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意躬身笑着:“这个奴才实在是不知。”

  “陛下的事……谁又能说的准呢。”

  秦晚月听出顺意话里的敷衍。

  她想起太后对她的那些敲打,说道:

  “陛下以国事为重,如此勤政,真是万民之福,本宫也该多体恤陛下。”

  顺意听见这话脸色怔了怔,心说这秦晚月难道转性了?

  看来太后让她大婚前跪祠堂,真没白跪。

  顺意躬身笑着:“娘娘如此体恤陛下,是陛下之福,更是万民之福。”

  “奴才贺喜娘娘新婚之喜,祝娘娘和陛下早生贵子。”

  秦晚月听见这些吉祥话,脸色好看了不少,对陪嫁丫鬟玲珑使了个眼色。

  玲珑会意,上前一步,将一枚金叶子塞进顺意手里。

  顺意眼睛一亮,双手接过:“奴才谢皇后娘娘赏。”

  说完便退了出去。

  门合上,殿中重回安静。

  秦晚月端坐在床榻上,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。

  凤穿牡丹的纹样,每一针都是金线绣的,泛着细碎的光。

  今日本该是她一生中最风光的一日。

  可……却被军务耽误了。

  她攥紧了嫁衣的袖口,心里涌起一阵不甘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。

  霍屿根本没去太极殿,他从一开始就在紫宸宫。

  白樱苧的轿子入宫之后,径直抬进了紫宸宫。

  而霍屿,就坐在紫宸宫正殿的厅中。

 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喜服,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愈发张扬,眉目如画,却也锋芒毕露。

  若有人上前细看,还会发现他脖颈侧面有一道新鲜的红痕。

  像被人吮过又淘气留下的,藏在领口边缘,若隐若现。

  至于是谁留下的,不言而喻。

  武安侯坐在下首,一身玄色常服,肩宽体阔,面容刚毅。

  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一直延伸到袖口,是多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。

  他端茶的手很稳,像是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晃一下。

  而在他和霍屿面前,跪着一个年轻男子。

  穿一身褐色常服,低着头,脸上扣着一张半旧的铁面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  霍屿今日坐姿少有的端正,语气也没有懒洋洋的:

  “就是你深入敌营,带回了北狄要偷袭我军的消息,救了十万将士?”

  那男子头埋得更低了:“回陛下的话,是末将。”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,为何戴着面具?”

  “末将名叫伊慎,末将的脸和嗓子都受过伤,不敢惊吓陛下。”

  武安侯开口:“陛下,臣之前中了蛮子的蛊毒暗算,是伊慎救了臣。”

  “他将臣身上的蛊毒引到自己身上,这才坏了样貌和嗓子。”

  霍屿点了点头:“伊副将如此忠勇,朕封你为忠勇将军,享五品俸禄,赐金百两。”

  “日后若有功勋,再行擢升。”

  伊慎跪伏在地:“末将谢陛下隆恩。”

  他伏得很低,额头贴着青砖。

  没人看见他玄铁面具下的眼睛,有什么东西翻涌着,又被他一层一层地压下去。

  就在此时,内室忽然传来一声茶盏碎裂的脆响。

  紧接着,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:

  “苧妃娘娘恕罪,奴婢该死!”

  随后悦耳的声音从内室传来,清越如泉水:

  “起来吧,收拾了便是。”

  伊慎听见这道声音,身子骤然一僵,铁皮面具下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
  这道声音……和小妹太像了。

  那个家中最小,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!

  若是说哪里不同,便是小妹的声音多了些许天真和活泼。

  这道声音多了些许女子的温柔和娇媚。

  可是他的小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,又怎么会出现在宫中。

  伊慎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自己捏碎。

  武安侯自然也听见了那道声音。

  他粗中有细,一入宫就觉察出了不对劲。

  今日陛下大婚,宫中连红布丝都看不见,还把军务安排在此时。

  分明是不待见那位皇后,不想大办。

  他笑着道:“臣听说陛下今日大婚,皇后和妃嫔一同入宫。”

  “臣本以为会大办,能讨杯喜酒喝,结果一切从简,宫中连个红布条都看不见。”

  霍屿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脊背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红痕。

  他手指微微一顿,又飞快放了下来,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:

  “朕这都是为了社稷,今年水患严重,户部缺银子,能省则省。”

  武安侯笑了一声:“原来如此。”

  “臣还以为陛下不喜大婚那些繁文缛节,故意让臣今日入宫呢。”

  霍屿面色微顿,抬眼看了一眼武安侯。

  见他眼中只有调侃,没有试探,霍屿也笑了,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狡黠:

  “表叔说笑了。”

  他话音一转,目光看向内室的方向:

  “正好,朕的爱妃就在宫中,不如让她出来拜见表叔。”

  他话音落下,自然有小太监进去通传。

  不多时,一阵环佩声响。

  白樱苧从帘后走出来,一身玫粉色宫装,衣料泛着柔润的光泽,衬得她肤白如雪。

  她袅袅婷婷走到霍屿身侧,屈膝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
  霍屿起身,十分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
  萧烬就站在霍屿身后,目光往霍屿那只手上扫了一眼,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。

  白樱苧目光先是落在武安侯身上,又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侧那个戴面具的人。

  那人还跪着,没有抬头,可不知为何,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
  “这是朕的苧妃。”霍屿看向武安侯,“这是朕的表叔,武安侯。”

  白樱苧福身:“见过表叔。”

  武安侯连忙揖手:“臣不敢,见过苧妃娘娘。”

  白樱苧直起身,目光落在那名戴面具的将军身上:“这位是……”

  武安侯道:“这位是臣的副将,陛下新封的忠勇将军——伊慎。”

  伊慎终于抬起头。

  他没有看白樱苧,目光落在青砖上,声音粗粝沙哑:

  “臣伊慎,见过苧妃娘娘。”

  白樱苧看着他,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了。

  她总觉得那玄铁面具底下的轮廓有些眼熟,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  她微微点头:“伊慎将军辛苦了。”

  武安侯觉得自己是时候走了,起身道:“臣回京还未见过太后,这便去向太后请安。”

  “另外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眼中流露出几分忧伤。

  “臣的儿子砚清,依旧杳无音信,还请陛下多派些人手寻找。 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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