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六年，五月。
前门火车站，一天到晚汽笛长鸣。
安徽的、奉天的、徐州的、鲁省的......各省督军，或亲自带队，或派代表进京。
他们带着随员、参谋、卫队，浩浩荡荡开进了北平城。
这个倪冲领衔的督军团，名义上是进京“面圣陈情，维持国是”，实际上就是武装上访。
......
段公馆。
段绍廷开门见山。
“参战案，卡在国会一个多月了。诸位都是带兵的人，说句实话——这个战，该不该参？”
“该！“
“妈了个巴子的，总理说该参，那就是该参！”
“参！参战！”
督军们大多都是武夫。
一部分是皖系的人，听从皖系老大的指示。
一部分是其它派系的人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。
搅吧、搅吧，越乱越好，浑水摸鱼......他们才有机会进步啊！
倪冲嗓门最大，拍着桌子嚷嚷：“明天！明天咱们集体去黎府，当面跟黎菩萨把话说明白！”
“对！”
第二天，十几个督军，佩戴齐全，开进了总统府。
黎宏在会客室接见。
最先搞事的还是倪冲，他把参战案往桌上一拍：“大总统！对德宣战，利国利民，请总统立刻下令，催国会通过！”
黎宏不可置信的看向倪冲。
不是。
你一个小瘪三，哪来的胆子？
敢跟我呲牙？
就这么对北洋一哥？
真当我是泥捏的吗？
一怒之下，怒了好几下。
黎宏难得硬气了起来，他站起身。
“诸位。”
“宣战与否，决定权在国会。”
“我——总统，无权命令国会。”
督军们面面相觑。
老实人，今天这么硬气的吗？
倪冲咬牙：“大总统！您可想清楚了！”
黎宏发动王之蔑视：“我想得很清楚，诸位要参战，去跟国会说。”
说完，拂袖而去。
碰了一鼻子灰的督军们，转头就杀向了国会。
于是，国会大门外，就出现了民国以来最壮观的景象——
十几个手握重兵的督军，排着队，堵着门，一个一个“游说”议员。
“张议员！参战，投不投啊？”
“不投？不投也行，您家住在东城根儿吧？我兄弟的炮营，恰好也驻东城根儿。”
“李议员别走啊！哎——好狗不挡道，您怎么挡我们道了呢？”
“什么叫军人干政？我们这叫忧国！你们收洋金的时候，怎么不说议员干政啊。”
议员们又怕又怒，可对面那群“土匪”，是真敢开枪的，只能敢怒不敢言。
......
段公馆，书房。
“好！闹得好！”
段绍廷负手站在地图前，难得地神清气爽。
“国会那帮软骨头，被兵围着，还能硬几天？”
“让他们闹，闹到国会松口为止。”
谁让这群叼毛不把我们段家放在眼里！
在场所有人震惊了。
惊恐地看向段绍廷。
不是。
老板，你玩真的啊？
这是想干什么？想把三把火从地方烧到国会？就不怕烧的太旺吗？
现在是督军团吸引着怒火，若最后查到你是罪魁祸首，总理府还能撇清干系吗？
徐书率先开口劝谏。
“武力干政是大忌，今日你借督军之势压服国会，明日旁人就可效仿此道逼宫中枢。此例一开，北洋法理彻底崩坏，极易彻底翻车，得不偿失啊。”
段承望紧随其后，也劝：“爷爷，这不好，风险太大了。”
会容易翻车的。
“没问题。”段绍廷很自信，“不压一压这群文臣的傲气，他们永远不知道国事轻重。”
劝说无果，段承望不再废话，径直走到长桌前，手指按在地图上，徐州的位置。
“督军团里，有一个人，徐州辫帅，张荀。”
“其他人进京，是为了各种各样。”
“唯独张荀，他进京是为了——复辟！”
“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清遗老、蛰伏旧臣，就等着京城大乱、府院分裂、朝堂真空的这一刻！”
全场幕僚脸色微变。
可没人当真。
复辟？
大清亡了这么多年，帝制早已覆灭，谁还敢逆势而动？
简直危言耸听。
段绍廷更是摇头失笑，语气带着笃定的不以为然。
“承望，太过多虑了。”
“一个手里只有万余辫子军的旧派督军，区区地方武将，翻得了北洋的天？”
“大乱之后必有制衡，他不敢，也没那个本事。”
段承望：“……”
段承望没再说话了，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。
……
局势彻底失控，悄然发酵。
正如段承望所料。
督军团入京闹得沸沸扬扬，各大督军忙着施压国会、谈条件、要好处。
唯独张勋，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，背地里疯狂上蹿下跳。
一面在督军团内部递话，挑拨各方督军和皖系的矛盾，妄图制造更大的朝堂分裂；
一面暗中联络京中遗老、清宫旧臣，连夜串联、秘密集会。
他根本不是来调停国事的。
他是来摘桃子、掀棋盘、复辟大清的。
而督军团这边，闹了一个星期。
国会确实被吓得不轻。
但反耳呢，越来越硬气了——表决还是通不过。
局面僵持住了。
段绍廷的耐心也见底了。
这天晚上，倪冲领着几个督军，来到段公馆，献上了一条“妙计”。
“总理，督军出面，落人口实。”
“可要是——老百姓出面呢？”
段绍廷眯起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倪冲嘿嘿一笑。
“北平城里，苦力、脚夫、小商贩，多的是闲人。咱们雇上一些人，一人发俩铜板，弄个“公民请愿团”——”
“民意！”
“用民意请国会通过参战！”
“天经地义，谁敢说半个不字？！”
段绍廷沉吟片刻。
“准了。”
段承望眼前一黑，心想，要不怎么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，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！
一天不整活能死吗？！
......
“不通过，不许走！”
“今天不投赞成票，就别想出去！”
国会大楼，被围成了铁桶。
有议员试图离开，刚出门就被推搡回来。
反对派议员李慕山仗着有肱二头肌，想硬闯，被二十几条大汉围着“热情问候”，推来搡去，脑袋上挨了好几记老拳，血流满面。
他怒斥道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！搞恐怖袭击吗？”
“简直是肆意妄为！我是议员！”
......
“打的就是你这国贼议员！”
议长在楼上看得目眦欲裂，抓起电话，直接打到警察厅。
“喂！警察厅吗？国会遇袭！请立刻派警力驱散暴徒！”
半小时后，警察来了。
来了，然后就站在马路对面，意思意思出场。
有人小声催：“头儿，上不上？”
警长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：“你傻啊，上什么上。”
“看看得了。”
皖系负责此事的官员给这帮“公民请愿团”的交代是别搞事，发表意见就行，奈何这帮叼毛有自己的思想。
带薪搞事耶，在他们的意识里，挑衅、偶尔失手属于发表意见。
那什么是搞事呢？搞死人咯！
下午三点，愤怒到极点的国会，做出了决议——
“本次议案，暂停审议！”
“在公民团暴行未被调查之前，绝不再讨论宣战一字！”
原本被督军团吓得半死的摇摆派议员，此刻全体倒向反对。
道理很简单。
昨天你们用兵吓我，今天你们雇人打我——
这要还投赞成票，我们堂堂议员的脸，往哪儿搁？
还要不要王法了？
......
总统府。
黎宏捏着报纸，狂喜。
被段绍廷压了一年，被督军团堵了一个月，被舆论同情了一个礼拜——
现在，风水轮流转了。
“丁世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通电全国。”黎宏一字一顿，“段绍廷纵容暴民，围殴国会，破坏共和，践踏约法——身为大总统，我，不能再坐视了。”
前门火车站，一天到晚汽笛长鸣。
安徽的、奉天的、徐州的、鲁省的......各省督军，或亲自带队，或派代表进京。
他们带着随员、参谋、卫队，浩浩荡荡开进了北平城。
这个倪冲领衔的督军团，名义上是进京“面圣陈情，维持国是”，实际上就是武装上访。
......
段公馆。
段绍廷开门见山。
“参战案，卡在国会一个多月了。诸位都是带兵的人，说句实话——这个战，该不该参？”
“该！“
“妈了个巴子的，总理说该参，那就是该参！”
“参！参战！”
督军们大多都是武夫。
一部分是皖系的人，听从皖系老大的指示。
一部分是其它派系的人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。
搅吧、搅吧，越乱越好，浑水摸鱼......他们才有机会进步啊！
倪冲嗓门最大，拍着桌子嚷嚷：“明天！明天咱们集体去黎府，当面跟黎菩萨把话说明白！”
“对！”
第二天，十几个督军，佩戴齐全，开进了总统府。
黎宏在会客室接见。
最先搞事的还是倪冲，他把参战案往桌上一拍：“大总统！对德宣战，利国利民，请总统立刻下令，催国会通过！”
黎宏不可置信的看向倪冲。
不是。
你一个小瘪三，哪来的胆子？
敢跟我呲牙？
就这么对北洋一哥？
真当我是泥捏的吗？
一怒之下，怒了好几下。
黎宏难得硬气了起来，他站起身。
“诸位。”
“宣战与否，决定权在国会。”
“我——总统，无权命令国会。”
督军们面面相觑。
老实人，今天这么硬气的吗？
倪冲咬牙：“大总统！您可想清楚了！”
黎宏发动王之蔑视：“我想得很清楚，诸位要参战，去跟国会说。”
说完，拂袖而去。
碰了一鼻子灰的督军们，转头就杀向了国会。
于是，国会大门外，就出现了民国以来最壮观的景象——
十几个手握重兵的督军，排着队，堵着门，一个一个“游说”议员。
“张议员！参战，投不投啊？”
“不投？不投也行，您家住在东城根儿吧？我兄弟的炮营，恰好也驻东城根儿。”
“李议员别走啊！哎——好狗不挡道，您怎么挡我们道了呢？”
“什么叫军人干政？我们这叫忧国！你们收洋金的时候，怎么不说议员干政啊。”
议员们又怕又怒，可对面那群“土匪”，是真敢开枪的，只能敢怒不敢言。
......
段公馆，书房。
“好！闹得好！”
段绍廷负手站在地图前，难得地神清气爽。
“国会那帮软骨头，被兵围着，还能硬几天？”
“让他们闹，闹到国会松口为止。”
谁让这群叼毛不把我们段家放在眼里！
在场所有人震惊了。
惊恐地看向段绍廷。
不是。
老板，你玩真的啊？
这是想干什么？想把三把火从地方烧到国会？就不怕烧的太旺吗？
现在是督军团吸引着怒火，若最后查到你是罪魁祸首，总理府还能撇清干系吗？
徐书率先开口劝谏。
“武力干政是大忌，今日你借督军之势压服国会，明日旁人就可效仿此道逼宫中枢。此例一开，北洋法理彻底崩坏，极易彻底翻车，得不偿失啊。”
段承望紧随其后，也劝：“爷爷，这不好，风险太大了。”
会容易翻车的。
“没问题。”段绍廷很自信，“不压一压这群文臣的傲气，他们永远不知道国事轻重。”
劝说无果，段承望不再废话，径直走到长桌前，手指按在地图上，徐州的位置。
“督军团里，有一个人，徐州辫帅，张荀。”
“其他人进京，是为了各种各样。”
“唯独张荀，他进京是为了——复辟！”
“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清遗老、蛰伏旧臣，就等着京城大乱、府院分裂、朝堂真空的这一刻！”
全场幕僚脸色微变。
可没人当真。
复辟？
大清亡了这么多年，帝制早已覆灭，谁还敢逆势而动？
简直危言耸听。
段绍廷更是摇头失笑，语气带着笃定的不以为然。
“承望，太过多虑了。”
“一个手里只有万余辫子军的旧派督军，区区地方武将，翻得了北洋的天？”
“大乱之后必有制衡，他不敢，也没那个本事。”
段承望：“……”
段承望没再说话了，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。
……
局势彻底失控，悄然发酵。
正如段承望所料。
督军团入京闹得沸沸扬扬，各大督军忙着施压国会、谈条件、要好处。
唯独张勋，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，背地里疯狂上蹿下跳。
一面在督军团内部递话，挑拨各方督军和皖系的矛盾，妄图制造更大的朝堂分裂；
一面暗中联络京中遗老、清宫旧臣，连夜串联、秘密集会。
他根本不是来调停国事的。
他是来摘桃子、掀棋盘、复辟大清的。
而督军团这边，闹了一个星期。
国会确实被吓得不轻。
但反耳呢，越来越硬气了——表决还是通不过。
局面僵持住了。
段绍廷的耐心也见底了。
这天晚上，倪冲领着几个督军，来到段公馆，献上了一条“妙计”。
“总理，督军出面，落人口实。”
“可要是——老百姓出面呢？”
段绍廷眯起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倪冲嘿嘿一笑。
“北平城里，苦力、脚夫、小商贩，多的是闲人。咱们雇上一些人，一人发俩铜板，弄个“公民请愿团”——”
“民意！”
“用民意请国会通过参战！”
“天经地义，谁敢说半个不字？！”
段绍廷沉吟片刻。
“准了。”
段承望眼前一黑，心想，要不怎么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，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！
一天不整活能死吗？！
......
“不通过，不许走！”
“今天不投赞成票，就别想出去！”
国会大楼，被围成了铁桶。
有议员试图离开，刚出门就被推搡回来。
反对派议员李慕山仗着有肱二头肌，想硬闯，被二十几条大汉围着“热情问候”，推来搡去，脑袋上挨了好几记老拳，血流满面。
他怒斥道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！搞恐怖袭击吗？”
“简直是肆意妄为！我是议员！”
......
“打的就是你这国贼议员！”
议长在楼上看得目眦欲裂，抓起电话，直接打到警察厅。
“喂！警察厅吗？国会遇袭！请立刻派警力驱散暴徒！”
半小时后，警察来了。
来了，然后就站在马路对面，意思意思出场。
有人小声催：“头儿，上不上？”
警长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：“你傻啊，上什么上。”
“看看得了。”
皖系负责此事的官员给这帮“公民请愿团”的交代是别搞事，发表意见就行，奈何这帮叼毛有自己的思想。
带薪搞事耶，在他们的意识里，挑衅、偶尔失手属于发表意见。
那什么是搞事呢？搞死人咯！
下午三点，愤怒到极点的国会，做出了决议——
“本次议案，暂停审议！”
“在公民团暴行未被调查之前，绝不再讨论宣战一字！”
原本被督军团吓得半死的摇摆派议员，此刻全体倒向反对。
道理很简单。
昨天你们用兵吓我，今天你们雇人打我——
这要还投赞成票，我们堂堂议员的脸，往哪儿搁？
还要不要王法了？
......
总统府。
黎宏捏着报纸，狂喜。
被段绍廷压了一年，被督军团堵了一个月，被舆论同情了一个礼拜——
现在，风水轮流转了。
“丁世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通电全国。”黎宏一字一顿，“段绍廷纵容暴民，围殴国会，破坏共和，践踏约法——身为大总统，我，不能再坐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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