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山自断右臂保住一命后,左手死死捂着鲜血狂飙的断臂处,一张老脸惨白如纸。

  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纵横西域多年、算尽人心,竟然会在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手里,栽得如此惨烈!

  霍山再也顾不得大护法的威严与颜面,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:

  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

  今日先逃出去,养好伤势,再找这小子算账!

  想到这里,霍山突然一掌狠狠拍向脚边的碎石。

  砰!

  数十块尖锐石屑向杨过激射而去。

  借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,霍山猛地转身,将毕生修习的轻功催动到极致,化作一道黑影向圣火台后方仓皇逃去。

  杨过紧追不舍!

  霍山左手仓促挥出一记阴寒掌风,试图逼退杨过,却被杨过反手一记【降龙十八掌】正面击溃,震得霍山踉跄倒退。

  霍山单手与杨过硬撼了十几回合,越来越力不从心,断臂处血流不止,脸色灰败。

  他从袖中猛地甩出几枚淬毒铁镖。

  杨过根本不闪不避,直冲而上,任由几枚毒镖打中自己,快速欺身而上。

  毒镖撞在杨过贴身软甲上,溅起几星火花,全被弹飞落地!

  杨过左右开弓,杀招尽出!

  左手【天山折梅手】直接扣住霍山仅剩的左手腕,用力一拧。

  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硬生生卸了他的左肩关节!

  紧接着,杨过右手施展【降龙十八掌】,掌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,一掌接着一掌,结结实实拍在霍山胸口与肋下。

  随着一记全力的【震惊百里】,伴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起,霍山的心脉俱碎。

  噗——!

  霍山狂喷一口黑血,整个人倒飞出高台,重重砸在广场青石板上,抽搐两下便当场气绝身亡。

  广场下,一些霍山的死忠死士见状,红着眼想冲上来拼命。

  却被【智慧宝树王】、【常胜宝树王】与【掌火宝树王】齐声怒喝拦下:

  “奸贼已诛,谁敢再动,格杀勿论!”

  此时,杨过却没有半分斩杀强敌的喜悦。

 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霍山的尸体一眼,转身疯了一般飞奔到苏音跟前。

  刚一靠近,杨过心头便猛地一沉。

  只见苏音染血的衣裙旁,静静躺着三只通体雪白的【玉蚕】,此刻齐刷刷僵死在了青石板上。

  小龙女正死死抵住苏音的后背输送真气,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颤抖:

  “过儿,阿音忽冷忽热,气息……也越来越虚弱了!”

  杨过颤抖着伸手搭上苏音的脉门,又轻轻掀开她小腹伤口处的布帛查看。

  只见伤口处的皮肉正泛着比刚才更深的诡异紫黑色。

  杨过脑海中飞速闪过《灵鹫医经》的一段记载:

  “寒热相激,毒走血脉,脏腑先损,继而心气衰竭。”

  这段描述与眼前的症状极为相似:寒热剧毒相互交织,顺着血脉一路攻入心脉!

  杨过急忙扭头看向巴赫拉姆:

  “巴赫大叔!快替我找来龙胆草、甘草,还有雪醒花!”

  巴赫拉姆闻言,脸色顿时变了,嘴唇发白:

  “公子,前两味药倒是不难找,可这雪醒花……”

  杨过急声追问:“怎么了?!”

  巴赫拉姆摇头叹息:

  “此花每年早春积雪初融时才开花,一旦采下,超过三个时辰便药效全无!晒干之后更是毫无用处,必须取新鲜花汁入药。如今已是入夏,山里早就没有了此花!”

  杨过浑身剧震,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流出血来,疯狂自言自语道:

  “不可能……一定还有办法!一定还有别的方子……”

  看着杨过失魂落魄的样子,一旁的程英与陆无双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
  两人死死捂住嘴巴,不敢哭出声,生怕惊扰了虚弱的苏音。

  刚刚醒来、躺在小龙女怀里的苏音,看着杨过急得双目赤红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疼得眼泪直掉。

  她本就擅长医理,眼瞧着自己那三只吸毒而死的玉蚕,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
  苏音虚弱却温柔地唤了一声:

  “公子……阿音自己懂医理,连我的玉蚕都死了,我自己清楚的……”

  杨过再也忍不住,两行滚烫的泪水砸落下来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:

  “不可能!一定有办法!阿音你撑住,我带你回中土,一定有人能救你!”

  苏音看着一向顶天立地的杨过,此时哭得像个孩子,小嘴微微瘪了瘪,轻声道:

  “公子……我嘴巴里好苦……我想吃糖了。”

  “好!好!我给你拿糖,你想吃多少都可以!”杨过慌乱地在怀里摸索着。

  旁边的陆无双哭得抽抽噎噎,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块【松子糖】递给杨过!

  这个方才还在高台上单挑波斯十一位宝树王、轰杀绝世魔头的少年战神,此刻拿着那块小小的松子糖,双手却剧烈颤抖得连油纸边角都捏不住!

  杨过急得额头青筋暴起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
 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,指尖却怎么也揭不开那层薄薄的糖纸,急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
  高台周围,智慧、常胜等几位波斯宝树王,看着这一场景,无不眼眶发红、深深动容。

  小龙女哭着轻轻按住杨过颤抖的双手,哽咽道:

  “过儿……我来。”

  她随即接过松子糖,指尖轻柔地剥开油纸,小心翼翼放进了苏音嘴里。

  清甜的松子糖在舌尖化开,苏音苍白的小脸上,终于绽放出一朵明艳动人的笑容:

  “公子……我吃着糖,就一点也不疼了。”

  说完,她吃力地抬起衣袖,一点一点替杨过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
  苏音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不舍,轻声说道:

  “公子,你不要哭……在我心中,你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战神,战神是不可以哭的!”

  听着这句话,小龙女再也忍不住,别过头去泪如雨下,程英与陆无双更是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。

  太阳渐渐西斜,漫天晚霞将整座波斯圣火总坛,染成了一片凄美壮丽的金红色。

  苏音目光眷恋地望向高台之外的远方天际,气若游丝地轻声请求:

  “公子……我想最后再去崖顶,看一看波斯的晚霞,好不好?”

  “好,我带你去。”杨过喉头哽咽,小心翼翼地弯腰,将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苏音横抱起来。

  他迈开大步朝总坛后山的观日崖走去。

  小龙女、程英与陆无双红着眼眶默默跟在身后。

  沿途所过之处,广场上数千名波斯明教教众与宝树王,纷纷低头退避、肃立让出一条通道,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  很快,几人来到了一处俯瞰整座波斯古城与无边沙海的绝美崖顶。

  小龙女轻轻伸手拦住跟上去的程英与陆无双,低声叹息:

  “咱们就在这儿等吧……”

  残阳如血,晚霞满天。

  杨过抱着苏音缓缓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台上,让她轻柔地靠着自己。

 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坐着,望着天边绚烂到极致的波斯晚霞。

  微风吹起苏音凌乱的发丝,她虚弱地歪过头看着杨过,小嘴微微嘟起,带着最后一丝小姑娘的娇嗔轻声道:

  “公子,你不要哭了嘛……我不想最后看到的是你愁眉苦脸的样子。”

  杨过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,抬起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。

  他对着苏音,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笑容:

  “好,我答应你……不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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