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宇停下脚步,站在黑暗的村路上,深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
  肺里的温度骤降,脑子反而更清醒了。

  他一个人,确实能干不少事。

  但问题是,他面对的是一整个利益链条。

  他一个人,能搞定这么多人吗?

  而且这件事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。

  他需要证据,需要抓住关键的人,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捅出去,让那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
  张宇重新迈开步子。

  他走到大队部附近的时候,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。

  幕布上,高传宝正带着民兵把鬼子堵在地道里,一枪一个,打得那叫一个痛快。

  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
  “打得好!”

  “打死狗娘养的!”

  “对!就这么打!”

  张宇从人群边缘重新挤了进去。

  土坡上,三个姑娘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
  吴小娟看得最投入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,嘴里还跟着念台词。

  周丽被冻得缩成一团,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。

  李幼薇站在她们俩中间,一半心思在看电影,一半心思好像在想别的。

  张宇走到她身后。

  李幼薇察觉到了,回过头来。

  “回来了?”她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被周围的噪音盖了大半。

  “嗯。”张宇点了点头。

  “你去了好久。”

  李幼薇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探究,“都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
  “在外面转了一圈,二道沟的村子还挺大。”

  张宇随口敷衍了一句。

  李幼薇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

  幕布上,鬼子被全部歼灭,高家庄的民兵们站在地道口,举着枪欢呼胜利。

  片尾曲响了起来,是那首熟悉的《地道战》主题曲。

  “地道战,嘿,地道战,埋伏下神兵千百万……”

  观众们站起来鼓掌,有人跟着唱,有人大声叫好。

  汽灯的白光照着一张张兴奋的、红彤彤的脸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。

  电影散场了。

  人群开始往外涌。

  拿板凳的,抱孩子的,呼朋引伴的,嘈杂的人声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
  “走吧走吧。”

  吴小娟拉着李幼薇和周丽往外挤,“冻死我了。”

  四个人汇入人流,跟着往外走。

 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,但因为看了一场电影,三个姑娘的兴致显然高了不少。

  吴小娟一路上都在讲电影里的情节,学着高传宝的腔调喊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”,学得不像,把自己逗笑了。

  周丽也跟着笑,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蔫了。

  李幼薇走在张宇旁边,没怎么说话。

  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了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张宇能听见。

  张宇愣了一下,“没啊。”

  李幼薇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  夜色很黑,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过分。

  “你从外面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。”

  “一直皱着眉,也不说话。”

  张宇沉默了一瞬。

  自己这女朋友的的观察力还真不是盖的。

  他自认为掩饰得挺好的,但还是被她看出来了。

  这以后要是干啥对不起她的事了,分分钟就看出来了。

  “真没事。”

  他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  李幼薇没有追问。

 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,不再说话了。

  ……

  第二天一早,张宇起床照常签到。

  【叮!签到成功!获得:现金五十元。】

  张宇眨了眨眼,叹了口气。

  这几天签到的奖励都不算好,不是钱票就是一些点心。

  零零碎碎的,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东西。

  技能更是好长时间都没在出过了。

  不过也是。

  这东西就这样,不可能天天给你爆神装。

  大部分时候都是些日常物资,攒着攒着就多了。

  他把钱收进储物空间,翻身坐起来。

  他穿上棉袄棉裤,趿拉着棉鞋出了里间。

  刷了牙,洗了脸,他走进厨房,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挂面。

  张宇又摸了四个鸡蛋出来。

  看看时间,去隔壁叫李幼薇她们三个起床吃饭。

  张宇回去自己先吃了一碗,就去卫生室了。

  依旧是生上炉子,烧开水,泡上一壶大红袍。

  拿出精神食粮,读了又读。

  话说他这信都寄出去好久了,李国栋也没个回信。

  他这精神食粮都快翻烂了,急需新的补充。

  他端着搪瓷缸子,吹了吹热气,还没来得及喝,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。

  咚咚咚。

  张宇将手中的树收进储物空间,然后说了一声,“进来。”

  门开了,露出郑英男的身影。

  短发,瘦脸,颧骨微微凸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肩膀上打着两块不太明显的补丁。

  她站在门口,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阵乱晃。

  张宇有些意外。

  自从前天的事情之后,郑英男和其他几个受罚的人都被停了上工的资格。

  她这会儿跑到卫生所来,确实有点出人意料。

  “进来吧,关上门,冷。”

  张宇放下搪瓷缸子,冲她招了招手。

  郑英男犹豫了一下,迈步进了屋,反手把门关上。

  她站在屋子中间,两只手绞在一起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  张宇看了她一眼,起身从墙角拎起另一把椅子,放到炉子边上。

  “坐吧,别站着。”

  郑英男还是没动。

  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  那双棉鞋是手工做的,鞋面上沾了不少泥点子,鞋帮也磨得有些变形了。

  她的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像是想在地面挖个洞钻进去。

  张宇等了几秒,见她还是不说话,也没催,而是转身又拿了个搪瓷缸子,从壶里倒了半杯热茶,递过去。

  “先喝口水,暖和暖和。”

  郑英男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  她接过搪瓷缸子,两只手捧着,手指被滚烫的杯壁烫得发红,但她没有松开。

  “张……张宇同志。”

  她深吸一口气,鼓足了勇气,终于开口了,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
  “我……我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
  “说吧。”

  张宇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
  “前天……”

  郑英男抿了抿嘴唇,“我不应该……。”

  张宇摆了摆手,“没事,我不怪你。”

  “相反,我还要不是你偷偷报信。”

  “要不是你给宋时也塞纸条,他过来找我,让我提前知道了李建设的举报。”

  “否则我连个准备都没有,现在什么下场还不好说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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