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。

  "龙帅!赵虎来晚了!"

  苏晴雪和张秀兰的眼底刚燃起一丝希望,下一秒,院子里的局势发生了剧变。

  那三个围攻林北的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兵,动作齐齐一滞。

  肌肉男和瘦削男交换了一个眼神,女刺客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
  赵虎魁梧的身躯堵在院墙的破洞前,手里的冲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。

 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迷彩的北境老兵,迅速散开,呈扇形将三个刺客围在当中。

  "都别动!"赵虎一声暴喝,震得石榴树的枯枝簌簌发抖,"谁动一下,老子把他打成筛子!"

  三个刺客僵在原地。

  林北靠在石榴树上,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
  他看着赵虎,嘴角微微上扬:"来得正好。"

  "龙帅,您先歇着,这几个杂碎交给我!"赵虎的目光落在林北染血的肩膀上,眼中闪过一丝暴怒,转头对那三个刺客吼道,"给你们三秒钟,放下武器,跪下!"

  三个刺客没有动。

 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像是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。

  然后,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——不是看向赵虎,也不是看向林北,而是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
  院墙之上。

  赵虎眉头一皱,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。

  墙头上,一道阴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 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,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轮廓——深色风衣立领,一条深色围巾随意地绕在脖子上。

  个子很高,身形偏瘦,就那么静静地蹲在墙头,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,冷眼旁观着下面发生的一切。

  他已经在那儿看了很久了。

  "还有一个!"赵虎身后的士兵大喊,十几支枪瞬间调转方向,对准了墙头。

  那人站了起来。

  他没有像那三个刺客一样翻跟头跃下,而是慢慢地、从容地站直了身体。

 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,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。

  然后他迈出一步,从三米多高的墙头直接跳了下来。

  月光铺在他脚下,像是一条银色的路,接引着他步入这片修罗场。

  啪。

  靴子落在青石板上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  赵虎的冲锋枪瞬间对准了他:"不许动!举起手来!"

  那人看都没看赵虎一眼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赵虎,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直直地落在林北身上。

  然后他抬起右手,轻轻挥了挥,像是在驱赶三只碍事的苍蝇。

  "退下吧。"

  声音很冷,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冷酷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,像是深冬的井水,清冽刺骨。

  那三个黑衣人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,齐齐收刀,后退数步,将场地让了出来。

  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
  他纵横北境多年,一眼就能看出深浅——这个从墙头跳下的男人,跟地上这三个完全不是一个层级。

  那三个是刀,这个男人是握刀的人。

  "你是什么人?"赵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
  那人终于看了赵虎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:"我?我是第四个人。"

  他向前走了两步,赵虎厉声喝道:"站住!再走一步我开枪了!"

  那人停下了。

  不是因为赵虎的威胁,而是因为他走到了自己想到的位置——距离林北约莫四五米的地方。

 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,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三十出头,眉眼细长,像是一个久不见阳光的幽灵。

 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幽灵的空洞,只有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。他的眼瞳颜色很浅,在月光下几乎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透明感。

  "林北。"他开口了。

  林北慢慢从石榴树下直起身,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如纸,可眼神依然锐利如刀。

  他看着风衣男人,没有说话。

  "有人花五百万,买你一条命。"风衣男人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,"这个价格,在圈内算是顶格了。杀一个普通人,不需要这么多钱。"

  他微微偏了偏头,目光上下扫视着林北身上的血迹和伤口:"所以我好奇——你到底是什么人,值得别人花五百万来取你的命。"

  林北终于开口了:"你很好奇?"

  "好奇得要死。"风衣男人笑了笑,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,"所以我亲自来了。这三个不过是开胃菜,我才是主菜。"

  他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点了点林北的胸口。

  "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"

  窗外的苏晴雪死死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。她不敢出声,不敢眨眼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。

  赵虎来了,可局势并没有完全扭转——这个从墙头跳下的男人,比那三个刺客加起来还要危险十倍。

  张秀兰的手按在她肩上,按得她肩膀生疼。老人的呼吸急促而沉重,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院子里的一切。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血泊里,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敌人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林北低头,看了一眼风衣男人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。

  然后笑了。

  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
  "五百万。"林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,"买我的命。出价的人,格局小了。"

  风衣男人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
  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反应。

  面对十几支枪和一个不知深浅的对手,浑身是血,孤立无援,这个年轻人居然在笑。

  而且笑得那么从容,那么……有底气。

  他的好奇心更重了。

 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。

  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临死的反应——恐惧、哀求、崩溃、拼命,什么样的都有。

 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浑身浴血,伤痕累累,却像是站在自家后院闲聊一样轻松。

  "有意思。"风衣男人收回手指,插在风衣口袋里,"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。希望你的身手,也跟你的嘴一样硬。"

  夜风骤起。

  石榴树的枯枝在风中猛烈摇晃。

  嘎吱。

  那声音干涩刺耳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。

  几片残存的叶子飘落下来,在月光下打着旋儿。

  风衣男人站在落叶中,风衣下摆随风扬起,像一面深色的旗帜。

  "我改主意了。"他说,"我不要你痛快点死。我要亲手拆开你,看看你这副皮囊底下,到底藏着什么。"

  苏晴雪的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
  她透过泪水,看见林北缓缓挺直了脊背。

  血还在流,伤口还在渗血,可他的背影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高大,像是一座山,一堵墙,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防线。

  "阿姨。"苏晴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可她的眼神在变,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,"林北不会有事的。他不会有事的,对不对?"

  张秀兰没有回答。

  她只是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风衣翻飞的男人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锋芒。

  "那个人……"张秀兰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苏晴雪能听见,"他不是普通人。"

  苏晴雪一怔。

  "他是来索命的。"张秀兰说,"可北儿……北儿不是普通人。"

  院子里,林北和风衣男人对峙着。

  赵虎端着枪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可他没有贸然开枪。

  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,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一个子弹能解决的问题——他站在那儿,浑身上下看似都是破绽,可那种"破绽百出"的姿态本身,就是一种最危险的伪装。

  "龙帅……"赵虎低声喊了一句,声音里满是焦灼。

  林北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摆了摆手。

  赵虎咬了咬牙,挥手让士兵后退半步,但枪口始终对准着场中的风衣男人。

  "自我介绍一下。"风衣男人扯了扯围巾,"我叫许青。今晚,我来取你的命——或者,你的秘密。"

  他微微躬身,做出一个古怪的姿势,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格斗起手式,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礼仪。

  "请多指教。"

  林北的目光骤然锐利。

  他认出了这个姿势。

  影卫。

  圣殿的影卫。

  那个号称地下世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,那个连北境军情处都追查多年而不得的暗影网络——眼前这个人,居然是影卫的人。

  林北没有露出任何异样。

  可他心里清楚,今晚这一关,比他预想的要难过了。

  "请。"

  林北只说了一个字。

  然后,他摆出了一个同样的姿势。

  不是影卫的姿势,而是北境军中的起手式——龙抬头。

  许青的眼睛亮了。

  像是猎手终于发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,那种兴奋和狂热,从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。

 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十指不自觉地弯曲成爪形,那是影卫出手前的本能反应。

 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——不是等杀一个人,而是等一个值得他亲自出手的人。

  "果然。"他低声说,"你不是普通人。"

  月光如水,洒在两个对峙的男人身上。

  一个是浑身浴血的守护者,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杀手。

 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,连风都停止了流动。

  石榴树的枯枝在月光下拉出狰狞的影子,像是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手。

  今晚,夜难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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