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八点多,太阳已经白璨璨。

  周遥遥奶黄包吃得正流沙,手机震了。

  低头一看,陈思远。

  心里莫名一咯噔。

  赶紧抹了嘴接起来,下意识压低声:“喂?”

  “还没起吗?”

  陈思远笑声隐隐,听起来像把自己当了个惊喜,

  “敲门都没人应。”

  周遥遥一愣,坐直了些:“你来我家了?”

  “是啊,在你门口了,起来开门吧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周遥遥真无语,不禁庆幸起被提前“劫”出了门。

  她尬笑两声,赶紧说:“我、我去亲戚家住了,最近都不在。”

  “亲戚家?”

  “是啊是啊。”

  “这样啊……”

  陈思远像是挺失落,“那我早餐白带了。”

  陈思远带的“早餐”?

  这概念一出,一股劣质的肉松味瞬间贯穿喉咙。

  周遥遥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:“肉松面包?”

  话一出,后悔了,因为她挑高的声线听起来竟像是有几分期待。

  “是啊!”

  果然,陈思远在那头轻快地应上了。

  “是不是试过几次已经爱上了?这次我换了一家,比之前那家还好,你肯定喜欢。”

  “呵呵……”周遥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“那挺遗憾的。你喜欢,就都吃了吧。”

  为避免工作日再出现那玩意儿,她又强调:“我现在住亲戚那,肯定跟他们一起吃。”

  “是你那个哥哥吗?”

  “是啊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

  陈思远像是想到了什么,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,

  “住哪儿呀?你腿不方便,我回头也能接你。”

  周遥遥甚至都没贯通这话里的逻辑,匆匆说:“没事,挺方便的,不麻烦你了。”

  曹纵忽然偏头过来,不轻不重地问:“前面那个路口走哪边?”

  周遥遥一愣,抬头看了看路:“……你不是开着导航吗?”

  想了想,又质疑:“况且是去你家,你不认识路?”

  曹纵没接话,后视镜里眼神凛冽。

  周遥遥撇撇嘴,跟电话那头又客套了两句,挂了。

  手机刚放回膝盖上,旁边曹母探过来:“谁啊?一大清早来电话。”

  “同事吧!”曹纵抢进来,哼唧唧不屑一笑,“上回我见的那个?”

  周遥遥瘪了瘪嘴,转头答复曹母:“是啊,同事。”

  曹母“哦”了一声,很温和:“同事还挺关心你的。看来我们遥遥平时在单位,人缘不错。”

  “可不?”曹纵抢答上瘾了,嘴角弯着,斜来一笑,“关心的,休息日都不罢休!”

  周遥遥白了他一眼,不想理。

  曹纵:“……”

  收回视线。

 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
  他记得清清楚楚,周遥遥对肉松面包深恶痛绝,闻一下都皱眉,更别说吃了。

  可她刚才在电话里笑得那么惊喜,还说“遗憾”。

  她等的到底是肉松面包,还是送肉松面包的人?!

  曹纵又瞥了眼后视镜。

  周遥遥没有再吃奶黄包,喝着水看着窗外,嘴角分明还勾着那通电话残留的笑。

  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
  “你以前不是不吃肉松面包吗?”

  周遥遥抬眼望他,拧上瓶盖,也是张口就来:“最近吃了,觉得还行。”

  曹纵眉头一动,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呵:“是吗?你口味变得还挺快。”

  周遥遥没接话,重新看回窗外。

 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了,没想到几秒后,曹纵愣是没从“肉松”上跨过去。

  “变也要往好的地方变。变什么不好,变肉松?”

  “嘶……”周遥遥莫名其妙,凝眉想辩了,“肉松有什么不好?”

  “高油高盐!”

  曹纵嘴角一扯,像是等这个问题很久了。

  “而且肉松面包里能给你放什么正经肉松?那都是劣质肉做的!”

  “添加剂也多,防腐剂也多,既黏牙,还口干,再给你配点劣质奶酪,胖不死你!”

  “反式脂肪酸知道吗?吃了根本不代谢,长期留在你体内……”

  他说得极溜,像站在审判席上,要求给肉松判刑。

  周遥遥听着听着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低头玩起了手机。

  旁边的曹母却听进去了,皱着眉头,若有所思点了点头。

  “那以后家里不要买肉松了。你爸还老爱拿肉松配白粥,回头得好好说说他!”

  曹纵:“……”

  肉松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
  到了曹家,停好车。

  曹母先下来,拿钥匙开门,又嘱咐儿子:“当心点,扶着慢慢走。”

  “遵命。”

  曹纵说完,歪头冲周遥遥笑笑,周遥遥也只好遵命。

  因为在门口停了一停,她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拿着蛋糕站在这儿的一幕。

  命运使然,她听到了“挟恩图报”。

  时间上,也没过去多久;感觉上,却已时过境迁。

  “怎么了?”曹纵问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她看看他,答。

  被引去一楼的客房。

  曹母边推房门边解释:

  “你原先的房间在二楼,上上下下不方便,先住这儿。”

  “连夜收拾的,都是新的!缺什么再慢慢填,慢慢挪。”

  周遥遥扫了眼这个房间,床褥、绿植、小台灯,都是她原先房里的。

  “挺好的阿姨,您想的好周到。”

  “就是!”曹纵没进屋,靠门框上幽幽地说,“自家人讲什么主客,她住哪儿,哪儿就是主人房啊。”

  说着,他偏头看着周遥遥,唇边浮笑,“我大三那年也是腿受伤,还在客厅打地铺呢。”

  曹母一听这话笑了,转身点他:

  “你那叫什么打地铺?分明是早想睡那个帐篷了!”

  “还骗我们遥遥跟你一起睡,说什么里面有星星。”

  曹纵被拆穿也不恼,微微昂了昂下巴,柔柔地看着周遥遥。

  周遥遥的脸一下子热了。

  她知道一定是自己脑子没搭对线,在胡思乱想,竟觉得这话暧昧唧唧。

  “……有星星的。”她想解释清楚,“星星灯。”

  “看吧!”曹纵轻快附和,还显得意,“我没骗人。”

  “对,你厉害。”曹母笑道,“遥遥就向着你。”

  “没有!”周遥遥抿抿嘴,“而且我就在那儿玩了一会儿,很快就回房了。”

  曹纵笑容敛了敛,浮笑淡了许多。

  “下次,下次我们去露营。”

  “帐篷还是搭在野外才对味。”

  “山涧旁边,去看真正的星星。”

  他口吻轻轻,很似随意,像……只为结束这个关于帐篷的话题。

  周遥遥下意识要点头,眼一抬,又看到了他眼中的期许。

  心,忽然触了一下。

  但转念一想,他大抵看什么都很深情。

  这就是有一双含情目的好处吧,随口也像肺腑之言。

  周遥遥抿了抿唇:“……再说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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