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华医学院。

  黄维山教授的办公室在学院老楼三层。

  赵阳很早就到了。

 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色卫衣,背着书包,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。

  “进来。”

  办公室不大,一张书桌,两个书架,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。

  黄维山坐在书桌后面,两鬓有些发白,戴一副黑框眼镜,穿灰色毛衣,看着很和气。

  “黄教授。”赵阳站在门口。

  “来来来,坐。”黄维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  “我看过你这三年的成绩。”黄维山笑了笑,“基础课不错,实验课也很好。”

  “谢谢教授。”赵阳说。

  “陆仁那个项目,做得不错。”黄维山笑了一下,“BlOOd一作,了不起,你在他那里做了多久?”

  “三个月。”

  “三个月,能学到东西。”黄维山点了点头,“你不用有压力,你来我这里,跟谁的关系都没有。我觉得你这个学生有潜力,你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
  赵阳心里热了一下。

  他来之前还在想,黄教授找他,是不是因为陆仁的关系。

  吴倩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,他也想过。

  但现在黄教授这么一说,他觉得吴倩想多了。

  “谢谢黄教授。”他说。

  “这样。”黄维山说,“你刚来第一天,先不急着上手,你先把你会做的东西,都写下来,你都做过什么实验,用过什么技术,用过什么试剂,写一个清单出来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赵阳皱了皱眉头。

  “是这样的,我要根据你目前会的东西,给你安排下一步的培养。”黄维山继续耐心解释道,“你不能一直做基础的传代配液,你要往深了走,我得知道你现在的水平在哪里,才能给你定方向。”

  赵阳点了点头。

  “隔壁有个空实验室。”黄维山说,“你去那里写,写完了给我看。”

  赵阳站起来,鞠了个躬,拿着书包去了隔壁。

  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出了办公室之后,黄维山站在窗边,看着他走进隔壁的实验室,便拿起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,拨了出去。

  “周教授。”他说,“人来了。”

  电话那头,周正宏的声音传过来。

  “他做了什么?”

  “他刚来。”黄维山低声道,“我让他把会的东西都写下来了。等他写完了我看看。”

  “你注意点。”周正宏说,“别跟我扯上关系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……

  南华医学院,陆仁的实验室。

  下午三点,陈东博来了。

  他没让秘书跟着,一个人独自来的。

 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,沈妍吓了一跳。

  “校长?”

  陈东博摆了摆手,示意她别紧张。

  他走到陆仁工位旁边,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你忙你的,我跟陆仁说两句话。”

  沈妍看了陆仁一眼,陆仁点了点头,她就端着培养瓶去了超净台那边。

  陈东博看着陆仁,“赵阳的事,我知道了,他去了其他教授的实验室。”

  陆仁点了点头,“猜到了。”

  “那个教授叫黄维山。”陈东博缓缓道,“资历老,资源多,跟京都那边有来往,我之前还想过把他介绍给你,现在看来,幸好没介绍。”

  陆仁笑了一下,“校长放心,人走了,东西没走。”

  陈东博看着他,“你心里有数?”

  “有数。”陆仁说,“他在我这里三个月,做的是我让他做的。”

  陈东博靠在椅背上,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“我跟你说,这一次,我们不能吃这个闷亏。”

  “几个月之前的前院务会上,我当着所有教授的面说了,谁也不能动你的人。现在他黄维山就当着我的面挖墙脚,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跟京都那边什么关系?”

  陆仁低着头,没说话。

  “这些人。”陈东博摆了摆手,“国内特色,搞科研不行,搞人是一把好手,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
  说完,陈东博站了起来,“你好好做你的实验,别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
  陆仁点了点头。

  陈东博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“陆仁,你可不能让我失望。”陈东博说,“今年年底述职,我可就指望着你了。”

  “放心吧,校长。”陆仁说。

  陈东博笑了一下,推门走了。

  ……

  而黄维山这边。

  赵阳在隔壁实验室写了两个小时。

  他写得很认真。

  细胞培养:传代,换液,复苏,冻存,培养基配制。

  蛋白免疫印迹:样品制备,SDS-PAGE电泳,转膜,一抗二抗孵育,化学发光显影。

  试剂配制:胰酶,PBS,培养基,抗体稀释液。

  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条。

  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技术,全是他在陆仁实验室做SGLT2i那条线学的。

  他没做过UBA1,没碰过Met67。

  不知道那个短蛋白是什么。

  他不知道陆仁的核心实验方案,甚至不知道他做的细胞系,跟陆仁自己做的细胞系,用的是不是同一批。

  赵阳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纸,走进办公室:“黄教授,我写完了。”

  黄维山接过来,坐在椅子上看。

  他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
  没有UBA1、没有Met67,甚至没有基因突变、没有SiRNA。

  没有任何跟基因功能研究相关的东西。

  黄维山把那两页纸放在桌上。

  他缓缓抬头看着赵阳:“你在陆仁那个实验室,就做了这些?”

  赵阳点了点头。

  “对。我们主要是养细胞,做WeStern blOt。”

  “你们做的细胞系,是什么细胞?”黄维山问。

  “就是……”赵阳想了想,“常规的细胞系,具体名字我不太记得了。”

  “你们用过什么抗体?”

  “就……普通的抗体。”赵阳说,“陆仁给什么,我们用什么。”

  黄维山看着他,沉默了半晌。

  “行,你先回去吧。明天再来,我看看你的情况,再给你安排。”

  赵阳站起来,又鞠了个躬,走了。

  黄维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
  他拿起手机,沉声道:“周教授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周正宏问。

  黄维山看着桌上那满满的两页纸。

  “这个学生,在陆仁的实验室,就做了点细胞培养和WeStern blOt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意思就是……”黄维山说,“他做的东西,跟UBA1那个项目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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