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听明白了,太后这是看霍屿不好拿捏,想要扶持位新帝登基了。

  她垂下眼帘,声音里带着几分抗拒:

  “太后疼臣女,臣女心里明白。”

  “可臣女委身陛下已是勉强,生孩子更是……”

  她咬了咬唇,声音低了下去:

  “除了世子,臣女不会给任何人生孩子。”

  太后眸光微闪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
  “若陛下临幸,子嗣的事岂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?”

  白樱苧很坚持,“太后别忘了,臣女精通药理。”

  “别说是让自己怀不上,就是让陛下怀不上,也是轻而易举。”

  说完,她猛地惊觉自己说错了话,一把捂住了嘴跪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

  “臣女该死!臣女只是打个比方,臣女绝无此意。”

  这话当然是白樱苧故意说的了。

  目的就是向太后投诚,让太后觉得自己日后可以帮她给霍屿下药。

  太后看了白樱苧片刻,忽然笑了,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爱。

  “行了,起来吧,你心里有世子,哀家不怪你。”

  “但子嗣一事,你必须听哀家的,不许胡来。”

  白樱苧低头:“是。”

  太后又道:“秦晚月那边,哀家已经处置过了,罚她跪祠堂,大婚之前不许出门。”

  “想必,日后她不会再来招惹你了。”

  她看了一眼白樱苧,目光有些沉:

  “但你记住,秦晚月毕竟是皇后,你不可忘了尊卑,让哀家难做。”

  白樱苧垂下眼帘,声音温顺:

  “臣女谨记太后教诲。”

  太后满意点点头,“好了,你退下吧。”

  “过些日子,你和晚月一起入宫,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。”

  白樱苧起身,后退两步,“臣女告退。”

  走出寿康宫,白樱苧摸了摸头上的点翠凤钗。

  这是姐姐及笄那年,兄长特意去江南,寻匠人做的。

  她声音很轻,喃喃道:

  “秦晚月入宫就入宫吧,我会让秦家人死得整整齐齐。”

  她唇畔泛起一个冷笑,朝宫门口走去。

  ……

  九月初六,宜嫁娶。

  这是大夏立朝以来头一回,皇后和妃嫔同日入宫。

  数不清的嫁妆浩浩荡荡,红绸铺满十里长街,往皇宫走去。

  凤辇在前,妃轿在后。

  先走的是皇后,后入的是妃嫔。

  沿途百姓踮脚张望,议论纷纷。

  “这和民间同时娶两位妻子,分别做平妻有什么区别。”

  “这话可不兴说,皇帝只能有一位妻子,那就是皇后,你没看那位妃子的轿辇在后头吗。”

  “可是皇后的嫁妆才六十四抬,倒是那位娘娘的嫁妆多的数不清,难道皇后的家世不如那位娘娘?”

  “嘘!听说那位娘娘是东厂白督主的妹妹,别胡说八道了,免得被东厂的番子抓起来。”

  此言一出,周围百姓纷纷噤声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  秦晚月坐在凤辇中,隔着轿帘的细缝将这些议论尽收眼底。

  她冷哼一声,猛地拉上了帘子,指尖捏着轿帘边缘,指节泛白。

  入宫之前,父亲已经跟她说过了。

  陛下当年能顺利登基,全靠太后的扶持。

  而这里头,父亲更是占了很大一笔功劳。

  当年若不是父亲找出沈家那些“贩卖私盐”的罪证,做了那些假账,让沈家家产充入国库。

  陛下登基后哪来的银子犒赏三军、封赏功臣。

  白临渊的妹妹又如何?

  还不是一个被裴寂玩过的残花败柳。

  那日太后已经跟她说了。

  陛下不过是因为和裴寂作对,才做出一副独宠白樱苧的样子。

  等她秦晚月入宫,生下子嗣,太后定会扶持她的孩子上位。

  到时候她的孩子就是太子。

  她就是大夏的太后。

  而白樱苧,不过是个用完就扔的工具罢了,根本不值得她放在眼里。

  秦晚月想到这里,唇角缓缓翘起。

  她想起了霍屿那张俊美无双的英挺面容,脸颊烫了起来。

  她从袖中摸出一卷避火图,低头翻开,细细看了起来。

  她看着上面那些奇怪的姿势,想到今晚她就要大夏最尊贵的男子做那些羞人的事,脸色更红了。

  ……

  入宫之后,秦晚月直接被送到了未央宫。

  喜婆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走了,连赏赐都没拿。

  秦晚月心里那点期待,顿时凝住了。

  她扫了一圈周围,入目一片红色,倒也喜庆,但是太安静了。

  按照大婚的流程,这一路进宫应该敲锣打鼓。

  现在她和陛下,更应该一起在太极殿受百官朝拜才对。

  绝不该是面前这番冷清的样子。

  她等了又等,终于忍不住唤人。

  “来人!”

  一名宫女推门进来,低头行礼:

  “奴婢春雪参见皇后娘娘,请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?”

  秦晚月坐直了身子:“皇后应该住在凤仪宫,为何本宫却被安排在了未央宫。”

  春雪垂首道:“回娘娘的话,凤仪宫前些日子受了潮,房梁被虫蛀了。”

  “修缮的木材一直没到,所以陛下安排娘娘暂居未央宫。”

  “此处离紫宸宫最近,是最适宜皇后娘娘的居所。”

  秦晚月怔了怔,想到未央宫离紫宸宫最近,她也没放在心上。

  她马上又问:“本宫是皇后,理应与陛下先拜宗祠,再受大礼。”

  “为何这些礼节全都免了?”

  春雪头低得更深了:“这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
  就在这时,顺意来了。

  他躬着身走进来,脸上挂着笑:“奴才参见皇后娘娘,陛下让奴才给娘娘带个话。”

  “陛下此时有军情要务商议,实在是走不开,晚些再过来。”

  秦晚月一听,脸色顿时沉了:

  “哪个不开眼的,竟敢在陛下大婚之日汇报军务!”

  顺意脸色微微一变,声音压低了些:

  “奴才提醒娘娘一句,这话千万不要在陛下面前说。”

  “今日入宫的是武安侯,他手下一名副将深入敌营,带回了北狄偷袭大夏的军情。”

  “他们两天两夜没合眼了,送的是八百里加急。”

  秦晚月唇瓣动了两下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  武安侯——霍峥,她听父亲提起过此人。

  武安侯今年三十八岁,按辈分算是陛下的表叔。

  年少时便随先帝征战沙场,二十岁封侯,三十岁挂帅。

  北狄、西羌、南蛮……他打退过不少蛮夷。

  他手握重兵却从不居功自傲,就连太后见了他也要敬上三分。

  秦晚月变脸似的 ,立刻换了温和的语气:

  “既然是武安侯,那定是军机要事,本宫也不追究了。”

  她看着顺意:“只是不知道陛下口中的晚些过来,到底是多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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