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一静。

  众宾客纷纷看向裴寂。

  裴寂面色一沉,抬眼朝门口望去。

  只见崔宴一身玄色金吾卫服,腰挎横刀,面色冷峻地走进来,每一步都带着杀气。

  他身边是气势汹汹的崔广志,身后还跟着两名金吾卫,押着什么人,被他们挡着,看不清。

  白樱苧看着面前的架势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  崔宴和崔广志走到裴寂面前站定,其余人则留在门外。

  崔宴的目光,落在白樱苧身上。

  她比从前更美了,正红色的罗裙衬得她肤如凝脂,胸前的弧线饱满而柔美,细腰如束,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在春风里的牡丹。

  可那牡丹,不是为他绽放的。

  他眼中翻涌着妒恨,像淬了毒的刀。

  裴寂当着众人的面,一点面子都没给崔家留。

  没等两人开口,他率先发难:“崔大人,崔二爷,本世子记得没邀请你们二位。”

  崔广志指着裴寂的鼻子,破口大骂:“裴寂,你这个宠妾灭妻的畜生!”

  “今天当着众人的面,我不仅要揭穿你的真面目,还要揭穿你身边这个贱人的假身份!”

  “不错!”

  一道尖厉的女声从门外响起。

  崔玉贞在赵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
  她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乌青,整个人瘦脱了相。

 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褙子,想撑出几分世子夫人的体面。

  可那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是借来的。

  崔玉贞指着白樱苧,尖厉的声音,恨不得让门外的人都听见:

  “白樱苧这个贱人,攀附权贵,骗了太后,骗了陛下。”

  “她根本不是什么医女,而是万花楼的妓子!”

  满堂哗然。

  “万花楼?那不是大同最有名的青楼吗?”

  “白姑娘竟然是……”

  “不可能吧?她可是陛下亲封的济世医女,若真是妓子,这可是欺君之罪!”

  白樱苧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
  她终于知道,自己那种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了。

 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。

  她眼睛一眨,泪水便滚了下来,声音又急又委屈:

  “夫人,世子对你实行家法,是因为你砸了祠堂,掀翻了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不是因为我啊!你为何要找人陷害我?”

  裴寂面色阴沉如墨,上前一步,将白樱苧护在身后。

  他声音冰冷:“既然你们崔家带人上门,我也不藏着掖着了。”

  “今日当着诸位同僚的面,我就细数一下崔玉贞的罪状。”

  裴寂目光如刀,扫过崔家众人:

  “崔玉贞在太后禁足期间,砸了我裴氏祠堂,掀翻祖宗牌位。”

  “如今你们崔家人又上门发难,到底是何用意?”

  “你们是对裴家不满,还是对太后不满!”

  白樱苧没有提小产的事,裴寂也默契地没提。

  他更没提崔玉贞与谢云峥的丑事,以免打草惊蛇。

  单单砸祠堂这一件事,崔家就已无翻身的可能。

  众人闻言,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,窃窃私语:

  “崔玉贞胆大妄为,那不仅是裴家的祠堂,也是太后家的祠堂啊!”

  “别说是挨家法了,这简直就是诛九族的死罪!”

  “我还听说崔氏善妒,不然她七年不生养,裴大人能连个妾室都没有吗?”

  “这就是崔家养出来的好女儿,做妻子的竟然砸夫家的祠堂,我要是裴世子,一定将她休回娘家!”

  崔家众人听着这些话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。

  赵氏首先反应过来,尖声道:“我女儿已经受了罚,今日不是说她过错的时候!”

  她指着白樱苧,“这女人用青楼魅术勾引裴寂宠妾灭妻,污蔑我女儿私会外男,还陷害我女儿推她小产!”

  “在座的夫人们怀过孩子的都知道,哪能那么容易推一下就小产了?”

  “我看她是在青楼被人玩坏了身子,故意陷害我女儿!”

  白樱苧顿时红了眼眶,一脸柔弱看着赵氏:

  “崔夫人,你说我是万花楼的妓子,那我问你,我为何会医术?”

  “难道万花楼里的姑娘,还要学针灸,背诵《本草纲目》吗?”

  “这……”赵氏一噎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  白樱苧擦了擦眼泪,哽咽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:

  “我的医术如何,别人不清楚,崔夫人难道也不清楚吗?”

  “侯夫人寿宴那日,你女儿给我下配马的药,却被你误食了,你和马奴险些颠鸾倒凤,是我解的毒啊!”

  满堂再次哗然。

  众人看向赵氏的目光,从怀疑变成了鄙夷。

  赵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裴寂立刻道:“不错,在场有不少宾客,我母亲寿宴那日都来了。”

  “之前我顾忌着崔府的脸面,让大家保守秘密,既然你们崔家不要脸了,那大家就不妨说说那日情形如何。”

  “你住口!”崔广志脸色铁青,低吼道。

  可是他说晚了。

 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,压都压不住:

  “当时我也在场,崔家女儿容不下白姑娘,想毁了她,让丫鬟给白姑娘端了掺药的茶水,结果被崔夫人误喝了。”

  “听说是配马用的,剂量大得很,崔夫人肚兜都快掉了,抱着那个马奴又亲又啃……哎呦,不堪入目啊。”

  “我也看见了,那时候崔大人还没回京呢,没准是崔夫人深闺寂寞,正好放纵一把呢。”

  “那崔家的女儿真是恶毒啊,自己连个蛋都不下,却知道给别人下药。”

  “这就叫害人终害己。”

  崔广志恨得咬牙切齿,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。

  赵氏羞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挡着脸,指节泛白。

  他们没想到,原本自己是来侯府发难的。

  可白樱苧那贱人,三言两语就把众人带偏了,还把之前的丑事全抖了出来。

  崔玉贞紧紧攥着帕子,看白樱苧的眼神恨得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翻涌的怒意,指着白樱苧:

  “小贱人,少说那些没用的。”

  “你三年前卖身给万花楼,一年前靠着出卖色相攒够了赎身银子,来京城寻富贵。”

  “我今天就要揭穿你这贱人的真面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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