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!我说,我什么都说!”

  王金只是个开赌场的,哪有什么钢铁般的意志,都不用上手段,直接就给撂了。

  性命攸关,就算知府大人对他有再大的承诺,这会儿也犯不上硬顶啊。

  啪!

  毛骧不由分说,一巴掌就把他下巴扇得脱臼,阿巴阿巴的再也说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
  紧接着,毛骧神色冷酷,开始在这个倒霉蛋身上,首次实验韩飞传授的那些秘法。

  “啊!!!”

  凄厉的惨叫,不似人声。

  原本闹哄哄的场面,再次寂静下来。

  哪怕是怒气冲冲而来的百姓,这会儿也都噤若寒蝉,觉得浑身泛起恐惧的鸡皮疙瘩。

  太吓人了啊!

  这就是皇家禁卫的手段么?

  在前排的百姓甚至不敢再看,纷纷低下头,但那一声声的高亢惨叫,依然像魔鬼一样钻进耳朵,让人凭空在脑子里就脑补出那些可怕的画面。

  毛骧用的正是韩飞曾经教的法子,有个挺好听的名堂,叫做“凤凰展翅”!

  特制的椽木,已经叫人搬来,将王金的手脚固定住,然后超一个方向旋转。

  脊椎慢慢被扭曲,那种恐怖的压迫感,足以让人窒息发疯!

  很快,王金浑身皮肉翻卷,鲜血仿佛从每个汗毛孔渗出,惨叫声也转为沙哑低沉,仿佛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
  王金觉得自己都看到孟婆了。

  可是,大人呐!

  您倒是问啊!

  怎么光折磨我,也不问话呢?不能是忘了吧?

  噗通!

  跪在地上的吴狄,眼见这人间炼狱般的情景,吓得六神无主,哪还敢指望这个王金守口如瓶,不把自己供出来。

  那,接下来,岂不是要轮到自己了?

  这……

  我命休矣啊!

  啪!

  毛骧看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重新上前,反手一巴掌,给濒死王金的下巴接了回去,淡淡道:“刚才府衙里,怎么回事,从头说,仔细说,若是有什么隐瞒或是错漏,刚才那一套,再来一遍,而且你家里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,也都要原样来几遍!”

  呼!

  王金猛地睁开眼睛,拼命维持住自己一口气,生怕这口气断了,全家都要遭受地狱般的厄运。

  呵。

  韩飞见了,微微一哂,心想毛骧还是个神医呢,一句话就能还魂续命。

  “我,我说!”

  王金声音虚弱,却半点也不敢迟疑,颤抖着说道:“是知府……知府吴大人,派人找到了我,让我作证……万有粮在我的场子里赌钱什么的,都是我编出来的……其实我不认识什么万有粮,从没见过……”

  一番话虽然说得吞吞吐吐,倒也清楚明白。

  轰!

  前排依稀听到的老百姓,纷纷色变,猛烈地骚动起来。

  就在不久前,知府衙门里,正是这家伙言之凿凿,证明万有粮输光了钱,才让案子钉成铁案,就算韩大人也无法辩驳。

  但是现在!

  酷刑之下,真相大白!

  咕咚……

  混乱中,有人一头栽倒,人事不省。

  应天知府吴狄,知道自己完了,又急又怕,再加上大体重导致的高血压,竟然一口气没回过来,比那个受刑得晕得还快。

  哼!

  朱元璋看到这幕闹剧,从鼻孔里发出哼声,显然已经是动了杀机。

  毛骧会意,立刻上前,一脚踢在吴狄脸上,踢得他鼻血横流,当场就清醒过来,顾不得周身疼痛,连滚带爬地到了皇帝脚边,砰砰磕头。

  只磕头,不说话,因为已经无话可说。

  这条老命肯定是交代了,只求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不要灭门抄家,那就已经是皇恩浩荡。

  “吴狄。”

  朱元璋悠悠开口,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。

  吴狄浑身颤抖一下,不敢停顿,继续磕头。

  “应天府,有多少个万有粮?”朱元璋知道,出问题的只是一家一户,但作为三品知府,不可能只是贪图了那一家一户的五斗米。

  之前北伐,为了不过于滋扰別处的百姓,除了常规军之外,主要就是从应天府当地征召了一些民丁参与其中。

  战事惨烈,死的人不少,所以……

  “有……有……”吴狄咬着牙,内心纠结到了极点。

  不说实话,等待自己的怕是毛骧的残酷刑法。

  说实话,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

  “一共有三千七百五十六户……”吴狄最终报出精确数字,倒是让韩飞都意外了一下。

  人才啊!

  贪得这么仔细,也是个人物了。

  既然开了头,接下来也就顺畅了,吴狄在恐怖的威势下,彻底认命,连声音都少了许多颤抖,慢慢说道:

  “每户每月,按照朝廷规制,要发五斗米的抚恤。”

  “但其实,这些人家,既然能抽男丁去打仗,至少说明家里情况还可以,因为朝廷之前抽丁的规矩是,倘若家里只有一个男丁,不在抽调之列。”

  “所以,其实这些人家,不至于因为少了五斗米,就活不下去。”

  “微臣……呃、罪臣也不是完全不给,若是有闹得厉害的,不好安抚的,就给一些,避免激化麻烦。”

  “那个万有粮,本来挺老实的,一连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,那天忽然闹到府衙上,很多人看着,我不可能当众松口,就……就一顿板子,把他打得闭了嘴……”

  事情彻底明白了。

  白菊花和刘三七等人,早已泪流满面。

  万没想到,竟然能有亲耳听到知府大人述说真相的一天,而且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!

  倘若没有韩大人,做梦也不敢想啊!

  “三千七百户……”

  朱元璋喃喃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那么每个月,就是接近两千石的粮米。

  一年呢,两万多石!

  就只是一个应天知府,还在天子脚下,竟然就敢堂而皇之地侵吞朝廷发放的抚恤银子,且一手遮天,把胆敢闹事的可怜老百姓,当堂打死,震慑其他人!

  这,就是咱的大明朝?

  朱元璋一时恍惚。

  目光不自觉地掠向韩飞,韩飞脸上挂着嘲讽,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。

  身为天子,此刻的朱元璋,竟是感到极度的心绪,连忙转开眼神,狠狠射向还在地上磕头的吴狄。

  “来人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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