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衣摆,从墙边慢慢转了出来。

  沈念念的目光落上去,立即看清了那份档案。

  【巡界者,S级诡异。】

  蓝外套男人,离它比他们近得多。

  “前面是S级巡界者,先退回来!”

  沈念念喊出声时,男人已经侧过身体。

  她看见对方将大背包甩向肩后,脚步往旁边让开,避过了第一只伸来的手。

  他的脸,也终于落进灯光里。

  【姓名:张启。】

  【种族:人类。】

  【等级:B级。】

  男人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刃,诡力沿刃面散开,朝抓来的手腕划去。

  【缠影短刃,B级诡物,可附着使用者诡力,攻击实体诡异。】

  刀锋穿了过去。

  那截灰白的手腕,没有被挡住。

  张启立即往后避,背包撞上墙边的铁架,脚步被带得偏了一下。

  几块碎铁被撞得弹落,沿着地面滚到后面的路边。

  巡界者的另一只手,已经扣住他的脖子。

  裴砚将电灯放到墙边,往前冲去。

  可沈念念先听见了一声短促的骨响。

  张启握着刀的手垂了下来。

  血沿着衣领流出,蓝色外套被染深了一块。

  灰白的手松开,他倒在铁架旁,没有再爬起来。

  【当前人类存活人数:73。】

  沈念念的呼吸,猛地停了一下。

  刚才,他还背着包从另一条路走出来。

  现在,连再退两步都做不到了。

  他的短刃还在手里,刀尖压着地面。

  沈念念看见大背包的一处扣子弹开,里面的纸包落出一角,被流下来的血浸湿。

  那人刚才还在走路,还在看拐角,身上带着接下来要用的东西。

 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上几句话。

  她来不及多看,裴砚已经迎上那道白袍。

  两只手撞到一起,这一次,没有从灰白的身体里穿过。

  裴砚扳住对方的手臂,肩前的诡力随之压了上去。

  墙角震了一下。

  巡界者转向他,另一只手却从旁边的空铁架之间伸了出来。

  “往后退,别贴着架子走!”

  沈念念立即提醒身后的两人。

  周岩拉着乔芸,已经转向较宽的那一侧。

  乔芸膝盖一弯,脚下却踩上了张启撞落的碎铁片。

  她踉跄了一下。

  周岩伸手扶住她,刚将人带离铁架,灰白的手便扣住了他的衣领。

  拇指压在颈侧,剩下的手指抓着布料,直接把他往前拖。

  周岩抓住自己的领口,拼命往外拉。

  他的另一只手拍向那截手腕,却从上面穿了过去。

  “我碰不到它,乔芸,你先往后走!”

  乔芸没有再站在原地。

  她扶着墙往后退,抬手拉开自己刚才缠在周岩手臂上的包带。

  沈念念已经将合拢的黑伞靠在墙边。

  裴砚扣着巡界者的一侧肩膀,另一只手压向那条抓人的手臂。

  “念念,别直接扯它,我先把这只手扳开!”

  灰白的手腕,被他扭向另一侧。

  周岩的身体停住了。

  勒在脖子旁的拇指松开少许,扣着领口的指缝,也终于露出一点空隙。

  沈念念看见了。

  她现在能碰到它。

  可那个缝,是裴砚用S级力量扳出来的。

  她要做的,是在这一瞬,把里面还活着的人拉出来。

  裴砚的手始终扣着那只腕骨,灰白的掌背被压向一侧,没有重新翻回去。

  周岩的领口还在指间,却已经不再越勒越紧。

  沈念念盯住那一点缝,没有把自己的手送到尚未松开的指根下面。

  苏晚晴已经从侧面靠近。

  巡界者另外一只手正要回扫,她左掌贴上去,借着裴砚压住它身体的力道,将那只手推向铁架。

  铁架被抓得弯了一截。

  沈念念往前踏了半步,右手黑棘上的纹路,浮起一缕自己的诡力。

  她将手指伸进已经打开的缝隙。

  指腹碰到了冰冷的灰白皮肤。

  没有穿过去。

  也没有忽然涌上来的黑气。

  她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的手,卡住了那几根还想重新收拢的手指。

  手腕立即传来一阵酸麻。

  那一点力量,远远不够让她把完好的S级握力掰开。

  “裴砚,你别松,我只撑一下,周岩,把身体往后撤!”

  她左手抓住周岩肩侧的衣料,往刚露出的空隙拉。

  周岩也在往后挣。

  布料猛地绷紧,随即从灰白的指间滑了出来。

  他退了两步,撞到乔芸扶过来的手臂上,终于离开了那只手。

  沈念念立即松开右手。

  她没有顺着碰到对方的机会,再凑上去打一拳。

  夜行小皮鞋踩稳地面,带着她退回墙侧。

  苏晚晴也退了出来,左手的指节微微蜷着。

  她看向沈念念的右腕。

  “沈姐,你的手怎么样?”

  “有点麻,没破,你先看周岩,别让他再靠过去。”

  沈念念动了动手指,刚才卡住的那一瞬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没有断掉的画面。

  也没有不知道是谁替她挥出去的拳。

  这一次,是她自己选了位置,自己伸出手。

  周岩捂着领口,衣服上留着几个深深的折痕,颈侧也被勒出了一道红印。

  可他还在喘气,还能扶住墙。

  沈念念看见乔芸握着他的手,往后又挪了一点,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前面。

  右手套边缘仍附着的一点诡力,被她慢慢收回。

  手指没有立即恢复轻松,刚才撑住的那一下,也确实耗掉了力量。

  前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裴砚将巡界者抓人的手臂压回胸前,侧身避开重新扫来的另一只手。

  那只手拍在铁架上,断开的横杆落了一地。

  他没有追着那条长臂走,而是将诡力压上握紧的拳,砸向白袍的肩胸。

  灰白的身体向内凹了一块。

  巡界者往后挪,裴砚却已经顶上去,将它逼离张启倒下的位置。

  沈念念看着它转动的肩膀。

  “右边的手又要伸过来了,别退到架子中间!”

  裴砚向外侧让开半步。

  尖长的手指从他身旁扫过,抓进墙面的裂缝。

  他扣住对方露出来的肘弯,将它拉回身前,第二拳落在刚才已经塌下去的地方。

  白袍裂开。

  裴砚的最后一掌,带着诡力压进那道裂口。

  灰白的脸绷住,随后沿胸前爬来的裂纹碎了下去。

  沈念念盯着落到地面的灰屑,等了片刻,没看见它重新站起来。

  裴砚退回墙边,呼吸重了一些。

  手背上的药布仍压着,没有新的血渗出来。

  直播间里,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刷过。

  【蓝外套那个人刚才都躲开一下了,还是没能回来,巡界者下手真的太快了。】

  【念念这次抓实了,而且是清醒着帮忙,周岩真从那只手里出来了!】

  【先是裴砚扭开,晚晴拦另一只手,念念再拉人,这配合缺谁都悬。】

  【印只让你能碰,不能让你硬扛,刚才那把刀穿过去,看得我后背发凉。】

  沈念念拿回靠在墙边的黑伞,没有去捡张启落下的刀。

  蓝外套还在铁架旁。

  大背包的带子压着他的肩,那只垂下的手已经不动了。

  她看了片刻,才移开目光。

  周岩靠在另一边,捂着脖子咳了两声,乔芸递给他自己的水。

  “刚才谢谢你们,我差一点就跟他一样了。”

  乔芸抬头看向沈念念,声音还有些发紧。

  “我刚才一踩到那东西就滑了,周岩是扶我才没退开,我以后先看脚下,不再拉着他一起站住。”

  沈念念看了看散在路上的铁片。

  “你已经往后撤了,先别在这里分谁的错,拿到印以后也得看路,咱们不能只盯着那张白脸。”

  沈念念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低。

  “先把气顺过来,这边架子断了,别在这里歇,咱们往后找个能看清来路的地方。”

  裴砚拿回电灯,苏晚晴站到她身侧。

  几人走过一段通道,才在一处两边都有出口的宽门廊停下。

  沈念念靠着墙,把酸麻的右手放到膝上。

  她现在终于有了触碰资格。

  也确实拉回了一个人。

  可铁架旁那件蓝色外套,仍然没有离开她的脑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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