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月紧张地攥紧了帕子。

  董妃跪在地上神情恐慌。

  太后一脸忐忑。

  而霍屿看的却是白樱苧。

 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像是只是在看,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
  不多时,白临渊揭开帕子,胎记依旧鲜红如初,像是刻在皮肉里的。

  萧烬用帕子按在胎记上用力擦了几下,帕子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颜料脱落。

  白临渊和萧烬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  萧烬上前对霍屿道:“禀陛下,臣查验过了。”

  “阿清的瞳色的确是琥珀色的,与武安侯如出一辙。”

  白临渊对太后道:“禀太后,阿清手臂上的胎记,与东厂卷宗里的画像如出一辙。”

  “且遇烈酒没有丝毫变化,不是画上去的。”

  随后,两人几乎是一起转头,对武安侯拱手:

  “恭喜侯爷父子团聚!”

  殿中又是一静。

  “爹,你真的是我爹!”阿清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声音颤抖。

  武安侯听见这声久违的“爹”,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瞬间决堤。

  他抱着阿清哭道:“我儿,我是爹爹!”

  “自从十年前你坠崖失踪,爹爹一直在找你,你娘更是因为思念你,一病不起。”

  “如今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……”没等说完,武安侯早已泣不成声。

  阿清听见自己不仅有爹还有娘,他的爹娘从未放弃过他,激动得直流泪。

  他抱着武安侯失声痛哭,“爹,你真的是我爹,阿清有爹了,还有娘!”

  武安侯被他这么一抱,哭得更厉害了,怀里的孩子跟竹竿似的。

  “我的儿,你怎么瘦成这样……都是爹不好,让你受苦了……”

  阿清将脸埋在他肩头:“我此生能再见到爹娘,受多少苦都值得。”

  父子相认,抱头痛哭的一幕,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。

  众人更是议论纷纷。

  “苧贵妃这回可真是立了大功了,霍家军以后怕是要有她一半了。”

  “谁说不是呢,霍世子失踪了十年,东厂和锦衣卫都没找到,竟让苧贵妃遇上了。”

  “这就叫缘分,也叫好人有好报,苧贵妃救过太后,又救了霍世子,这福气谁能比?”

  “凤印给了……那位又如何,以后宫里谁说了算,还不一定呢。”

  这些议论声像海水一般,此起彼伏,压都压不住。

  太后将这些话,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
  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,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后悔。

  早知白樱苧救了霍世子,说什么也不会把凤印交给秦晚月。

  如今凤印交出去,轻易也收不回来了,还白白让白樱苧与她生了嫌隙。

  秦晚月坐在一旁,自然也听见了那些议论。

 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
  凤印是她的,皇后之位也是她的。

 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!

 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白樱苧,只见她站在那里,眼睫低垂,看不清神情。

  可不知道为什么,秦晚月就是觉得她在笑。

  白樱苧当然在笑。

  今日这场戏,她谋划了很久。

  她时不时就带阿清去御花园散步,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出门透气。

  她还要让董妃和皇后这两个蠢货,亲眼看见她“私通外男”。

  让她们自以为抓到了她的把柄,将阿清推到众人面前。

  可却不知,正是因为她们,才促成了今日这场认亲大戏。

  而阿清的袖子,更是白临渊趁乱拽掉的,就是为了让他露出胎记。

 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,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上。

  可是,她们以为这就完了吗?

  没有,今日这场戏,还没唱完呢。

  她得意的目光看向董妃。

  四目相对之时,董妃惨白着脸,尖叫出声:

  “不可能!怎么会这样……绝对不可能!”

  她指着白樱苧,“就算那个小太监是霍世子又如何!”

  “这也掩盖不了你将人藏在宫中,秽乱宫闱的事实!”

  白樱苧像是变脸一般,瞬间就换上一副凄楚的神情。

  她从地上起身,踉跄两步来到大殿中间,跪在地上哭道:

  “太后、陛下!阿清的确不是小太监,但臣妾将他藏在宫中,完全是有苦衷的啊!”

  武安侯因为她的这句话,立刻止住了哭。

  他从头到尾,都不认为苧贵妃会私通外男。

  他一直以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了太监,所以才会哭的那么厉害。

  太后因为这句话,默默松了口气。

  “私通”这件事与霍世子“变成太监”相比较,明显后者更麻烦。

  “你有何苦衷,细细说来!”太后的声音温和了许多。

  武安侯也放开了阿清瘦弱的身子,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纤细的手腕,像是怕他消失了一般。

  “苧贵妃为何冒险将你藏在宫中!”武安侯问阿清。

  这个问题问出来,霍屿的心头颤了一下。

  他绝不能让阿清说出,他仿造先皇遗诏之事。

  武安侯没给阿清回答的机会,又继续问道:

  “苧贵妃是如何找到你的?”

  “你们又是如何相识的?”

  “难道她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?”

  武安侯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,阿清一时竟不知道先从哪个回答。

  白樱苧迅速与霍屿对视了一眼,立刻接话:

  “表叔!我并不知道阿清的真实身份。”

  一声“表叔”吸引住武安侯的视线,他立刻将目光转向白樱苧。

  白樱苧继续道,“阿清之前在街上卖画,我们说好五日后取画。”

  “结果他却被歹人卖去了弄竹阁,我赶到时,那歹人正要挑了他的脚筋,还踩断了他的手腕。”

  “我将阿清带在身边,完全是为了给他治伤啊!”

  此话一出,众人惊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弄竹阁是京城有名的男风馆,是谁这么大的胆子。

  竟然将武安侯的唯一的儿子弄到那里去,还如此虐待他。

  武安侯听见这话,心如刀绞。

  他眼含泪花看向阿清,“砚清,你受苦了!”

  “快让爹看看,你的脚有没有事,你的手现在好了吗!”

  他说着话,就去看阿清的手腕。

  阿清连忙安抚:“我的脚没事,我的手也已经好了。”

  “那日多亏苧姐姐及时赶到,救了我的性命,保住了我的清白。”

  武安侯虽然是个粗人,但也明白这句“保住了清白”是什么意思。

  他气得脸色涨红,低吼道:“是谁!”

  “是谁敢如此对待我儿!”

  “老子扒了他的皮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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