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捧着腰牌,面前的酒碗已经见底。

  刚才他还被周奎赶去扫马厩,这会儿坐在沈炼对面,腰背挺得笔直。

  沈炼把酒坛推到一边,从怀里取出苏家底账,翻到其中一页。

  他刚接手西城,旧人嘴上听令,心里未必服气。

  王猛答应两日摸清水路,若找不到经手人,拿着腰牌也难服众。

  “七月十八,南关,三包药材。你先去水关问问,当日是谁验的货。”

  王猛凑近看了一眼:“大人,这都过去几个月了。关上的人换过几茬,未必记得。”

  “不记得就找簿子。先问这一笔,别提陈九,也别让人看见底账。”

  沈炼撕下一小片纸,抄了日期和货物数目递给他。

  陈八是在刀底下喊出私铁的,苏家底账也是苏婉交来的。

  陈九若不认,他就得找别的凭据。七月这笔普通药材与可疑交割用了同一记号,先查经手人,若能对上,才有本钱继续查。

  王猛把纸折好,刚要出门,陈狗儿便快步进了签押房。

  “南边水关报了命案!脚夫死在河边,巡哨扣了人,死者身边还有箱药材。”

  沈炼抬起头:“谁报的?”

  “守门的老冯。脚夫过关时报的是西街苏家药铺,他便托巡哨捎信给咱们。”

  苏家刚被陈八堵过门,自称替药铺运货的人又死了?若不弄清,伙计往后还敢走水路么。

  沈炼合上账册,起身系好刀带。

  “王猛,你跟我走。陈狗儿,带几个人,去问清谁动过尸首和货箱。”

  王猛将腰牌塞进怀里,走到门口时,又把衣襟拉好,盖住铜牌。

  “大人,南关那边人杂,咱们就带这几个人?”

  “先去看,真要拿人,再调人手。你带路,别惊动沿途的闲汉。”

  ……

  水关门外,石阶通到河边。几艘小船挤在岸边,岸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
  两名巡哨缇骑守着石阶,脚下躺着一具尸首。

  死者约莫三十来岁,短褂上沾满泥水,腹部有一道伤口,身旁横着一只裂开的木箱。

  不远处,一个年轻汉子被反绑着跪在地上,嘴角破了,正挣扎着向人群喊话。

  “我只打了他一棍!那刀子不是我的,你们好歹找出来啊!”

  “再嚷?”押着他的缇骑抬手便要抽他。

  “住手。”

  沈炼走下石阶,缇骑赶紧收手行礼。

  “人是谁拿下的?”

  “标下赶到时,码头管事带人按住了他。管事说亲眼看见他打人,死者倒地后就没起来。”

  沈炼看向跪着的汉子:“你叫什么?”

  “罗生,在码头扛货。”

  “为什么打他?”

  罗生喘了几口气,声音越说越急。

  “他叫马六,欠我两趟工钱。今早他带了货来,我找他要,他说过两天再给。我不肯,他就推我,我拿扁担打了他一下。”

  “打在哪儿?”

  “肩上。他骂了一句,还抢我的扁担,我怕事情闹大,转头就跑。后来他们追上我,说马六死了。”

  沈炼蹲到尸首旁。马六右肩衣衫上有片泥印,腹部却破了口子,血浸透短褂。罗生说打的是肩膀,腹伤还得请人验。

  陈狗儿走上前:“大人,要不要先把人押回去?”

  “先在这儿看好。谁搜过身、搜出什么,都写下来,叫经手的人按印。”

  沈炼指了指木箱:“货别让人碰。去请验尸的人,再找码头管事。”

  陈狗儿应声带人去办,王猛则绕着石阶走了一圈。

  一名缇骑搬箱子时脚下一滑。沈炼伸手扣住箱沿,箱底磕在石阶上,里面传出哗啦一声。

  他把箱子放稳,掀开破裂的箱盖。里面只有半箱晒干的药根,底部垫着潮湿的稻草。

  箱侧残留一枚墨印,像是个缺了一角的“乙”字。

  底账里七月那笔货旁也有相似记号。沈炼摸了摸箱板,印子已经磨旧,还不能认定是同一批货。

  “王猛,带老冯来。”

  老冯攥着钥匙,见了沈炼的铜印,赶忙躬身。

  “早上马六过关,报的是苏家药铺?”

  “是。他扛着箱子,说要送去河边。”

  “送给谁?”

  老冯摇头:“他没说。我只管记进出,不管他往哪条船上搬。”

  “关簿呢?”

  “在门房。今日的还在,七月的旧簿锁在后屋,钥匙得找管事拿。”

  沈炼朝箱子上的墨印扬了扬下巴。

  “这样的记号,你以前见过没有?”

  老冯看了半天:“记不清。药箱来来往往,也许是谁家用过又卖出去的。”

  箱子旧了可以转手,里头的药也未必还是苏家的。沈炼本想悄悄核账,眼下却得请人辨认,消息怕是瞒不住了。

  王猛在旁边低声道:“大人,西街药铺的人应当认得自家的箱子。”

  “回头请苏婉辨认,别让人把箱子搬去药铺。货和箱分开看,也问问她认不认识马六。”

  但人死在水关,总不能为了不惊动陈九,连箱子都不查。

  他转向王猛:“你去门房看今日关簿,再找人问七月那笔。旧簿拿不到就记下是谁管着,不必硬闯。”

  王猛答应一声,又瞥向河边停着的小船。

  “我认得一个摆渡的,常在这儿讨生活。让他看看马六,兴许能认出人。”

  王猛说完看着沈炼,等他点头。

  沈炼脑海中闪过【地头熟络】带来的水关街巷记忆。顺着石阶往南,有处卖热茶的小棚,附近船户常在那里歇脚。路他知道,人是否愿意开口,还得靠王猛去问。

  “去吧。别只问他认不认得,也问清什么时候、在哪儿见过。”

  陈狗儿带来码头管事。那人一见沈炼便指向被押着的罗生。

  “大人,就是这小子打的!我听见争吵赶过去,马六已经倒在地上,他拿着扁担要跑。”

  “你告诉巡哨,亲眼看见他打人?”

  管事一愣,连忙改口:“我听见马六喊了一声,扁担就在那小子手里,不是他打的,还能是谁?”

  “你看见他捅刀子了?”

  “那倒没有。可这儿除了他,谁会跟马六动手?”

  管事急着把人交出去,也许是怕命案耽搁码头生意。究竟看见多少,还得再问旁人。

  “陈狗儿,把他的话记下来,和巡哨弟兄的说法一并带回去。再找找当时在场的人,别只问管事一个。”

  陈狗儿念过笔录,管事承认自己赶到时马六已经倒地,按了手印。扁担和货箱也被收好。

  等验尸的人赶来,沈炼让出位置,自己站到石阶上看河面。王猛要查暗渠,他想抓陈九的私铁,两件事归根到底都得有人盯着水路。

  船只进进出出,纵有八品的力气,他也看不住每一条船。陈九若真是七品高手,靠眼前几个缇骑未必拦得住,还是得先弄清谁在替谁运货。

  过了好一会儿,王猛带着一个船夫回来。船夫年纪不小,裤腿挽到膝上,眼睛一直往尸首那边瞟。

  “大人,他说认得马六。”

  船夫咽了口唾沫:“我不晓得他欠没欠工钱。上个月在南边茶棚,我见过他给陈八送信。陈八收了信,还给过他一把铜钱。”

  陈八!

  沈炼回头看向河边的木箱,眼神微微一凝。

  陈八人在牢里,马六自称替苏家运货。若船夫没认错人,这便多了一个能问陈八过去往来的人;可光凭一句话,还不能定案。

  “当时茶棚还有谁在?你带王猛去认人。”

  船夫犹豫片刻,点了点头。

  若茶棚里还有人记得那次送信,王猛就有了追查的方向。

  两日的差事刚开始,沈炼不能让这条线到此断掉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被仙人跳?我靠红颜词条肉身成圣!,开局被仙人跳?我靠红颜词条肉身成圣!最新章节,开局被仙人跳?我靠红颜词条肉身成圣!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