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关馆驿，冯远高踞上手主位，眉头紧锁。
自宣下圣旨至今，已是三日。他数次遣人递去拜帖求见赵珩，得到的回复永远大同小异——公子旧伤调理，或是军务缠身，总而言之，无暇会面。
冯远此刻终于体会到昔日王全出使时的无力。见不到主事之人，万般谋划皆无从落地。他千里奔赴萧关，除了当众宣读那一道召回的圣旨，其余差使半点进展也无。
沉吟片刻，冯远看向廷尉右监周叙：“周大人，阎涣被截杀一案，查得如何？”
周叙苦笑道：“查到一些线索，如今却撞进死局，再也推不动了。”
“哦？”
冯远身子微微前倾，来了几分精神：“详细说说！”
周叙道：“这两天走访萧关旧卒，可以确定的是，阎公公一行遇袭当天，萧关确有五十骑离城，去向成迹。”
“万博被贬在此，亦曾暗中察访，目前基本可以锁定这五十人中，部分人名单。”
“但也就到这里了。单凭眼下这些，根本钉不死公子珩。想要把证据坐实，唯有寻到当日动手的骑兵亲自审问。如今那队骑军尽数在外集训，我根本接触不到。”
冯远道：“邓奇那边，找过了吗？”
周叙道：“找邓奇了解过。他那边掌握的情况，不比万博多多少。”
“还真是萧关骑兵干的啊……”
冯远伸出食指，一下下叩击案几，笃、笃声响在寂静的厅中回荡。良久，方长叹一声：“公子珩对我们已有防备之心，想要接触这支骑兵，难如登天。”
周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：“一味被动等待不是办法，不如主动出击。只要拿住其中哪怕一人，我就有把握敲开他的嘴，把证据做实。”
“闭嘴！”
冯远面色骤然变冷，厉声喝止，警告道：“熄了这个心思，这里是萧关！”
周叙默然垂首，心中犹有不甘，却也不敢辩驳。
冯远转头，看向籍田令魏安与户曹郭兴：“魏大人、郭大人，你二人这边进展如何？”
魏安苦笑道：“军屯那边防备极严，没有公子珩的手令，我和郭大人的人根本进不去。丈量田亩，堪定人口，根本无从谈起。”
郭兴亦苦笑摇头，他们的处境，比周叙还不如。周叙好歹查到了一些线索，他们却是毫无进展。
冯远道：“这个结果，世子那边可交不了差。”
魏安和郭兴面色一黯，心中暗暗叫苦。宗室这两位爷在隔空交手，反倒苦了他们这些人跟着受累。
冯远略沉吟，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，一脸郑重递给禁军百夫长梁宛手上，道：“梁统领，劳您明日带人持此令走一趟。军屯那边，田亩和人口必需弄清楚。”
田赋和人口，乃是大雍财赋根基。赵珩在萧关开辟了数万人口的军屯，人口和田亩却不在册，这是朝廷万万不能容忍的。
田亩登入官府册籍，朝廷才能收得上税。人口登记造册，朝廷才能摊派劳役，征调民夫。
丈量田土、核定户口势在必行。唯有完成此事，这片军屯才算归于朝廷管控，而非赵珩一人的私地。
就算此番拿不下赵珩，有田亩人口账册在手，朝廷也能以征调劳役民夫的名义，把军屯人口抽调出去，让军屯成为空壳。
梁宛郑重接过令牌，他也没想到，冯远此次出使，居然随身携带着此物。这是终于失去了耐心，要以朝廷法度为利刃，和公子珩彻底摊牌了。
一旁太尉府属官、兵曹掾雷平见状也心头一动，侧目望向那枚金令，面色微沉。
……
镇守府内，同样没有松懈。楚苍每日都会汇总使团动向，向赵珩禀报。
“使团那边有何动静？”赵珩开口问道。
楚苍道：“太尉府兵曹掾雷平已经完成关中士卒的登记，边军编制、隶属关系、历次战事的战损，尽数录入簿册。就连我们就地招募的乡勇，如今也登记进太尉府的兵员名册了。”
赵珩微微颔首：“这一步落定，私募乡勇的事就算彻底揭过了。其他人呢？”
楚苍道：“魏安和郭兴已经跑了军屯三趟了，都被挡了回去，倒也没硬闯。廷尉右监周叙行事古怪，也不见他查案，连日在军营和士卒闲谈，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。”
赵珩却是眉头一挑：“他都接触了哪些人，聊了什么？可有详细记录？万博、邓奇二人，有无异动？”
楚苍连忙递上一本册子道：“万博、邓奇倒是安稳，没见和使团的人有什么接触。周叙见过的人，聊的内容都已经整理成册，请公子过目。”
赵珩接过，一页页快速翻阅。读到半途，眸光微凝，回头翻检前文，从中抽出数页简片，继续向后翻看，不时抽出一页搁置一旁。一卷看完，手中已经单独拣出十几页。
楚苍神色渐渐凝重，从赵珩的动作中，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老刑名的手段，果然不能小觑啊！”
赵珩轻叹一声，将抽出来的十几页简牍递给楚苍：“你来看看，能看出什么吗？”
楚苍接过细读，片刻后抬眼：“都是老营的兄弟？”
赵珩道：“这才是他的目的，其他人是混淆视听的。他在查截杀阎涣那件事，看着谈话内容，恐怕已经锁定了一些人。”
楚苍神色一凛：“公子，不能任由他继续查下去。”
赵珩道：“拦不住！就他掌握的这些东西，奈何不了我们。告诉余阳，骑兵那边，使团一日不离开萧关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回城，全军上下不准和使团有任何接触。”
“末将遵令！”
楚苍察觉到事态的凶险，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。
赵珩负手在厅中缓步踱步，片刻开口：“冯远不会轻易罢手的。军屯那边，你亲自盯着，首尾务必清理妥当，账册要经得起核查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
楚苍拱手领命，二人一直密议至深夜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天色方亮，梁宛便齐两伍档禁军，会同魏安、郭兴及各自属吏，直奔军屯。楚苍收到消息，亦第一时间出了关城，往军屯而去。
乔安带人在军屯庄外相迎，笑呵呵的，礼数周全，态度却很坚决：没有九公子亲笔手令，任何人不得入军屯。
这几日应付使团，他们早已熟稔这套应对之法。
只是今日，局势已然不同。
梁宛看着乔安客套周旋，缓缓从怀中取出赤金令牌，淡淡一笑：“侯爷金令在此，见令如侯爷亲临。老乔啊，放行吧！”
乔安面色骤变，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。这东西他没见过，可猜也能猜到是什么，况且梁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
但若就此放行，他万万担不起这个责任。庄口气氛瞬间僵住。
“哼！”
梁宛冷哼一声，面色陡然转冷，手按剑柄，语气阴恻恻道：“老东西，好好掂量掂量。有这金令在手，你还敢执意阻拦，便是一剑斩了你，也没人能怪到梁某头上。”
“梁大人！”
一声朗笑传来，楚苍终于赶到，正衣衫，上前深深一揖：“萧关总兵楚苍，恭问侯爷万安！”
“孤安！”
梁宛尽力维持威严，回复后收了金令，展颜一笑：“楚将军，还要阻拦吗？”
楚苍朗声大笑：“梁兄说笑了，天使奉旨而来，怎敢阻拦。老乔，还不将屯田亩账册、屯户花册尽数取来，供使团查验。”
“将军敞亮！”
梁宛亦哈哈一笑，二人并肩进入庄子。魏安、郭兴领着一众吏员紧随其后，总算踏入军屯，当真不容易。
楚苍看着一众官吏埋头清点，神色平静，心底却忧心忡忡。冯远连金令都动用了，使团想查什么便能查什么，公子这边怕是难以抵挡。
梁宛看在眼里，走上前来与楚苍并肩而立，远眺屯田原野，低声开口：“将军心不静？”
楚苍回过神，淡淡一笑：“只是感慨边关将士艰难，一面要抵御蛮族寇边，一面还要承受朝廷多方盘查，实属艰难。”
梁宛道：“只要将军立身端正，此番核查，便是对你的保全。将军莫非惧怕查验？”
“哼！”
楚苍冷哼一声，打机锋，他还真不是对手。
楚苍一声冷哼。论口舌机锋，他不是此人对手。
梁宛轻轻一笑，不再继续试探。他出身梁家，正是丞相梁栋那一脉，世子党中坚，本就与楚苍立场天然对立。
偌大一片军屯，核对账册、丈量田地、清点屯民，绝非一日之功。魏安、郭兴手下吏员尽心尽力，自清晨一直忙碌至落日沉山，才拖着疲惫身躯收工。
晚膳过后，梁宛笑问楚苍：“将军，明日还来？”
楚苍略一思索：“梁兄若来，我自当在此。”
梁宛洒然一笑：“看来你我都要耗在此地了。也罢，将军想必还要回城复命，我等也要回去禀报今日所得，不如一同返程。”
楚苍颔首，随同梁宛、魏安、郭兴一行人离开军屯庄子，折返萧关城关。
……
镇守府内，赵珩见楚苍匆匆归来，立刻开口问道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楚苍将日间军屯之事细细禀报。赵珩轻轻一叹：“既然带了金令在身，冯远还能忍到今日是，也是不易了。”
楚苍道：“公子，不能让他们这么查下去了。魏安、郭兴都是老吏，这帮人的手段，乔安他们怕是应付不来。”
赵珩摇道：“军屯那边不必太过担心，本就清清白白的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无非是田亩、屯民数量全数被他们查清，多纳点税，承担些劳役的事情。真正忌惮的，依旧是廷尉右监周叙。一旦让他坐实截杀使臣一事，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”
楚苍面颊绷紧。纵然他们百般周旋，周叙这等名老刑名，实在太过难缠。
自宣下圣旨至今，已是三日。他数次遣人递去拜帖求见赵珩，得到的回复永远大同小异——公子旧伤调理，或是军务缠身，总而言之，无暇会面。
冯远此刻终于体会到昔日王全出使时的无力。见不到主事之人，万般谋划皆无从落地。他千里奔赴萧关，除了当众宣读那一道召回的圣旨，其余差使半点进展也无。
沉吟片刻，冯远看向廷尉右监周叙：“周大人，阎涣被截杀一案，查得如何？”
周叙苦笑道：“查到一些线索，如今却撞进死局，再也推不动了。”
“哦？”
冯远身子微微前倾，来了几分精神：“详细说说！”
周叙道：“这两天走访萧关旧卒，可以确定的是，阎公公一行遇袭当天，萧关确有五十骑离城，去向成迹。”
“万博被贬在此，亦曾暗中察访，目前基本可以锁定这五十人中，部分人名单。”
“但也就到这里了。单凭眼下这些，根本钉不死公子珩。想要把证据坐实，唯有寻到当日动手的骑兵亲自审问。如今那队骑军尽数在外集训，我根本接触不到。”
冯远道：“邓奇那边，找过了吗？”
周叙道：“找邓奇了解过。他那边掌握的情况，不比万博多多少。”
“还真是萧关骑兵干的啊……”
冯远伸出食指，一下下叩击案几，笃、笃声响在寂静的厅中回荡。良久，方长叹一声：“公子珩对我们已有防备之心，想要接触这支骑兵，难如登天。”
周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：“一味被动等待不是办法，不如主动出击。只要拿住其中哪怕一人，我就有把握敲开他的嘴，把证据做实。”
“闭嘴！”
冯远面色骤然变冷，厉声喝止，警告道：“熄了这个心思，这里是萧关！”
周叙默然垂首，心中犹有不甘，却也不敢辩驳。
冯远转头，看向籍田令魏安与户曹郭兴：“魏大人、郭大人，你二人这边进展如何？”
魏安苦笑道：“军屯那边防备极严，没有公子珩的手令，我和郭大人的人根本进不去。丈量田亩，堪定人口，根本无从谈起。”
郭兴亦苦笑摇头，他们的处境，比周叙还不如。周叙好歹查到了一些线索，他们却是毫无进展。
冯远道：“这个结果，世子那边可交不了差。”
魏安和郭兴面色一黯，心中暗暗叫苦。宗室这两位爷在隔空交手，反倒苦了他们这些人跟着受累。
冯远略沉吟，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，一脸郑重递给禁军百夫长梁宛手上，道：“梁统领，劳您明日带人持此令走一趟。军屯那边，田亩和人口必需弄清楚。”
田赋和人口，乃是大雍财赋根基。赵珩在萧关开辟了数万人口的军屯，人口和田亩却不在册，这是朝廷万万不能容忍的。
田亩登入官府册籍，朝廷才能收得上税。人口登记造册，朝廷才能摊派劳役，征调民夫。
丈量田土、核定户口势在必行。唯有完成此事，这片军屯才算归于朝廷管控，而非赵珩一人的私地。
就算此番拿不下赵珩，有田亩人口账册在手，朝廷也能以征调劳役民夫的名义，把军屯人口抽调出去，让军屯成为空壳。
梁宛郑重接过令牌，他也没想到，冯远此次出使，居然随身携带着此物。这是终于失去了耐心，要以朝廷法度为利刃，和公子珩彻底摊牌了。
一旁太尉府属官、兵曹掾雷平见状也心头一动，侧目望向那枚金令，面色微沉。
……
镇守府内，同样没有松懈。楚苍每日都会汇总使团动向，向赵珩禀报。
“使团那边有何动静？”赵珩开口问道。
楚苍道：“太尉府兵曹掾雷平已经完成关中士卒的登记，边军编制、隶属关系、历次战事的战损，尽数录入簿册。就连我们就地招募的乡勇，如今也登记进太尉府的兵员名册了。”
赵珩微微颔首：“这一步落定，私募乡勇的事就算彻底揭过了。其他人呢？”
楚苍道：“魏安和郭兴已经跑了军屯三趟了，都被挡了回去，倒也没硬闯。廷尉右监周叙行事古怪，也不见他查案，连日在军营和士卒闲谈，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。”
赵珩却是眉头一挑：“他都接触了哪些人，聊了什么？可有详细记录？万博、邓奇二人，有无异动？”
楚苍连忙递上一本册子道：“万博、邓奇倒是安稳，没见和使团的人有什么接触。周叙见过的人，聊的内容都已经整理成册，请公子过目。”
赵珩接过，一页页快速翻阅。读到半途，眸光微凝，回头翻检前文，从中抽出数页简片，继续向后翻看，不时抽出一页搁置一旁。一卷看完，手中已经单独拣出十几页。
楚苍神色渐渐凝重，从赵珩的动作中，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老刑名的手段，果然不能小觑啊！”
赵珩轻叹一声，将抽出来的十几页简牍递给楚苍：“你来看看，能看出什么吗？”
楚苍接过细读，片刻后抬眼：“都是老营的兄弟？”
赵珩道：“这才是他的目的，其他人是混淆视听的。他在查截杀阎涣那件事，看着谈话内容，恐怕已经锁定了一些人。”
楚苍神色一凛：“公子，不能任由他继续查下去。”
赵珩道：“拦不住！就他掌握的这些东西，奈何不了我们。告诉余阳，骑兵那边，使团一日不离开萧关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回城，全军上下不准和使团有任何接触。”
“末将遵令！”
楚苍察觉到事态的凶险，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。
赵珩负手在厅中缓步踱步，片刻开口：“冯远不会轻易罢手的。军屯那边，你亲自盯着，首尾务必清理妥当，账册要经得起核查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
楚苍拱手领命，二人一直密议至深夜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天色方亮，梁宛便齐两伍档禁军，会同魏安、郭兴及各自属吏，直奔军屯。楚苍收到消息，亦第一时间出了关城，往军屯而去。
乔安带人在军屯庄外相迎，笑呵呵的，礼数周全，态度却很坚决：没有九公子亲笔手令，任何人不得入军屯。
这几日应付使团，他们早已熟稔这套应对之法。
只是今日，局势已然不同。
梁宛看着乔安客套周旋，缓缓从怀中取出赤金令牌，淡淡一笑：“侯爷金令在此，见令如侯爷亲临。老乔啊，放行吧！”
乔安面色骤变，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。这东西他没见过，可猜也能猜到是什么，况且梁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
但若就此放行，他万万担不起这个责任。庄口气氛瞬间僵住。
“哼！”
梁宛冷哼一声，面色陡然转冷，手按剑柄，语气阴恻恻道：“老东西，好好掂量掂量。有这金令在手，你还敢执意阻拦，便是一剑斩了你，也没人能怪到梁某头上。”
“梁大人！”
一声朗笑传来，楚苍终于赶到，正衣衫，上前深深一揖：“萧关总兵楚苍，恭问侯爷万安！”
“孤安！”
梁宛尽力维持威严，回复后收了金令，展颜一笑：“楚将军，还要阻拦吗？”
楚苍朗声大笑：“梁兄说笑了，天使奉旨而来，怎敢阻拦。老乔，还不将屯田亩账册、屯户花册尽数取来，供使团查验。”
“将军敞亮！”
梁宛亦哈哈一笑，二人并肩进入庄子。魏安、郭兴领着一众吏员紧随其后，总算踏入军屯，当真不容易。
楚苍看着一众官吏埋头清点，神色平静，心底却忧心忡忡。冯远连金令都动用了，使团想查什么便能查什么，公子这边怕是难以抵挡。
梁宛看在眼里，走上前来与楚苍并肩而立，远眺屯田原野，低声开口：“将军心不静？”
楚苍回过神，淡淡一笑：“只是感慨边关将士艰难，一面要抵御蛮族寇边，一面还要承受朝廷多方盘查，实属艰难。”
梁宛道：“只要将军立身端正，此番核查，便是对你的保全。将军莫非惧怕查验？”
“哼！”
楚苍冷哼一声，打机锋，他还真不是对手。
楚苍一声冷哼。论口舌机锋，他不是此人对手。
梁宛轻轻一笑，不再继续试探。他出身梁家，正是丞相梁栋那一脉，世子党中坚，本就与楚苍立场天然对立。
偌大一片军屯，核对账册、丈量田地、清点屯民，绝非一日之功。魏安、郭兴手下吏员尽心尽力，自清晨一直忙碌至落日沉山，才拖着疲惫身躯收工。
晚膳过后，梁宛笑问楚苍：“将军，明日还来？”
楚苍略一思索：“梁兄若来，我自当在此。”
梁宛洒然一笑：“看来你我都要耗在此地了。也罢，将军想必还要回城复命，我等也要回去禀报今日所得，不如一同返程。”
楚苍颔首，随同梁宛、魏安、郭兴一行人离开军屯庄子，折返萧关城关。
……
镇守府内，赵珩见楚苍匆匆归来，立刻开口问道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楚苍将日间军屯之事细细禀报。赵珩轻轻一叹：“既然带了金令在身，冯远还能忍到今日是，也是不易了。”
楚苍道：“公子，不能让他们这么查下去了。魏安、郭兴都是老吏，这帮人的手段，乔安他们怕是应付不来。”
赵珩摇道：“军屯那边不必太过担心，本就清清白白的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无非是田亩、屯民数量全数被他们查清，多纳点税，承担些劳役的事情。真正忌惮的，依旧是廷尉右监周叙。一旦让他坐实截杀使臣一事，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”
楚苍面颊绷紧。纵然他们百般周旋，周叙这等名老刑名，实在太过难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