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玉贞一抬眼,见崔宴站在一旁,紧紧捏着手中的横刀,不说话。

 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,上前一步:

  “你就这么看着那贱人欺负我们吗?”

  她声音咬牙切齿,“你倒是把人证带上来啊!”

  崔宴的目光落在白樱苧身上,见她柔顺地依偎在裴寂身边,眼神又恨又痛。

  他脑中闪过的,全是那日在假山后的画面。

  她轻软的声音叫他“宴哥哥”,还说愿意嫁他,给他生孩子。

  那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,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,娇羞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花。

  现在他知道,全都是假的。

  崔宴将那股翻涌的恨意狠狠咽下去。

  既然他得不到,那就毁了她。

  “带人证!”他扬声道,声音冷硬如铁。

  两个金吾卫押着一个身穿暗红褙子,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。

  她头上簪着几朵绢花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是在风月场里打滚的人。

  白樱苧在看见来人的一刻,瞳孔骤缩。

  万花楼老鸨郭美兰。

  崔宴竟然把她从大同带回京城了。

  郭美兰在大同本地势力不小,崔宴能把她弄到京城来,可见崔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她的命。

  崔宴指着白樱苧,厉声对郭美兰道:

  “你好好认一认,这个人是不是你们万花楼的妓子白樱苧!”

  郭美兰手指绞着帕子,战战兢兢地看向白樱苧,嘴唇哆嗦着,不敢说话。

  白樱苧站在裴寂身边,美眸蓄着泪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。

  裴寂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肩,目光冷厉地扫过崔家众人,声音却很温柔:“

  苧苧别怕,有我在,谁也别想冤枉你。”

  白樱苧微微点头,目光沉了几分,看向郭美兰:

  “这位妈妈,我和你无冤无仇,你可要看仔细了,莫要冤枉好人。”

  崔玉贞一脸阴狠,冷笑道:“贱人,死到临头了还在装可怜。”

  她转向郭美兰:“认清楚了!若是认不清楚,你也别想活!”

  郭美兰吓得一个哆嗦,帕子从手中滑落,落在地上,她却顾不上捡。

  裴寂冷冷开口:“你这是认人,还是逼供?”

  崔玉贞冷哼一声:“裴寂,你就是个蠢货!”

  “一会儿她说了实话,你们裴家就是欺君之罪,看你还护不护着你怀里这个贱人!”

  周氏坐在上首,一直没说话。

 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扶手,指节泛白,目光在白樱苧和老鸨之间来回逡巡。

  她在心里细细回忆,与白樱苧相遇的经过。

  寺庙下山那条路,往日里她走了无数遍,哪次都相安无事。

  偏偏那日,她的马车被一只野兔惊了马,她吓得心疾突发,喘不上气来。

  而那么巧,危急时刻,采药的白樱苧就出现在她身边,用随身携带的药丸救了她一命。

  当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感激,觉得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将她带回府上。

  又见她生得貌美,珠圆玉润,便生了给寂儿当通房的念头。

  如今细想一想,处处都是破绽。

  周氏压下心底的疑虑,看了郭美兰一眼,沉声道:

  “今日当着我们众人的面,你就实话实说。”

  崔宴用剑指着郭美兰,声音带着威胁:

  “快说!再不说,我先砍了你!”

  郭美兰吓得浑身一抖,声音发紧:

  “这位姑娘……确实是万花楼的姑娘。一年前她为自己赎了身,说要来京城寻富贵……”

  “真是万花楼的姑娘!”周氏惊叹一声,脸色难看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

  崔玉贞嘴角翘起,阴毒的目光得意地扫过裴寂。

  可裴寂面色岿然不动,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
  白樱苧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反问道:

  “这位妈妈,你说我是你楼里的姑娘,那你应该知道我身上有没有胎记,擅长什么曲子?”

  “还有,你倒是说说,我这一身医术又是从何而来,难不成,万花楼还教治病救人?”

  “这……”郭美兰目光躲闪,张了张嘴,说不出来话。

  厅中安静了一瞬。

  几位曾经在赏花宴上亲眼看见白樱苧救治太后的夫人,交头接耳:

  “太后娘娘的喘症,太医院束手无策,的确是白姑娘救回来的。”

  “是啊,我觉得白姑娘是清白的,若是万花楼这么厉害,不如直接改开医馆算了。”

  白樱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来。

  她转向崔宴,委屈声音带着几分失望:

  “崔大人,你曾对我说过心意,我拒绝了你,可是没想到你怀恨在心,非要毁我清白。”

  “你那日小腿中了蛇毒,我不顾危险帮你吸出来,我曾救过你的命啊,你当真如此狠心?”

  满堂哗然。

  宾客们看向崔宴的目光彻底变了味:

  “这不是恩将仇报吗。”

  “我看是因爱生恨。”

  “得不到就毁掉,崔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。”

  崔宴见白樱苧落泪,心底闪过一瞬间的心疼。

  可听见那些议论声,他的脸色涨红,青筋暴起。

  之前,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的,如今她却不认了。

  裴寂适时开口,沉稳有力的声音,压住了所有的议论:

  “崔二爷,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,就想定我府上人的罪,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好糊弄了。”

  崔宴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:

  “裴世子,你以为我就这一个人证吗?”

  他环顾四周,扬声道:“文贵妃的兄长文大人,当年在大同做通判,曾去过万花楼,亲眼见过白樱苧。”

  “今日他也来了,不如就让他出来说句话!”

  席间一阵骚动。

  一个身穿青色锦袍,面容白净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来,正是文贵妃的兄长文昭彦。

  文昭彦整了整衣领,踱步来到众人面前,朝裴寂拱了拱手,又朝崔宴点了点头,一派从容。

  文昭彦清了清嗓子道,“不错,三年前我在大同任通判,曾随知县大人去过万花楼。”

  “楼中有一位清倌人,名唤樱苧。”

  他打量着白樱苧,猥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艳。

  “她生得花容月貌,身段婀娜,让我一见难忘。”

  “我本想替她赎身,可她却不肯,说是心中另有所属。我当时还伤怀了许久。”

  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唏嘘:“没想到,今日却在这里遇见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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