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村支书的脚步,沿着村里那条被来往行人踩得板结的黄土小路拐过两个篱笆院墙,
不多时,燕子家的院门就出现在眼前。
院子收拾得利落,靠墙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,一层层干透的木柴摞得老高。
墙角斜斜靠着老猎户平日里进山打猎用的工具、麻绳套索什么的,
屋檐下串着一大串晒得通红的干辣椒,还有几串干豆角,山风一吹,红辣椒轻轻晃悠。
张天道抬脚跨进木门,目光扫向炕沿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往日里上蹿下跳、大嗓门能传遍半条村子,跟胡八一、王胖子拌嘴打闹半点不含糊的燕子。
此刻安安静静坐在炕边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,脑袋微微垂着,长长的睫毛盖着眼,耳根子一片通红。
这般文文静静、收敛锋芒的模样,张天道还是头一回见到,看着别扭,整个人都觉得不太习惯。
村支书把人送到屋门口,心里透亮得很,相亲这种事,长辈在旁边杵着,两个小年轻根本放不开。
他往屋里瞥了一眼,朝着坐在炕上一头的老猎户扬声喊话。
“老弟,出来唠两句!别待屋里了,咱们俩去院门口外面待着,把这间屋子留给这俩孩子,让他们安心的说说话。”
老猎户听到村支书的话也明白了什么,站起身跟着村支书往外走。
两个人搬来两个矮木墩,远远坐在院墙根,特意离窗户远远的,不偷听,也不凑上去看热闹,
就偶尔扯几句庄稼、山里猎物的闲话,安心等着屋里的结果。
堂屋里面一下子静了下来,外头也听不到什么声音,屋里就剩下张天道和燕子两个人。
两个人视线不经意撞上,又慌忙错开,空气一下子僵住。
燕子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,在心里彩排了好多要说的话,也忘得一干二净。
她偷偷抬眼瞟了张天一下,又飞快低下头,指尖不自觉捻着身上粗布褂子的衣角。
张天道也没有率先开口,他不是不善言辞,
只是这场相亲是长辈在中间牵线撮合,总让他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,少了几分随心自在。
两个人干坐了一小会儿,都想着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。
“要不……你先说?”
“还是你先说吧。”
两句话音撞在一块儿,两个人同时停住,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出声。
紧绷的气氛跟着这一声笑,瞬间轻快不少。
张天道笑意挂在脸上,看着燕子硬绷着装出端庄淑女的样子,
忍不住打趣:“燕子,你还是换回你平时那副样子吧,别硬撑着装文静了。
说实话,戏文里那种安静淑女的模样,真的不太适合你。
燕子眼睛猛地一瞪,那股子藏起来的泼辣劲儿一下子冒了出来,
方才的羞怯褪去大半:“张天!你找打是不是?我还不是想给你留个好印象!
早知道你这么说,我费这么大功夫干啥,装的难受死了!”
“这才是我熟悉的燕子。”张天道看着她鲜活的模样,轻笑一声。
这下不用刻意拘束,两个人慢慢找回了往日相处的节奏,你一句我一句,有说有笑地聊开了。
只是这一回,说笑打趣之间,悄悄裹上一层不一样的情愫,淡淡的,软软的,
两个人心里都能感觉到,和之前单纯一起唠嗑玩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燕子说起成家这件事,想法简单又实在。
在岗岗营子土生土长的姑娘,大多都是顺着长辈的安排过日子,她也不觉得成家是一件多么吓人、多么沉重的大事。
在她心里,能嫁给一个自己看着顺眼、心里喜欢的人,踏踏实实过日子,
这就是村里老人常念叨的幸福,她是愿意跟着张天的。
聊着聊着,张天道没有半分遮掩,把自己心里长远的打算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讲。
“燕子,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,也不想瞒着你。
我不会长久留在岗岗营子,早晚要出去闯荡的,外面天地广阔,说不定哪一天,说走就走了。
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,要是真打算跟我在一起,回头一定要跟你爹好好商量,想明白了,别等到以后,心里后悔。”
他不想哄骗燕子,也不想画那种虚头巴脑的大饼,利弊全部摆在明面上。
最后的选择权,交到燕子手上,一切看她自己的选择。
她要是选择待在村子里,只能说两人有缘无分,他也不会强求。
时间慢悠悠地流淌过去,一晃眼,一个多钟头过去了。
院门口坐着的村支书和老猎户,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往窗户方向瞟上一眼,
心里都在暗暗惦记两人的谈论结果,都这么久了,
估摸着里面的两个人聊得也差不多,等了这么长时间,都有些着急了。
张天道察觉到外头两人的心思,适时地收住话题:“燕子,咱们先说到这里吧,外头大爷和大叔估计该等急了,咱们先出去,别让他们一直等着。”
燕子轻轻应了一声,跟着他一同从屋里走出来。
坐在墙根的村支书瞧见两人出门,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上来,
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:“张天,燕子,你们俩在屋里聊得咋样?”
燕子脸颊又泛起一层红晕,声音小小的:“挺……挺好的。”
村支书一听这话,心里一喜,有门。赶紧转头看向张天道:“那张天,你这边是什么想法?”
“我这边没有别的意见,该交代的话,我全都跟燕子讲清楚了,大致的情况,您问她就知道。”
张天道语气平稳,“要是没有别的事情,我就先回小院了,村支书大爷,老猎户大叔。”
“行行行,你先回去歇着吧,有空了再来家里串门。”
张天道微微点头,转身顺着黄土小路,慢悠悠朝着自己的小院走了回去。
等他的背影彻底走远,村支书立刻凑到燕子跟前,
迫不及待追问起来:“闺女,快跟我说说,你们在屋里都唠了些啥?你对张天有没有哪里不满意?他有没有什么意见?”
燕子垂着脑袋,脚尖轻轻蹭着脚下的泥土,
声音低低的:“也没说别的,大多都是平常闲话。
就是他跟我说了,他不会一直留在村里,以后肯定要去外面闯荡,让我好好考虑清楚。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
村支书和老猎户对视一眼,两个人脸上都没有意外之色,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复。
村支书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年轻人心气高,眼界宽,哪里愿意一辈子困在咱们这个穷山沟里面,都盼着去城里,想闯出一番名堂。
心要是已经向往外面,硬留,是留不住的,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。”
老猎户眉头紧紧皱着,脸上满是发愁:“那这亲事咋办?村支书,咱们到底是答应,还是回绝?”
“这个我做不了主。”村支书轻轻摇了摇头,转头看向燕子,
“往后要跟张天过日子的是你,不是我们,主意得你自己拿。燕子,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沉甸甸的选择权一下子落到燕子身上。她站在原地,心里乱糟糟的,千头万绪缠在一起。
真的跟着离开吗?离开从小长大的岗岗营子,离开熟悉的大山,离开朝夕相处的乡亲,离开相依为命的老爹。
一想到往后要在陌生的地方过日子,她的心口就堵得慌,一股说不出的苦楚难受涌上来。
她咬了咬下唇,小声开口:“我……我再想想吧。”
“嗯,这事确实该好好琢磨琢磨。”村支书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,
“但是闺女,大爷跟你说句实在话,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。
张天这孩子,人品、本事样样都好,是这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的好后生,你可得掂量清楚,别一时犹豫错过了一辈子的幸福。”
村支书心里清楚燕子纠结的根源在哪里。
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,鱼和熊掌难以兼得,想要一样东西,往往就要舍弃另外一样,总要做出取舍。
说完这番话,他便转身,抬脚离开了燕子家。
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。
老猎户看着自家闺女垂着脑袋,情绪像打了霜的茄子,心里又惆怅又心疼,
慢慢开口问道:“燕子,你跟爹说实话,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张天了?还是说你心里害怕,怕他哪天动身离开,不带着你?”
燕子轻轻摇了摇头:“都不是的,爹。”
老猎户琢磨了片刻,慢慢猜透了女儿的心思:“爹明白了。你是舍不得这个村子,舍不得我,对不对?
傻丫头,你不用一直挂念我。我一个老头子留在村里,有口粮,邻里乡亲都是相处多年的熟人,平日里也能搭把手照看我。
就算你跟着他走了,又不是再也不回来,有空了,随时都能回岗岗营子看我。
这是你的终身大事,可别因为惦记我,把自己的幸福给错过了。
张天那边都没有什么意见,反倒是你这小丫头在这里犯难。”
燕子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湿意,声音带着一点哽咽:“爹,我就是舍不得你。
我从小就没了娘,这么多年,全靠你一手把我拉扯大。要走我们一起走,不然我就不嫁人了。”
老猎户看着女儿这副孝顺又执拗的模样,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静静站在原地,沉默了好一阵子,在心里反复掂量,最后拿定主意,
脸上慢慢露出笑意:“傻孩子,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。行,爹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燕子猛地抬起头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满是不敢置信:“爹,是真的吗?你可不能哄我!”
“爹活这么大岁数,啥时候骗过你啊。”老猎户伸出粗糙的手掌,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,燕子再也没有别的顾虑。
她匆匆跟老爹说了一声,转身拔腿往外跑,脚步急匆匆的,要去找村支书大爷回话。
老猎户站在院子当中,望着女儿一路跑远的活泼背影,脸上浮起一抹宽慰的笑意。
另一边,村支书刚踏进家门,板凳都还没来得及坐稳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抬头一看,燕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“哎哟,跑这么急干啥?慢点儿慢点儿,别摔着!”村支书连忙招手,“怎么样?跟你爹商量好了?”
燕子用力点头,眼神格外坚定:“嗯,商量好了!我愿意,我爹也同意这门亲事!”
“那跟大爷说说,你们父女俩商量出来什么了?”
燕子把方才和老爹商量好的话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,
告诉村支书大爷,老爹老猎户打算跟着她和张天,一同离开岗岗营子。
村支书听完这话,愣在原地好半天,才缓缓回过神,
忍不住感慨一声:“哎呀,真是没想到,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。”
事情既然敲定,村支书也不再多耽搁,转身就朝着张天的小院赶过去,把燕子这边的决定,快点告诉了他。
张天道听完了消息,心里也稍微生出几分意外。
他早就料到燕子会答应,却万万没有想到,老猎户愿意放下生活大半辈子的故土,跟着他们一起离开。
不过这点变故,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,多一个人,少一个人,对他而言都无所谓。
因为他心里早就想好了一套长久的办法。
人性向来复杂难测,古往今来那么多历史书,都写不完人性。
比起赌别人会不会一直忠心、不会背叛,还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力量。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,凡事提前做好准备,有备无患总归没错。
他手里炼制的长生药,早就提防了这一切。
只要服下长生药,再配合他在长生药里暗中布下的禁制,往后跟着他的这些人,心底但凡生出半点异念,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。
只要催动长生药内的禁制,就能从根源上杜绝背叛的可能。
之前他就已经吃过亏,栽过跟头,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往后跟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,若是日后枕边人连同娘家势力纠缠在一起,背地里再生出争权算计的心思,闹出一堆勾心斗角的纠葛。
这些,只会打乱他修炼成仙的目标。
这种隐患,他绝对不会允许在自己身边滋生出来。
别怪自己无情,人性经不起考验,信什么不如信自己。
不多时,燕子家的院门就出现在眼前。
院子收拾得利落,靠墙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,一层层干透的木柴摞得老高。
墙角斜斜靠着老猎户平日里进山打猎用的工具、麻绳套索什么的,
屋檐下串着一大串晒得通红的干辣椒,还有几串干豆角,山风一吹,红辣椒轻轻晃悠。
张天道抬脚跨进木门,目光扫向炕沿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往日里上蹿下跳、大嗓门能传遍半条村子,跟胡八一、王胖子拌嘴打闹半点不含糊的燕子。
此刻安安静静坐在炕边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,脑袋微微垂着,长长的睫毛盖着眼,耳根子一片通红。
这般文文静静、收敛锋芒的模样,张天道还是头一回见到,看着别扭,整个人都觉得不太习惯。
村支书把人送到屋门口,心里透亮得很,相亲这种事,长辈在旁边杵着,两个小年轻根本放不开。
他往屋里瞥了一眼,朝着坐在炕上一头的老猎户扬声喊话。
“老弟,出来唠两句!别待屋里了,咱们俩去院门口外面待着,把这间屋子留给这俩孩子,让他们安心的说说话。”
老猎户听到村支书的话也明白了什么,站起身跟着村支书往外走。
两个人搬来两个矮木墩,远远坐在院墙根,特意离窗户远远的,不偷听,也不凑上去看热闹,
就偶尔扯几句庄稼、山里猎物的闲话,安心等着屋里的结果。
堂屋里面一下子静了下来,外头也听不到什么声音,屋里就剩下张天道和燕子两个人。
两个人视线不经意撞上,又慌忙错开,空气一下子僵住。
燕子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,在心里彩排了好多要说的话,也忘得一干二净。
她偷偷抬眼瞟了张天一下,又飞快低下头,指尖不自觉捻着身上粗布褂子的衣角。
张天道也没有率先开口,他不是不善言辞,
只是这场相亲是长辈在中间牵线撮合,总让他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,少了几分随心自在。
两个人干坐了一小会儿,都想着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。
“要不……你先说?”
“还是你先说吧。”
两句话音撞在一块儿,两个人同时停住,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出声。
紧绷的气氛跟着这一声笑,瞬间轻快不少。
张天道笑意挂在脸上,看着燕子硬绷着装出端庄淑女的样子,
忍不住打趣:“燕子,你还是换回你平时那副样子吧,别硬撑着装文静了。
说实话,戏文里那种安静淑女的模样,真的不太适合你。
燕子眼睛猛地一瞪,那股子藏起来的泼辣劲儿一下子冒了出来,
方才的羞怯褪去大半:“张天!你找打是不是?我还不是想给你留个好印象!
早知道你这么说,我费这么大功夫干啥,装的难受死了!”
“这才是我熟悉的燕子。”张天道看着她鲜活的模样,轻笑一声。
这下不用刻意拘束,两个人慢慢找回了往日相处的节奏,你一句我一句,有说有笑地聊开了。
只是这一回,说笑打趣之间,悄悄裹上一层不一样的情愫,淡淡的,软软的,
两个人心里都能感觉到,和之前单纯一起唠嗑玩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燕子说起成家这件事,想法简单又实在。
在岗岗营子土生土长的姑娘,大多都是顺着长辈的安排过日子,她也不觉得成家是一件多么吓人、多么沉重的大事。
在她心里,能嫁给一个自己看着顺眼、心里喜欢的人,踏踏实实过日子,
这就是村里老人常念叨的幸福,她是愿意跟着张天的。
聊着聊着,张天道没有半分遮掩,把自己心里长远的打算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讲。
“燕子,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,也不想瞒着你。
我不会长久留在岗岗营子,早晚要出去闯荡的,外面天地广阔,说不定哪一天,说走就走了。
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,要是真打算跟我在一起,回头一定要跟你爹好好商量,想明白了,别等到以后,心里后悔。”
他不想哄骗燕子,也不想画那种虚头巴脑的大饼,利弊全部摆在明面上。
最后的选择权,交到燕子手上,一切看她自己的选择。
她要是选择待在村子里,只能说两人有缘无分,他也不会强求。
时间慢悠悠地流淌过去,一晃眼,一个多钟头过去了。
院门口坐着的村支书和老猎户,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往窗户方向瞟上一眼,
心里都在暗暗惦记两人的谈论结果,都这么久了,
估摸着里面的两个人聊得也差不多,等了这么长时间,都有些着急了。
张天道察觉到外头两人的心思,适时地收住话题:“燕子,咱们先说到这里吧,外头大爷和大叔估计该等急了,咱们先出去,别让他们一直等着。”
燕子轻轻应了一声,跟着他一同从屋里走出来。
坐在墙根的村支书瞧见两人出门,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上来,
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:“张天,燕子,你们俩在屋里聊得咋样?”
燕子脸颊又泛起一层红晕,声音小小的:“挺……挺好的。”
村支书一听这话,心里一喜,有门。赶紧转头看向张天道:“那张天,你这边是什么想法?”
“我这边没有别的意见,该交代的话,我全都跟燕子讲清楚了,大致的情况,您问她就知道。”
张天道语气平稳,“要是没有别的事情,我就先回小院了,村支书大爷,老猎户大叔。”
“行行行,你先回去歇着吧,有空了再来家里串门。”
张天道微微点头,转身顺着黄土小路,慢悠悠朝着自己的小院走了回去。
等他的背影彻底走远,村支书立刻凑到燕子跟前,
迫不及待追问起来:“闺女,快跟我说说,你们在屋里都唠了些啥?你对张天有没有哪里不满意?他有没有什么意见?”
燕子垂着脑袋,脚尖轻轻蹭着脚下的泥土,
声音低低的:“也没说别的,大多都是平常闲话。
就是他跟我说了,他不会一直留在村里,以后肯定要去外面闯荡,让我好好考虑清楚。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
村支书和老猎户对视一眼,两个人脸上都没有意外之色,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复。
村支书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年轻人心气高,眼界宽,哪里愿意一辈子困在咱们这个穷山沟里面,都盼着去城里,想闯出一番名堂。
心要是已经向往外面,硬留,是留不住的,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。”
老猎户眉头紧紧皱着,脸上满是发愁:“那这亲事咋办?村支书,咱们到底是答应,还是回绝?”
“这个我做不了主。”村支书轻轻摇了摇头,转头看向燕子,
“往后要跟张天过日子的是你,不是我们,主意得你自己拿。燕子,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沉甸甸的选择权一下子落到燕子身上。她站在原地,心里乱糟糟的,千头万绪缠在一起。
真的跟着离开吗?离开从小长大的岗岗营子,离开熟悉的大山,离开朝夕相处的乡亲,离开相依为命的老爹。
一想到往后要在陌生的地方过日子,她的心口就堵得慌,一股说不出的苦楚难受涌上来。
她咬了咬下唇,小声开口:“我……我再想想吧。”
“嗯,这事确实该好好琢磨琢磨。”村支书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,
“但是闺女,大爷跟你说句实在话,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。
张天这孩子,人品、本事样样都好,是这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的好后生,你可得掂量清楚,别一时犹豫错过了一辈子的幸福。”
村支书心里清楚燕子纠结的根源在哪里。
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,鱼和熊掌难以兼得,想要一样东西,往往就要舍弃另外一样,总要做出取舍。
说完这番话,他便转身,抬脚离开了燕子家。
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。
老猎户看着自家闺女垂着脑袋,情绪像打了霜的茄子,心里又惆怅又心疼,
慢慢开口问道:“燕子,你跟爹说实话,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张天了?还是说你心里害怕,怕他哪天动身离开,不带着你?”
燕子轻轻摇了摇头:“都不是的,爹。”
老猎户琢磨了片刻,慢慢猜透了女儿的心思:“爹明白了。你是舍不得这个村子,舍不得我,对不对?
傻丫头,你不用一直挂念我。我一个老头子留在村里,有口粮,邻里乡亲都是相处多年的熟人,平日里也能搭把手照看我。
就算你跟着他走了,又不是再也不回来,有空了,随时都能回岗岗营子看我。
这是你的终身大事,可别因为惦记我,把自己的幸福给错过了。
张天那边都没有什么意见,反倒是你这小丫头在这里犯难。”
燕子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湿意,声音带着一点哽咽:“爹,我就是舍不得你。
我从小就没了娘,这么多年,全靠你一手把我拉扯大。要走我们一起走,不然我就不嫁人了。”
老猎户看着女儿这副孝顺又执拗的模样,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静静站在原地,沉默了好一阵子,在心里反复掂量,最后拿定主意,
脸上慢慢露出笑意:“傻孩子,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。行,爹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燕子猛地抬起头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满是不敢置信:“爹,是真的吗?你可不能哄我!”
“爹活这么大岁数,啥时候骗过你啊。”老猎户伸出粗糙的手掌,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,燕子再也没有别的顾虑。
她匆匆跟老爹说了一声,转身拔腿往外跑,脚步急匆匆的,要去找村支书大爷回话。
老猎户站在院子当中,望着女儿一路跑远的活泼背影,脸上浮起一抹宽慰的笑意。
另一边,村支书刚踏进家门,板凳都还没来得及坐稳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抬头一看,燕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“哎哟,跑这么急干啥?慢点儿慢点儿,别摔着!”村支书连忙招手,“怎么样?跟你爹商量好了?”
燕子用力点头,眼神格外坚定:“嗯,商量好了!我愿意,我爹也同意这门亲事!”
“那跟大爷说说,你们父女俩商量出来什么了?”
燕子把方才和老爹商量好的话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,
告诉村支书大爷,老爹老猎户打算跟着她和张天,一同离开岗岗营子。
村支书听完这话,愣在原地好半天,才缓缓回过神,
忍不住感慨一声:“哎呀,真是没想到,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。”
事情既然敲定,村支书也不再多耽搁,转身就朝着张天的小院赶过去,把燕子这边的决定,快点告诉了他。
张天道听完了消息,心里也稍微生出几分意外。
他早就料到燕子会答应,却万万没有想到,老猎户愿意放下生活大半辈子的故土,跟着他们一起离开。
不过这点变故,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,多一个人,少一个人,对他而言都无所谓。
因为他心里早就想好了一套长久的办法。
人性向来复杂难测,古往今来那么多历史书,都写不完人性。
比起赌别人会不会一直忠心、不会背叛,还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力量。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,凡事提前做好准备,有备无患总归没错。
他手里炼制的长生药,早就提防了这一切。
只要服下长生药,再配合他在长生药里暗中布下的禁制,往后跟着他的这些人,心底但凡生出半点异念,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。
只要催动长生药内的禁制,就能从根源上杜绝背叛的可能。
之前他就已经吃过亏,栽过跟头,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往后跟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,若是日后枕边人连同娘家势力纠缠在一起,背地里再生出争权算计的心思,闹出一堆勾心斗角的纠葛。
这些,只会打乱他修炼成仙的目标。
这种隐患,他绝对不会允许在自己身边滋生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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