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念把右手放在膝上,过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动了动手指。

  酸麻还在,但没有刚才那么重了。

  她将伞靠在肩边,拆开车站留下的最后一包饼干,咬下几口,再把剩下的包好。

  水瓶里原本剩下的水,也被她喝完了。

  裴砚看了一眼空瓶,从自己的瓶里倒过来一些,才拧回瓶盖。

  “先留着,后面还得走。”

  沈念念接过来,瓶底只存着一小截水。

  她没再喝,连同剩下的饼干一起收回背包。

  周岩和乔芸也拿出了自己的食物,分着吃了一点。

  苏晚晴没有吃,坐在沈念念身侧,将左手慢慢张开。

  沈念念看了看她的手。

  “晚晴,你先歇着,刚才拦那一下也费力,咱们轮着看两边的路。”

  裴砚先守一边,周岩挪到另一边,电灯落在两人之间。

  沈念念靠着墙,眼前却又浮起那件蓝外套。

  张启抽刀、后退,动作都没慢。

  可刀锋没能挡住那只手。

  她低头看向自己戴着黑棘的右手,指尖还有一点抖。

  能碰到,确实让她多了一个救人的办法。

  却没有让她变成能独自接下那一下的人。

  苏晚晴碰了碰她的肩,沈念念才把背包往身侧放稳,闭上眼睛。

  几次换人守路,她被叫醒两回,也替裴砚看过门廊的另一端。

  再拿起伞时,距离第三次收缩,只剩七个多小时。

  她站起身,腿已经不再打软,右腕转动时仍有少许酸意。

  “咱们先走,不在这里等下一次警告。”

  周岩将自己的包背好,和乔芸跟了上来。

  后面的路,沈念念没有走过。

  她把每个转向记在手机里,看到一扇写着任务已完成的窄门,就在那处记录旁添了记号。

  门外有脚印,不代表里面还留着奖励。

  绕过窄门,又走了两段长廊,前方才出现一处有灯的岔口。

  岔口旁的木门,刚好被人推开。

  沈念念看见那把熟悉的长刀,随即看清了持刀人的脸。

  秦峥。

  门上的牌子写着旧棺铺,下面的任务灯已经熄了。

  “秦队,你从这里拿到印了吗?”

  秦峥点头,抬了一下空着的手。

  “刚拿到一枚,也自己用了,里面要求按铭牌把三只起尸压回各自的棺里,再扣好棺扣,我把它们收回去,柜子才开。”

  他掌心的细纹,正在慢慢淡下去。

  沈念念看清了,却没有把他刚才那段话,当成自己亲眼看过的过程。

  “我们也都有了,不过周岩和乔芸还没有,前面遇到一只,刚把周岩拉回来。”

  周岩摸了摸被勒过的领口。

  “我连它的手都碰不到,再找不到真的印,总不能一直等别人救我。”

  秦峥看了一眼空了的任务灯,没有再叫他们进去。

  “这一间的奖励已经领完了,我从右边两道斜梁过来,那边有一处岔口还没探,你们可以记一下路,别重复绕这间。”

  沈念念将斜梁记下来,也把自己走过的维护口和断铁架位置告诉他。

  秦峥用手机存下她说的地标,随后收起长刀。

  “我先往左边看,之前那两个休息以后另找房间去了,后来怎么样,我也没见着。”

  他向几人点头,独自转进左路,没有留下来与他们一起走。

  沈念念看着秦峥转过左边的拐角,才重新核对眼前的岔口。

  他们走右边。

  两道斜梁果然在那边,梁下的路窄,要一个个过。

  乔芸经过时,用手护着受伤的膝盖,脚步比其他人慢一点。

  沈念念等她站稳,再继续往前。

  “我们可以一起过这段路,下一处入口怎么选,大家看清楚再说,别为了跟上就自己往危险里冲。”

  乔芸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“我知道,我想先找点补给,剩下那些吃的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  这一次,周岩没有替她说话,只指了指前面能停脚的地方。

  他们沿路又走了一阵,核过两处地标,在较宽的转角轮着歇息。

  沈念念只喝了瓶里一小口水。

  还剩的一点,她拧好盖子留着,没有再找裴砚要。

  她睡过一小会儿,又站在另一边看了很久的来路。

  几次走走停停,手机里的记录多出一整页,原来留下的岔口也被她补上了能相接的方向。

  计时上的几个小时,就这样一点点走完。

  【第三次范围收缩预警。】

  【剩余时间:00:10:00。】

  沈念念立即站直。

  新的范围图展开,当前位置已经被标成红色。

  另一行数字,也变了。

  【当前人类存活人数:64。】

  从张启死后的七十三,到现在,又少了九个人。

  那九个人在哪里、怎么死的,她都不知道。

  她没有听见他们的求救,也没看见他们留下的背包。

  可数字不会因为她没看见,就停在原来的位置。

  “走斜梁后面那条路,刚才记过,别再绕窄门!”

  沈念念将手机收好,握着伞先转过去。

  电灯跟上,脚步声在身后接连响起。

  经过斜梁时,路旁一个戴灰帽的男人,正将倒下的木桶推向墙边。

  “这边能过,你们别从桶后面绕,地上少了块板!”

  他挪开桶,让他们先走。

  沈念念道了声谢,视线落到他脸上。

  【吴牧,人类,C级,本次副本玩家。】

  他随后背起包,跟在他们后面。

  沈念念沿着记下的路连过两个转角,终于看见范围图上那段保留的通道。

  她先跨过去,再回身看乔芸的脚。

  周岩扶着她,已经跨到这一侧。

  裴砚举着灯,苏晚晴也站在身边。

  “吴牧,这边,快过来!”

  沈念念看见灰帽出现在后方的口子里,把合伞夹到右臂下,立即朝他伸出左手。

  封闭开始了。

  旧墙上的灯一盏盏暗下,灰雾从裂缝里漫出,地面跟着往下塌了一截。

  吴牧刚抬脚,身前的砖面便裂开了,裂缝同时窜到沈念念的脚边。

  她才往前挪了半步,鞋尖下面便突然一空,肩膀随即被裴砚抓住,向后带离断口。

  几乎同一瞬间,侧墙上整片砖板就砸了下来。

  那只伸过来的手,还隔着两步,已经被落下的砖影盖住。

  灰帽从灯光里消失。

  沈念念先听见一声闷响,再看见砖下那只手抽动了一下。

  血顺着断口流出来,手指却不再动了。

  裴砚的手已经扶住她肩膀,把她带离继续碎开的边缘。

  她没有抓到吴牧。

  连那两步,也没能再跨过去。

  【当前人类存活人数:63。】

  沈念念看着那个数字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  刚才挪木桶的男人,就这么留在了后面。

  直播间里,弹幕接连刷过。

  【他刚才还给他们让路啊,明明都走到这里了。】

  【那道缝一裂就隔开了,念念伸手也够不到,别再往前了!】

  【十分钟不是慢慢收拾的时间,墙一塌,人就没了,谁还敢说躲房间就行。】

  【有印也不能让人飞过去啊,看见六十三这个数字,真的笑不出来。】

  沈念念被扶到完整的墙边,过了片刻,才收回伸着的左手,重新握住伞柄。

  周岩和乔芸站在旁边,都没有说话。

  他们往保留区里又走了一段,才在两处分开的入口前停下。

  乔芸指向右边那扇写着补给任务的门。

  “我和周岩去这里看看,咱们先分开吧,你们已经带我们过了这一段,后面的东西,我们自己找。”

  沈念念看了看门边完整的告示,没有替他们推门。

  “进去以前把规则看清,别再拿只有纹路的东西当印。”

  周岩点头,道了声谢,和乔芸走向那扇门。

  沈念念站了一会儿,才转回左边。

  墙上的旧字,指向货廊更深的地方。

  她握稳伞,和苏晚晴、裴砚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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