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风捏着那张短函,看了三遍。

  看到第三遍,他的手指停在了“旧伤”两个字上,指腹压着纸面,不动了。

 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的嘶嘶声。一块炭“啪”地爆开,蹦出两点火星,溅在他的靴尖前,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。

  【坠马。右臂。】

  【萧景逸,从没有过坠马,何来受伤呢!他是在试探我。】

  他把短函往掌心一扣,站起身,绕着沙盘走了半圈,又停住。

  这笔账,得一层一层剥。

  死士案是岳风让人先点的火。火势直指严崇,他查不到幕后的人。

  萧景珩估计已经和他有过私下接触了,导致他派人来查岳风的“世子”是真是假。

  给冯玉的那封密信,是他出的第二手,目前还不知信中内容所为何,仔细一想,对岳风肯定不利。

  再深一层是财路。听风阁前面有查到,卢家商号打着军需的旗号频繁过关口,卢敬之是严崇的门生,这是和北边上做起了生意呀。

  岳风这一仗要是打赢了,边关肯定会发生大变化,有些人背后的动作就要见光了。

  【他为什么盯上我,清楚了。】

  岳风抬起眼,目光落在帐边那个长随身上。

  那长随三十上下,眉眼低垂,从进帐起就站在灯影照不到的角落里。

  靴帮上的泥点子溅到了脚踝,他站了这半天,竟连抖都没抖一下鞋,腰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拢在袖中,纹丝不动,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。

  “粮道路线。”

  岳风忽然开口:

  “公文走的是哪一条?”

  长随眼皮一掀,又垂下去:

  “回世子,出京走官道,过柳河驿换马,再往北,由相府的铺子接力。”

  “铺子?”

  “相爷在沿途设了几处歇脚的庄子,专走公文。”长随答得不紧不慢:

  “小的每回都去那儿换马。”

  岳风盯着他,盯了两息。这长随的眼睛始终不乱瞟,问什么答什么,答完就闭嘴,喉结都不滚动一下。

  【相府调教出来的人。三个问题,滴水不漏。问不出东西。】

  “相爷还有别的话么?”

  “回世子,”长随躬了躬身,腰弯到一半,停住:

  “相爷说,世子看了信,自然明白。”

  岳风的指节在案沿上敲了一下。自然明白。

  他收回目光,摆摆手:

  “知道了。你去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长随倒退三步,转身直接就出了营帐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
  岳风重新坐回案桌前,挽起双袖,自己动手研墨。

  墨锭在砚里打着圈,一圈,又一圈,磨到浓得挂住笔锋,他才提笔。

  悬腕,蘸墨,落纸。

  正文只有一行:

  “粮道公文已收,谢相爷挂念。”

  旧伤的问题,他一个字都没提。

  写到“挂念”两个字,他手腕一沉,笔画压重了一分,墨色几乎透到纸背。

  【想来试探,我偏不回。】

  信写好了,封口,吹了吹未干的墨。

  回信封好,交予帐外候着的长随。长随双手接过,揣进怀里,躬身退出去,翻身上马,马蹄声来得急,去得也急。

  短函原件,岳风准备收起来。

  他解开随身带着的铁匣铜锁,匣盖掀开,把短函压进镇国公手令底下,又用手掌压实了,才合盖,落锁。

  “咔哒”一声,锁舌咬进锁孔。钥匙取出,缠上油布,塞进贴身的衣袋,紧紧按了按。

  【宰相的手迹,烧不得。今日是问候,他日就是证物。】

  当夜三更,营外树林里面的鸟儿突然被惊动的飞了起来,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。

 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,几个亲兵掀帐进来,带进一股子寒气:

  “将军,拿住一个。扮作送柴的,柴捆底下压着空筐。”

  人被推了进来,膝盖一软,跪倒在帐前的雪泥里。

 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风霜,左颊一道旧疤,进了帐却不敢抬头,肩膀绷得铁硬。

  亲兵把搜出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:

  一块木牌,一锭碎银,一张画满小圈的路线图……从柳河驿到先锋营驻地,每座桥、每道沟,都点了点。

  岳风不急着问话。他绕着那人走了一圈,靴底踩在雪水上,咯吱,咯吱。

  走第二圈的时候,他看见了:

  那人跪在地上,嘴唇抿得死白,可眼睛不受管,一个劲儿往他垂着的右手上瞟。

  【这个是严崇派来的眼线。】

  【来查我的手,有没有伤。】

  岳风思索片刻,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
  “放你回去,带一句话。”

  那探子猛地抬头,眼珠里不住的抖动,身体上的慌是压不住的。

  “就说本世子看完相爷的信,只说了一句……这事,问我的好弟弟去。”

  探子的瞳孔缩了一下,随即把头磕下去:

  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敢传这种话,小的是柴夫,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  【他听懂了“好弟弟”三个字,值多少银子。现在他心里肯定在盘算,这句话传回去,他是立功还是掉脑袋。】

  “耳朵留下一只,话带回去。”

  岳风站起身,话音还没落,亲兵已经按住那人的头。

  刀光一闪。

  “啊……”惨叫压在喉咙里,变成一串漏风的嘶声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砸在雪泥上,砸出几个暗红的小坑。

  岳风掸了掸衣摆上的霜,眼都没眨:

  “再领二十个铜板,天亮前走。走远些,别让人知道是我们放的。”

  探子捂着头,连滚带爬地去了,雪地上拖出一道杂乱的痕。

  【放了他,比杀了他有用。他要带回去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给严崇的礼物。】

  ……

  第二日天不亮,全营拔寨,进了黑松岭。

  岭上黑松合抱,一棵挨一棵,日头升起来了,光也透不下几缕。

  马走不快,鼻子里喷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
  岳风勒马立在半山腰,靴跟一磕,马停住了。

  他看着前头的隘口,看着一线天光从两壁之间漏下来,看了一刻钟,没说话,手指在缰绳上收紧,又松开。

  《百战兵法》里写过这个地方:

  先锋探路,不接战,只画图。

  可真站到岭上他才知道,纸上一道线,到了山里是一道梁;纸上一片白,到了山里是一片冰坡。

  帛书是岳父三十年用命换来的,终究还是不能纸上谈兵。

  这时,前队有一骑折回来,亲兵滚鞍下马,跑得直喘气:

  “将军,前头三里,雪地上有马蹄印,杂沓,约莫十几骑,往东去了!”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当世子替身,你咋成天下共主了,让你当世子替身,你咋成天下共主了最新章节,让你当世子替身,你咋成天下共主了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