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休整后的小龙女体力恢复,内力也愈发深厚。

  杨过九阳大成,更是如脱胎换骨。

  二人在古墓外的空地,对练玉女素心剑法。

  两柄长剑交织呼啸,剑气如虹,步法合一。

  内功都精进,两人更是达到了“水乳交融”的无上化境。

  练剑归来,二人踏入偏室,石桌上赫然摆满了令人咋舌的满桌珍馐美味。

  清炖肥山鸡、蜜汁烤双鱼、煨野山笋、葱油鲜蘑、红焖鹿筋、荷叶蒸野兔,中间还煨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鸡茸菌羹。

  桌角甚至还放着一小坛果子酒!

  香气弥漫了整间石室,孙婆婆笑眯眯地给二人各添了满满一碗饭。

  杨过眼珠子在满桌肉食上扫了一圈,心惊肉跳:

  “孙婆婆,今天您老人家过六十大寿?”

  孙婆婆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推:

  “不是。”

  杨过倒退了半步,小心翼翼地探头:

  “那这是要送谁上路?”

  孙婆婆手里的竹筷子当场敲在他脑门上,笑骂道:

  “呸呸呸!大吉大利的好日子,满嘴胡吣!”

  饭桌上,杨过敞开肚皮大口吃肉。

  这几日修炼辛苦。

  小龙女破天荒地也跟着添了半碗饭,连清冷的眉眼间,都染上了寻常人家的暖意。

  只是孙婆婆今天格外反常。

  老人家手里的竹筷就没停过,一块接一块地往两人碗里堆肉。

  看一眼杨过,嘿嘿乐上两声。

  再看一眼小龙女,又笑得合不拢嘴。

  杨过被盯得后脖颈直冒凉气,端着饭碗干咳:

  “婆婆,您老有话就直说成吗?这眼神看得我心里毛烘烘的。”

  孙婆婆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了块大鸡腿:

  “吃饭,吃饱些。”

  “吃饱了才有气力。”

  杨过手腕猛地一抖,差点把瓷碗扣在桌子上。

  他在心里疯狂打鼓:

  “完了完了,老太太该不会是觉得,我昨晚占了龙姐姐的便宜,打算先把我喂饱,回头趁我睡觉不备.....”

  ......

  三人用膳完毕,孙婆婆收起碗筷,并未如往常那般去侍弄蜂箱。

  而是将两人带入正厅。

  石门大开,杨过、小龙女步入正厅,刚走进去,二人瞬间愣住。

  原本森冷空旷的石室,被两排粗如儿臂的红烛照得一片通亮!

  石壁四周贴满了大红纸剪出的“囍”字。

  连正中央那座清冷素雅的石屏风,都被换成了崭新的鸳鸯织锦!

  小龙女眼底满是不解:

  “孙婆婆,这是……”

  孙婆婆没有接话,轻手轻脚地从桌上捧起两套红绸包袱。

  揭开锦缎,里头赫然是两身金线滚边的大红喜袍!

  暗红的锦缎在火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。

  孙婆婆抚摸着衣角,眼角泛起泪光:

  “姑娘,过儿。”

  “这两件喜袍,是当年大小姐一针一线亲手缝下的,原本盼着同王重阳共结连理。”

  “可后来......这喜袍便在木箱子里放了几十年。”

  孙婆婆吸了吸鼻子:

  “老婆子前几日瞧出你们两人的心思,便背着你们,照着你们的尺寸改了大小。”

  她拉过小龙女微凉的手,声音有些发哽:

  “姑娘,老婆子看着你从襁褓里长这么大。”

  “你师父教你少思、少喜、断绝七情,那是为了练成神功,逼不得已的规矩。”

  “可人心是肉长的,老婆子舍不得瞧你在这冷石窟里孤苦一生。幸好,天可怜见送来了过儿!

  孙婆婆又转头看向杨过:

  “大小姐与王重阳,心里明明刻满了对方,到头来谁也没能等上谁。”

  “你们二人既然心意相通,认准了彼此,便绝不能把余生耗在‘等’字上。”

  “咱们古墓派没有大门大户的排场。”

  “没有八抬大轿。”

  “也请不来满堂宾客。”

  “这但天地之礼、夫妻之名,万不可缺!”

  小龙女眼眶微湿,紧抿着唇瓣,十八年刻进骨血的清规,在这一刻彻底融成了温热的泪水。

  ......

  二人换好喜服,重回正厅。

  杨过一身大红吉服,身姿挺拔如青松,眉眼间洗尽了市井痞气,英气逼人。

  小龙女凤冠霞帔,头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红烟罗盖头,若隐若现的绝色仙颜,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。

  红烛点亮了阴暗空旷的活死人墓,跳动的火苗将石壁映得一片暖红。

  没有名门正派的宾客,没有喧闹的鼓乐,唯有一室幽香与长明红烛。

  孙婆婆走到正位一侧,正了正衣襟:

  “咱们古墓也无外客,老婆子便倚老卖老,做一回赞礼官,为你们念引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杨过大步流星跨上前去,两手稳稳架住孙婆婆的臂弯。

  由不得她挣扎,硬是将她往中央空着的高堂主位太师椅上引。

  “婆婆,您坐这里。”

  孙婆婆吓得发抖,双手拼命往外推拒:

  “过儿,不可犯浑!”

  “老婆子不过是古墓里的一个粗使仆妇,天地高堂何其尊贵,哪容我一个下人坐上去?”

  杨过看着老人沧桑的面孔,眼底一片炽热,一字一句沉重如山:

  “这世上若论尊贵,谁也大不过人心。”

  “您照料了龙姐姐十八年,又管了我杨过三年饥饱冷暖。”

  “衣裳破了是您补的,夜里风寒是您熬的热汤。”

  “古墓里从来没有主仆,只有对着小辈爱护有加的长辈!”

  “今日这个座儿您若不坐,我杨过宁可这天地神佛一个不拜!”

  孙婆婆手足无措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:

  “使不得……老婆子何德何能……”

  小龙女有些哽咽地说道:

  “婆婆,您就听过儿的吧。”

  孙婆婆连忙摆手:“姑娘,这万万使不得。”

  小龙女拜倒,泪水夺眶而出,声线轻颤,字字清晰:

  “婆婆……孙女儿,今日出嫁了。”

  孙婆婆心口猛地一撞,哭得泣不成声。

  她赶忙颤抖着伸手托起小龙女:

  “好孩子……快起来……”

  杨过把孙婆婆请回太师椅上,她那两只苍老的手一直在抖,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
  杨过掀起喜袍后摆,在小龙女身侧跪下。

  孙婆婆吸了吸鼻子,强压住哭腔,扯着沙哑而庄重的嗓子长喝唱礼:

  “一拜终南天地!山川为媒,日月为证,容你们此生并肩执手!”

  二人俯身下拜,额头磕在石板上。

  “二拜高堂长辈……老婆子三生有幸受这一礼,愿你们岁岁平安,寒暑不离!”

  二人对着泣不成声的孙婆婆,重重磕下第二拜。

  “夫妻……对拜!”

  二人转身相对。

  杨过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红罗盖头,目光与小龙女在火光中撞在一处。

  二人同时俯首,额头轻轻碰在一起。

  那一瞬,古墓十丈玄冰,尽化人间暖春。

  礼成之后。

  孙婆婆引着二人穿过石廊,踏入早已换上红绡罗帐、新铺锦被的起居石室。

  她又将合欢酒,替二人斟满,便极有眼色地悄悄退出,轻轻关上了石门。

  孙婆婆独自一人扶着石壁,走到供奉林朝英牌位的幽室。

  瘫坐在蒲团上,抹着老泪仰头喃喃自语:

  “大小姐……您瞧见了么?”

  “您当年未能穿上的喜袍,您的徒孙穿上了。”

  “您当年没能等来的执手之人,今日有人替姑娘担起来了!”

  “咱们这活死人墓……今日总算有了个家样。”

  孙婆婆看着牌位,哭着又笑道:

  “还有啊,大小姐。”

  “姑娘,她说……”

  “她说她是我的孙女儿。”

  “大小姐,老婆子这一辈子,值了。”

  ......

  洞房石室内,粗红烛火跳跃,将两道红衣身影拉得极长。

  杨过走到石榻前,手握一柄喜秤,轻轻挑开那方大红盖头。

  锦帕滑落。

  小龙女长睫微颤,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。

  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面孔,此刻在烛火与红妆的映照下,透出万千掩不住的羞涩与娇艳。

  美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
  杨过喉结动了动,在榻边坐下,将小龙女那柔弱无骨的玉手裹进掌心:

  “龙姐姐,你真好看。”

  小龙女垂眸看着二人紧扣的手指,耳根发烫,极其认真地说道:

  “过儿,我如今已是你的发妻,你还要这般叫我么?”

  杨过微微一愣,心头像是被柔软的花瓣轻轻刮过。

  他嗓音低沉了下来,轻声唤道:

  “……龙儿。”

  小龙女长睫轻颤,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
  二人饮过交杯酒,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。

  小龙女眨了眨水润的眸子,神色坦荡又懵懂地仰起头,问道:

  “过儿,常人入了洞房……接下来都要做些什么?”

  杨过抓着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道:

  “额……这个,其实我也不太懂。”

  “不过无妨!那晦涩艰深的《玉女心经》,咱们都能摸索明白。”

  “这咱们也摸索着来便是!”

  小龙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

  “嗯。”

  杨过吹熄了外侧的红烛,罗帐缓缓垂落,石室内幽香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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