了,瘦的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倒是很亮。

  “我看过你。”老爷子说。

  “我上次来过。”

  “不是上次。”老爷子摆了摆手,“很早以前,你来过,跟在小宋后头,染着一头黄毛。”

  林晨擦窗户的手停了。

  “爷爷记性真好。”他只能这么接。

  “好记性不如好眼睛。”老爷子看着他,“你那时候头发是黄的,心是红的,现在头发黑了。”

  老爷子顿了顿。

  “心还是红的吗。”

  林晨站在窗边,外面的桂花香味顺着窗缝飘进来。

  “纯正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好人啊。”

  两个人干完活,已经快下午三点了。

  临走的时候,张奶奶拉着林晨的手不撒开。

  “下个月还来啊。”

  “来。”林晨说,“还来陪您下棋。”

  “下次赢不了我,可不许耍赖。”

  “我什么时候耍赖了。”

  出了养老院大门。

  上了车,宋城发动车子,忽然开口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好人。”宋城看着前方的路。

  林晨看向窗外模样惆怅。

  “以前我没得选,我现在想当一个好人。”

  “啊,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,真怪啊,明明就是个好人,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坏蛋。”

  宋城感叹一声。

  随即他的目光看到了对面的黑色轿车,眼神疑惑起来。

  有点像是沈家在江城给夏听晚开的车子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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