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夫答应带路，领着王猛去了南边茶棚。
验尸的人初看腹伤不像扁担所致，伤具和时辰还需细验。
沈炼让陈狗儿分别带回罗生和管事，等验单出来再核口供。
没过多久，王猛折返，手里拿着一张从关簿抄下的纸。
“卖水的记得陈八来过，送信人穿短褂、搭着旧布巾，脸却记不清。”
王猛指了指纸上的字。
“今日关簿记着马六出关，带了箱苏家药材。七月的旧簿还锁着，钥匙在掌簿手里，明日才能取。”
沈炼接过纸，王猛额上有汗，正等着他开口。
卖水的人认不出送信人，今日关簿只记了马六自报的货主。两日之内想摸清水路，如今连旧簿都没拿到。
“找得不错。先让船夫回去，有事再请他。”
“去请苏婉带上七月货单，到公所认箱子。再叫人守住门房，别碰旧簿，也别让旁人搬走。”
王猛应下，又朝河边看了一眼。
“若有人问咱们查哪笔货呢？”
“就说水关出了人命，按例核对货主。谁来打听，记下名字。”
命案瞒不住，查到哪一步却不必让陈九知道。
……
百户堂内，冷月凝听完禀报，将笔搁在砚边。
“船夫说马六给陈八送过信，还得印证。罗生承认打人，却说没用刀。你要从药箱查陈九，就这些？”
“还有苏家底账，陈八也喊过药仓要藏私铁。”
沈炼将七月十八那页指给她看，却没有把账册留在案上。
“箱上记号像这一笔，但可能转过手。我想调两个人核关簿，再查马六的去处。”
冷月凝看了一眼账页，又把目光移开。
“命案不归你一人说了算。验伤、口供都要留档，县衙来问也得有交代。”
“陈八受伤时说的，账也得查。先找旧簿和经手人，看能不能对上。”
周平死在周府，青州的人虽退了，往后少不了问责。再去查陈九，冷月凝也得担风险。
冷月凝沉默片刻，提笔签了一道协查手令：“人我拨给你。”
“先查水关和货物，陈八的案卷送我一份。没有确证，不许凭底账抓陈九。”
沈炼接过手令。两个人能先盯住门房和茶棚；若查不到东西，他得向冷月凝交代，也难让西城旧人信服。
“青州若派人来问呢？”
“我能挡一时。你去查，若再有人死在水关，记得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沈炼收起手令，拱手出了百户堂。
……
午后，西城公所。
破箱放在廊下，药根已另装布袋。苏婉蹲下摸了摸墨印。
“这印是铺子旧时用的，缺角也是我认得的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八月铺子卖过一批旧箱，是不是这一只，还得看箱底。”
王猛把箱子侧过来，露出底板上一道钉痕。
苏婉点头：“是这只，底板是铺里伙计修的。”
她取出货单，翻到七月十八，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。
“那天三包药材从南关送去北坡仓。单上有收货记号，我却没亲眼看着装车。”
沈炼问：“马六是你铺里的脚夫？”
“不是。我只见过他来领过一次工钱，说是替别人跑腿。具体哪天，我得回去翻工钱簿。”
苏婉合上货单，望向沈炼。
“铺子门口总有人打听，伙计不敢出门。大人说过让药铺照常开张，若货走不出去，光守着门有什么用？”
她说完看了沈炼一眼，又将手缩回袖里。
他收了药仓钥匙，也答应护住铺子。伙计若不敢出门，药材送不到，他自己要用的药也会受影响。
“今日先从南城巡街的人里挑两个，护着铺子伙计送一趟货。谁沿路跟着，回来报，别当街动手。”
沈炼看向王猛。
“挑两个嘴严的，送完回来照实说。”
苏婉抄下货单交给王猛，又问送货的人何时到。
箱子八月已卖，后来经谁的手，还得问收箱的人。缇骑进来禀报。
“大人，陈九派人递了帖子，说想见您一面。”
王猛的手停在纸上。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大人，八成是来探底的。”
来人候在门外，帖子约的是城东望江茶楼，落款只写一个“九”字。
沈炼把帖子折起。
“你告诉他，申时我去。陈八的案子归公所管，他若想问，就自己来。”
王猛皱起眉：“他约在茶楼，咱们带多少人？”
“门口留两人，你跟我进去。真打起来，咱们拦不住七品。先让公所记下我的去处。”
他又把冷月凝的手令交给一名缇骑，让对方去水关门房，守到接班的人来。
赴约地点记入公所值簿。
……
望江茶楼二楼靠窗处，陈九已经到了。桌上摆着一壶茶，他身边只站了一个随从。
大堂客人不少，窗下是临河的街道。来了这里，旁人早晚知道他们见过；但不见，又少了摸陈九底细的机会。
“沈总旗。”陈九起身拱手。
“药铺那天动了刀弩，我弟弟被你带走了。今日请你来，是想问他什么时候能见人。”
沈炼坐到他对面。
“陈八带人闯药铺，有人在场，兵刃也收了。案子还没问清，人暂时不能见。”
陈九看着他，手指压住茶盏。
“我的人犯了事，该怎么问就怎么问。他受了重伤，劳烦再请郎中看看。”
陈八若死在牢里，药铺的事少了个能问话的人，陈九也必然借题发作。
“我会让牢里请郎中，诊过什么、用了什么药，都记下来。人能不能见，等伤情和案卷送到百户堂再说。”
陈九道：“那我等消息。”
沈炼接过王猛递来的抄纸，放在桌上，只露出日期和货物数目。
货单写着北坡仓，他却没露出地点。陈九若肯说去向，便能找仓里的人核对。
“七月十八，苏家三包药材经过南关。听说九爷常在水上做买卖，可知道送去了哪里？”
陈九扫了眼纸，没有伸手接，抬头看向沈炼。
“你拿我弟弟，原来还惦记着货。”
“水关今日死了人，人身边有苏家药箱。我查货主，也查经手人。九爷知道多少，尽管说。”
“陈八被抓后，我翻过他的账。七月那趟，我的人在南关接过三包药材，送去东埠。今日死的人，我没见过。”
陈九肯认经手，省得再绕着问。他是否真翻过账，还得见到账本才知道。
“接货的人叫什么？”
“日子太久，我回去查账。沈总旗若要问，明日可派人来取名字。”
陈九说完看了看那张纸：“看来沈总旗查的不止今日的药箱。”
陈九既已认了这笔货，沈炼没法再装作只查命案；对方知道多少，他却不能确定。
陈九把茶盏推到一旁。
“药铺的事是我弟弟不对。东埠若有人拦苏家的货，我也不答应；只求牢里别让他死了。”
陈九先下楼离开。王猛看着他的背影，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。
“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他若真做过这趟买卖，记得也不奇怪。奇怪的是苏家的单子写着北坡仓，他却说送去东埠。”
沈炼把抄纸收好。
货可能先入北坡仓再转去东埠。若根本没入仓，收货记号又是谁留的？陈九知道他在查，明日能否问到实话，就得看他们够不够快。
“明日拿到旧关簿，再去北坡仓找收货的人。陈九说要查账，也让人记着，看他交出来的名字能不能对上。”
王猛点头，随他下楼。
楼外风大，茶楼旗子啪啪作响。王猛将腰牌按在怀里，加快脚步跟上沈炼。
验尸的人初看腹伤不像扁担所致，伤具和时辰还需细验。
沈炼让陈狗儿分别带回罗生和管事，等验单出来再核口供。
没过多久，王猛折返，手里拿着一张从关簿抄下的纸。
“卖水的记得陈八来过，送信人穿短褂、搭着旧布巾，脸却记不清。”
王猛指了指纸上的字。
“今日关簿记着马六出关，带了箱苏家药材。七月的旧簿还锁着，钥匙在掌簿手里，明日才能取。”
沈炼接过纸，王猛额上有汗，正等着他开口。
卖水的人认不出送信人，今日关簿只记了马六自报的货主。两日之内想摸清水路，如今连旧簿都没拿到。
“找得不错。先让船夫回去，有事再请他。”
“去请苏婉带上七月货单，到公所认箱子。再叫人守住门房，别碰旧簿，也别让旁人搬走。”
王猛应下，又朝河边看了一眼。
“若有人问咱们查哪笔货呢？”
“就说水关出了人命，按例核对货主。谁来打听，记下名字。”
命案瞒不住，查到哪一步却不必让陈九知道。
……
百户堂内，冷月凝听完禀报，将笔搁在砚边。
“船夫说马六给陈八送过信，还得印证。罗生承认打人，却说没用刀。你要从药箱查陈九，就这些？”
“还有苏家底账，陈八也喊过药仓要藏私铁。”
沈炼将七月十八那页指给她看，却没有把账册留在案上。
“箱上记号像这一笔，但可能转过手。我想调两个人核关簿，再查马六的去处。”
冷月凝看了一眼账页，又把目光移开。
“命案不归你一人说了算。验伤、口供都要留档，县衙来问也得有交代。”
“陈八受伤时说的，账也得查。先找旧簿和经手人，看能不能对上。”
周平死在周府，青州的人虽退了，往后少不了问责。再去查陈九，冷月凝也得担风险。
冷月凝沉默片刻，提笔签了一道协查手令：“人我拨给你。”
“先查水关和货物，陈八的案卷送我一份。没有确证，不许凭底账抓陈九。”
沈炼接过手令。两个人能先盯住门房和茶棚；若查不到东西，他得向冷月凝交代，也难让西城旧人信服。
“青州若派人来问呢？”
“我能挡一时。你去查，若再有人死在水关，记得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沈炼收起手令，拱手出了百户堂。
……
午后，西城公所。
破箱放在廊下，药根已另装布袋。苏婉蹲下摸了摸墨印。
“这印是铺子旧时用的，缺角也是我认得的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八月铺子卖过一批旧箱，是不是这一只，还得看箱底。”
王猛把箱子侧过来，露出底板上一道钉痕。
苏婉点头：“是这只，底板是铺里伙计修的。”
她取出货单，翻到七月十八，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。
“那天三包药材从南关送去北坡仓。单上有收货记号，我却没亲眼看着装车。”
沈炼问：“马六是你铺里的脚夫？”
“不是。我只见过他来领过一次工钱，说是替别人跑腿。具体哪天，我得回去翻工钱簿。”
苏婉合上货单，望向沈炼。
“铺子门口总有人打听，伙计不敢出门。大人说过让药铺照常开张，若货走不出去，光守着门有什么用？”
她说完看了沈炼一眼，又将手缩回袖里。
他收了药仓钥匙，也答应护住铺子。伙计若不敢出门，药材送不到，他自己要用的药也会受影响。
“今日先从南城巡街的人里挑两个，护着铺子伙计送一趟货。谁沿路跟着，回来报，别当街动手。”
沈炼看向王猛。
“挑两个嘴严的，送完回来照实说。”
苏婉抄下货单交给王猛，又问送货的人何时到。
箱子八月已卖，后来经谁的手，还得问收箱的人。缇骑进来禀报。
“大人，陈九派人递了帖子，说想见您一面。”
王猛的手停在纸上。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大人，八成是来探底的。”
来人候在门外，帖子约的是城东望江茶楼，落款只写一个“九”字。
沈炼把帖子折起。
“你告诉他，申时我去。陈八的案子归公所管，他若想问，就自己来。”
王猛皱起眉：“他约在茶楼，咱们带多少人？”
“门口留两人，你跟我进去。真打起来，咱们拦不住七品。先让公所记下我的去处。”
他又把冷月凝的手令交给一名缇骑，让对方去水关门房，守到接班的人来。
赴约地点记入公所值簿。
……
望江茶楼二楼靠窗处，陈九已经到了。桌上摆着一壶茶，他身边只站了一个随从。
大堂客人不少，窗下是临河的街道。来了这里，旁人早晚知道他们见过；但不见，又少了摸陈九底细的机会。
“沈总旗。”陈九起身拱手。
“药铺那天动了刀弩，我弟弟被你带走了。今日请你来，是想问他什么时候能见人。”
沈炼坐到他对面。
“陈八带人闯药铺，有人在场，兵刃也收了。案子还没问清，人暂时不能见。”
陈九看着他，手指压住茶盏。
“我的人犯了事，该怎么问就怎么问。他受了重伤，劳烦再请郎中看看。”
陈八若死在牢里，药铺的事少了个能问话的人，陈九也必然借题发作。
“我会让牢里请郎中，诊过什么、用了什么药，都记下来。人能不能见，等伤情和案卷送到百户堂再说。”
陈九道：“那我等消息。”
沈炼接过王猛递来的抄纸，放在桌上，只露出日期和货物数目。
货单写着北坡仓，他却没露出地点。陈九若肯说去向，便能找仓里的人核对。
“七月十八，苏家三包药材经过南关。听说九爷常在水上做买卖，可知道送去了哪里？”
陈九扫了眼纸，没有伸手接，抬头看向沈炼。
“你拿我弟弟，原来还惦记着货。”
“水关今日死了人，人身边有苏家药箱。我查货主，也查经手人。九爷知道多少，尽管说。”
“陈八被抓后，我翻过他的账。七月那趟，我的人在南关接过三包药材，送去东埠。今日死的人，我没见过。”
陈九肯认经手，省得再绕着问。他是否真翻过账，还得见到账本才知道。
“接货的人叫什么？”
“日子太久，我回去查账。沈总旗若要问，明日可派人来取名字。”
陈九说完看了看那张纸：“看来沈总旗查的不止今日的药箱。”
陈九既已认了这笔货，沈炼没法再装作只查命案；对方知道多少，他却不能确定。
陈九把茶盏推到一旁。
“药铺的事是我弟弟不对。东埠若有人拦苏家的货，我也不答应；只求牢里别让他死了。”
陈九先下楼离开。王猛看着他的背影，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。
“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他若真做过这趟买卖，记得也不奇怪。奇怪的是苏家的单子写着北坡仓，他却说送去东埠。”
沈炼把抄纸收好。
货可能先入北坡仓再转去东埠。若根本没入仓，收货记号又是谁留的？陈九知道他在查，明日能否问到实话，就得看他们够不够快。
“明日拿到旧关簿，再去北坡仓找收货的人。陈九说要查账，也让人记着，看他交出来的名字能不能对上。”
王猛点头，随他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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