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一天,温布利像换了一座球场,陌生得让人可怕。

  昨天这个时候,看台空空荡荡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9万张座椅安安静静,球员说话,能听见自己的回声。

  今天,天还没黑,9万个座位,已经坐满了。

  红色的,白色的,蓝色的,各色球衣汇成一片,旗帜在风里抖,鼓点一阵接一阵,整座球场像被重新点着了。

  那道133米的拱门俯瞰着这一切。

  温布利,醒了。

  主队球迷聚集的看台,最是热闹。

  英格兰球迷戴着三狮围巾,扯着嗓子唱队歌,唱到一半,有人忽然想起什么,乐了。

  “嘿,伙计们,你们听说没?”

  他扭头,“在华国那边,人家管我们叫什么……‘欧洲华国队’!”

  “欧洲华国队?”

  旁边的人一愣,随即也笑了,“这什么意思?”

  “还能什么意思,损我们呗。”

  那人摊手,自嘲地笑,“人家华国,联赛办得风风火火,可国家队一到大赛就掉链子。你再看看我们……英超是全世界最热闹的联赛,结果三狮军团,关键时刻一样脚软。”

  “身价一个比一个高,名气一个比一个响,真到了场上,点球点球踢不进,硬仗硬仗赢不了。”

  他摇摇头,“可不就是欧洲华国队嘛。”

  一片笑声里,三狮的歌声又起。

  球场另一侧,是另一番景象。

  在英国的华人球迷,几乎是整个看台最激动的一群人。他们举着五星红旗,又举着华国队围巾,很多人是全家出动,老人、孩子,脸上印着国旗。

  “我来英国十几年了。”

  一位中年华人,声音都有点抖,“在温布利,看华国队踢球……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
  “可不是嘛,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,今天,人就在眼前。”

  他们望着场上热身的红色身影,眼睛一眨不眨,像是怕一眨眼,这画面就没了。

  而在看台的各个角落,还散落着一些特别的人。

  他们不穿三狮的球衣,也不穿华国队的红色,清一色,是白色的10号,谢砚的10号。

  这些人是本地的球迷,有英国人,也有从欧洲各地赶来的。

  “我不关心英格兰赢,也不关心华国赢。”

  一个年轻的英国球迷,大大方方,“我是来看他的。”

  他指了指场上。

  “看华国魔术师踢球,值回票价。”

  温布利的看台,还在一层层地升温。

  鼓声、歌声、旗帜猎猎作响,混着小贩的吆喝,啤酒杯在人群头顶传递。不同的语言、肤色、球衣,在9万人的碗状看台里,被同一种期待裹着,一起等那一声开场哨。

  空气里,都是赛前那种紧绷的、发烫的东西。

  解说席上,程越和巩学文已经就位。

  “好,双方的首发名单,已经出来了。”

  程越清了清嗓子,“我们先看英格兰,卡佩罗排出的是4-3-3……”

  “门将乔・哈特;后卫线,格伦・约翰逊、特里、道森、阿什利・科尔;中场,帕克、威尔希尔、兰帕德;锋线,阿什利・扬、鲁尼、达伦・本特。”

  “全是主力。”

  巩学文接了一句。

  “再看华国队。”

  程越说,“里皮指导这场变了阵,由上一场的4-3-1-2,改成了4-2-3-1……”

  “门将还是陈若林;后卫,江远、李海峰、叶邵威、秦磊;双后腰,徐成刚、黎子衡;前腰,陈书友;左边锋华安,右边锋谢砚;单前锋,项阳。”

  “张容恩这场在替补席,他的首发位置被华安所顶替。”

  报完首发,程越话锋一转。

  “里皮指导在赛前新闻发布会上说了,每一场热身赛,都特别重要,留给华国队的时间并不多,所以今晚对英格兰,他们会全力以赴。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巩学文慢条斯理,“2014年巴西世界杯,决赛圈是在2014年开打,可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,早就开始了。第二轮,我们大概率是没问题的;而第三轮,今年9月就开始,满打满算,还有五个月。”

  “对一名主帅来说,这时间,确实不算长。”

  “踢比利时,是里皮指导的首秀;踢巴西,赛前老帅就定了调,是跟对方学习;而这场踢英格兰……”

  程越笑了,“老帅的意思很明白,我们是真刀真枪,跟他们练兵的!让我们期待一下,今晚国足的表现!”

  场上,双方球员已经入场。

  队长去中线挑边,剩下的队员,各自围成一个圈。

  华国队这边,谢砚站在圈中,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
  “在温布利踢球的机会,不用我说,你们都知道有多难得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这是一个伟大的球场。我希望我们每个人,都能燃烧自己,奉献一场伟大的比赛。”

  “不需要有任何包袱。”

  “输球了,我谢砚,首锅。”

  他严肃道,“何况,还有老爷子在前面,替咱们扛着。所以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  “上去,就是踢球。”

  “好好踢球,就是踢球。”

  话音刚落,徐成刚挑完边,归队。

  谢砚看了看大家,忽然把手一伸,怒吼出声。

  “有没有信心?!”

  “有!”

  “有!”

  其余十人齐声应和,一只只手,“啪”地搭在谢砚的手上。

  声浪从人圈里炸开,连不远处的英格兰球员,都侧目看了过来。

  谢砚的目光,无比坚毅,从每个人的眼睛上扫过,末了,又吼了一遍。

  “有没有信心?!”

  “有!”

  这一声,比刚才更响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
  散了圈,华国队先开球,每个人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
  陈书友走到前腰的位置,凑到一旁的黎子衡身边,压低声音。

  “黎6,你觉没觉着,小砚哥变了?”

  他咂咂嘴,“他刚刚看我那眼神……啧啧,我是真的害怕。”

  黎子衡深以为然,点了点头。

  “这大概,就是领袖气质。他在告诉我们,这场比赛,必须认真,必须全力以赴。”

  “妈的,干吧!”

  陈书友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,“小砚哥都这么说了,那我今晚就把自己交代在温布利!”

  “嗯!”

  黎子衡的眼神里,战意十足。

  谢砚站在中点,等哨准备开球。

  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对面。

  鲁尼,兰帕德,威尔希尔,特里,阿什利・科尔,乔・哈特……

  一个个名字,都是足坛响当当的人物。

  他看着,非但不怵,反而越来越兴奋,浑身的血,一点点热了起来。

  主裁判抬起手,鸣哨。

  谢砚左脚一推,把球轻轻送出,完成开球。

  他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  小爷我打得就是精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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