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珩的奏折，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呈报军情倒也罢了，可他对白羊部伐萧关动机分析，却直接叩动了朝中大佬最敏感的神经。
这种来自一线将领的意见分析，本就极易引起朝廷重视。小狼王开拓第二战场，本身又是一件极可能发生的事情，由不得朝廷不重视。
不等每十日一次的大朝会，雍宫内便紧急展开了一场规格极高的临时朝会。右相梁栋，太尉尚宥，左相韩铮，太仆邱济，廷尉严宽，宗正赵俨，治粟大夫陈康尽数列席。大雍三辆马车九顶大轿到了七人，世子赵玄亲自主持朝议。
赵玄将赵珩奏章给众人传阅，待众人都看过，方道：“诸位都说说吧！太尉，你是兵马大元帅，执掌天下兵马，军务是你的本职所在，由你先讲。”
尚宥出列，躬身回话：“九公子判断，白羊部南下入寇，乃是小狼王萧珣暗中授意，意在萧关开辟第二战场，此事尚无实证，不可轻信。萧克用的目标是上仓郡，夺取朔方郡于他意义并不大。但开劈第二战场，分散我军兵力，也是极有可能的。”
什么叫不可轻信，又极有可能？
殿内众臣嘴角都抽了抽，就连赵玄也侧目看了尚宥一眼。这狐狸，一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，说了半天，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尚宥也无奈啊，这让他怎么说。这么大的事，一旦判断出错，这个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。但被问到头上了，又不能不答。只得话说两头，看似面面俱到，实则全是空口白话。
赵玄来回踱步，片刻后道：“大家都说说吧，言无不尽，无需避讳！”
丞相梁栋道：“太尉，铁狼关那边，小狼王本部可有分兵？”
尚宥道：“根据当前掌握的情报，小狼王本部并未分兵。”
梁栋从容道：“既无分兵，就算萧珣有意开拓第二战场，能动用的也只有蛮族后方各部落留守兵力。如今拓跋部内部空虚，白羊部又历新败，皆不足为虑。其他一些小部落，也掀不起什么大浪。萧关现有精兵一万两千，就算强敌来袭，亦可支撑到后方援军赶到。臣以为，无需增派援军！但粮草辎重，军饷，抚恤要尽快调配，整饬防务，积极备战，却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赵玄略沉吟，颔首：“准！物资和军饷抚恤的事情，陈卿尽快调配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治粟大夫陈康出列，抱拳领命，心中却暗自苦笑。他管钱粮税收，国库收支，执掌国家财政大权，看着风光，可如今战时，到处用钱，国库空虚，每多一笔开支对他都是极大的负担。
御史大夫韩铮道：“眼下铁狼关战事胶着，楚苍骁勇善战，麾下更有八百骑兵，可否调楚苍前往铁狼关参战？”
尚宥心中微动，下意识抬头看向赵玄，却见赵玄轻轻摇头道：“萧关如今局势不稳，调走楚苍，恐动摇关城根基，此议不可取。”
韩铮又道：“有公子珩代天镇守，萧关乱不了。”
梁栋立刻接话：“宗室长期在外执掌边兵，此例不可开，当召公子珩回京。”
尚宥道：“臣附义！”
在召回赵珩这件事上，梁栋和尚宥这一文一武，素来多有争执的雍国柱石，立场和态度难倒是难得一致。梁栋是坚定的世子党，自然不愿看到赵珩在萧关做大。尚宥却是不愿看到宗室插手边军，谁都不行。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梁栋和尚宥达成一致，陈康，邱济等人亦相继表态，这件事便定下来了。就连方才提议让赵珩坐镇萧关，抽调楚苍入铁狼关的韩铮也不再坚持。
赵玄拍板：“那就让冯远走一趟吧，跟着押运物资的队伍一同前往萧关，宣旨，劳军，发饷，抚恤等诸事一并办了。”
……
萧关城头，赵珩望着官道尽头绵延数里的辎重队伍，神色间透着喜色。
朝廷拨付的物资终于到了！楚苍已经带着人出城十里，兴冲冲迎去了。
这批物资能运到萧关，可也是久经波折，磨难重重。
当日萧关胜拓跋野，三战三捷，赵珩便上书朝廷请求拨付物资，补发边关将士饷银和阵亡将士抚恤。朝堂议事，同意了赵珩所请，更赐下一枚盈血丹助楚苍突破，派遣使臣阎涣赴关城宣旨，督办从朔方郡调兵运粮等诸事。
可阎涣根本就没能赶到萧关。只因赵玄有意召回赵珩，使臣便被赵珩假扮蛮骑半路截杀，这督办的事也就没有后续了。唯有那枚盈血丹珍贵，由阎涣随身携带，倒是几经辗转后到了楚苍手上。
赵玄再派王全宣旨。他倒是比阎涣运气好，好歹顺利抵达萧关。却恰逢赵珩北上劫掠蛮族奴屯，半路收到朝廷使臣抵达萧关的消息，索性躲在外面不回。王全在萧关苦等月余，始终未见赵珩，只能带着满腔愤愤懑回了京都。
人都没能见到，发放粮饷抚恤的差使自然无从办理。
这是第三波使团，是随同押运粮草的大军同行。萧关如今多了数千将士，需要置办的粮草太多，只凭朔方郡已经无力承担，需要从其他郡调拨，使臣亦有督办之责。
截杀一次，躲了一次，这第三次，赵珩决定正面朝廷使臣，亦是不得不面对了，事不过三。至于召回他，赵珩环顾关城，心中暗自冷笑。
如今的萧关，不是一纸圣旨便能将他轻易召回。他就是赖着不走，倒要看赵玄能奈他何。
思绪起落之间，辎重车队距离南城门仅剩三里。赵珩转身走下城头，亲自出城去迎。
“见过九公子！”
一见赵珩单骑出城，内侍冯远连忙迎了上来，躬身行礼：“该是老奴拜谒公子，怎敢劳公子亲自出城，折煞老奴了。”
赵珩一摆手，笑道：“大伴客气，免了！”
这内侍是世子身边赵玄红人，没有正式官身，官面的身份只是内廷家奴。可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，大家常称一声“大伴”，以示尊敬。
其余随行官吏依次见礼，赵珩一一寒暄，并未因雍侯九公子的身份而倨傲。见过礼，众人相伴入城。押运物资的队伍，自有楚苍带人安置，接收物资。赵珩则与冯远相携，一同入城，直奔镇守府。府内已经备好香案，冯远清了清嗓子，含笑道：“九公子，那老奴这就开始了！”
“大伴请！”
赵珩颔首，在香案前站定。冯远自去香案后，从袖口取出一卷明黄卷轴：“公子珩听旨！”
“臣赵珩，恭问父侯躬安！”
“孤安！”
“臣弟珩，恭问世子躬安！”
“孤安！兹公子珩任事果敢，多谋善断，奉命代天镇守萧关，屡立奇功，军民敬仰。擢升检教郎，即刻回京听用。”
“臣赵珩领旨！”
赵珩深深一揖，双手接过圣旨，随即从容笑道：“使臣恐怕还要在萧关多盘桓些时日。关城经历大战未久，军务繁杂，交割需要时间。加之本公子大战之后伤势未愈，短时间确实难以成行。”
冯远心中咯噔一沉。什么叫“伤势未愈难以成行”？你这身姿矫健中气十足的样子，哪里像是有伤。
赵珩根本不给冯远辩驳的机会，笑道：“大伴尚有公务在身，本公子亦有军务待理，就不叨扰了。来人，安排使团众人去客驿歇息！”
“九公子！”
冯远急忙出声阻拦，满心焦灼，可赵珩哪里会等他，走得很快。
“这……”
冯远身后，副使雷平副使雷平看着这一幕，一时语塞。这趟差使，怕是难办。
“使臣大人，请了！”
有守军百夫长面带笑意走上前来，伸手相邀。态度恭敬，语气却坚定，不容推辞。
赵珩回到书房，翻看使臣名册，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抹笑。使团规模不小，正使冯远，乃是赵玄心腹。
副使雷平，任职太尉府，是军方的人。二人之下，还有负责巡查各郡县的相府少史，掌管仓储调配的相府仓曹，关城军需米草调度，便需太尉府和相府仓曹协同办理。
这倒罢了，可负责田亩堪核的治粟大夫属官籍田令，负责户籍管理的相府属管户曹，负责缉查的廷尉府属官廷尉右监出现在使团名册中，就让赵珩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萧关是边城，本是身一座军城，并无治权，自然就不涉及土地和人口。籍田令和户曹出现在使团名单中，显然是不合适的。这就不是冲着萧关来的，而是冲着他开辟的屯田来的。整个萧关，也就那里有籍田令和户曹发挥的空间。
廷尉右监的出现，却并不让赵珩觉得意外。王远龙兴案事实清楚，只差定罪量刑了，没什么好查的。能让廷尉右监亲赴萧关，只可能是为了阎涣之死。明面上已经盖棺定论，乃是蛮骑所为。暗地里却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结案，赵玄还纠着呢。
截杀使臣是重罪，只要坐实了，赵珩死无葬身之地。
赵珩踱步思量，自他入萧关以来，所行之事还算光明正的，经得起查，只截杀使臣，私募乡勇这两件事，极犯忌讳。私募乡勇之事，朝廷已有定议，他以“代天镇守”之职行权宜之事，虽有僭越，却是形势所迫，朝廷已经揭过了。
只截杀使臣这一桩，首尾倒是干净，不怕查，但廷尉又监亲至，还是让他有些发怵，却是不得不防。
思量片刻，赵珩传来余阳，下令萧关骑兵出关训练。不管怎么说，先把人拉出城，别在廷尉右监的眼皮子底下晃荡。虽说当初参与截杀的都是老营兄弟，但廷尉右监这种老刑名的手段，也不能小看了。
这种来自一线将领的意见分析，本就极易引起朝廷重视。小狼王开拓第二战场，本身又是一件极可能发生的事情，由不得朝廷不重视。
不等每十日一次的大朝会，雍宫内便紧急展开了一场规格极高的临时朝会。右相梁栋，太尉尚宥，左相韩铮，太仆邱济，廷尉严宽，宗正赵俨，治粟大夫陈康尽数列席。大雍三辆马车九顶大轿到了七人，世子赵玄亲自主持朝议。
赵玄将赵珩奏章给众人传阅，待众人都看过，方道：“诸位都说说吧！太尉，你是兵马大元帅，执掌天下兵马，军务是你的本职所在，由你先讲。”
尚宥出列，躬身回话：“九公子判断，白羊部南下入寇，乃是小狼王萧珣暗中授意，意在萧关开辟第二战场，此事尚无实证，不可轻信。萧克用的目标是上仓郡，夺取朔方郡于他意义并不大。但开劈第二战场，分散我军兵力，也是极有可能的。”
什么叫不可轻信，又极有可能？
殿内众臣嘴角都抽了抽，就连赵玄也侧目看了尚宥一眼。这狐狸，一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，说了半天，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尚宥也无奈啊，这让他怎么说。这么大的事，一旦判断出错，这个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。但被问到头上了，又不能不答。只得话说两头，看似面面俱到，实则全是空口白话。
赵玄来回踱步，片刻后道：“大家都说说吧，言无不尽，无需避讳！”
丞相梁栋道：“太尉，铁狼关那边，小狼王本部可有分兵？”
尚宥道：“根据当前掌握的情报，小狼王本部并未分兵。”
梁栋从容道：“既无分兵，就算萧珣有意开拓第二战场，能动用的也只有蛮族后方各部落留守兵力。如今拓跋部内部空虚，白羊部又历新败，皆不足为虑。其他一些小部落，也掀不起什么大浪。萧关现有精兵一万两千，就算强敌来袭，亦可支撑到后方援军赶到。臣以为，无需增派援军！但粮草辎重，军饷，抚恤要尽快调配，整饬防务，积极备战，却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赵玄略沉吟，颔首：“准！物资和军饷抚恤的事情，陈卿尽快调配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治粟大夫陈康出列，抱拳领命，心中却暗自苦笑。他管钱粮税收，国库收支，执掌国家财政大权，看着风光，可如今战时，到处用钱，国库空虚，每多一笔开支对他都是极大的负担。
御史大夫韩铮道：“眼下铁狼关战事胶着，楚苍骁勇善战，麾下更有八百骑兵，可否调楚苍前往铁狼关参战？”
尚宥心中微动，下意识抬头看向赵玄，却见赵玄轻轻摇头道：“萧关如今局势不稳，调走楚苍，恐动摇关城根基，此议不可取。”
韩铮又道：“有公子珩代天镇守，萧关乱不了。”
梁栋立刻接话：“宗室长期在外执掌边兵，此例不可开，当召公子珩回京。”
尚宥道：“臣附义！”
在召回赵珩这件事上，梁栋和尚宥这一文一武，素来多有争执的雍国柱石，立场和态度难倒是难得一致。梁栋是坚定的世子党，自然不愿看到赵珩在萧关做大。尚宥却是不愿看到宗室插手边军，谁都不行。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梁栋和尚宥达成一致，陈康，邱济等人亦相继表态，这件事便定下来了。就连方才提议让赵珩坐镇萧关，抽调楚苍入铁狼关的韩铮也不再坚持。
赵玄拍板：“那就让冯远走一趟吧，跟着押运物资的队伍一同前往萧关，宣旨，劳军，发饷，抚恤等诸事一并办了。”
……
萧关城头，赵珩望着官道尽头绵延数里的辎重队伍，神色间透着喜色。
朝廷拨付的物资终于到了！楚苍已经带着人出城十里，兴冲冲迎去了。
这批物资能运到萧关，可也是久经波折，磨难重重。
当日萧关胜拓跋野，三战三捷，赵珩便上书朝廷请求拨付物资，补发边关将士饷银和阵亡将士抚恤。朝堂议事，同意了赵珩所请，更赐下一枚盈血丹助楚苍突破，派遣使臣阎涣赴关城宣旨，督办从朔方郡调兵运粮等诸事。
可阎涣根本就没能赶到萧关。只因赵玄有意召回赵珩，使臣便被赵珩假扮蛮骑半路截杀，这督办的事也就没有后续了。唯有那枚盈血丹珍贵，由阎涣随身携带，倒是几经辗转后到了楚苍手上。
赵玄再派王全宣旨。他倒是比阎涣运气好，好歹顺利抵达萧关。却恰逢赵珩北上劫掠蛮族奴屯，半路收到朝廷使臣抵达萧关的消息，索性躲在外面不回。王全在萧关苦等月余，始终未见赵珩，只能带着满腔愤愤懑回了京都。
人都没能见到，发放粮饷抚恤的差使自然无从办理。
这是第三波使团，是随同押运粮草的大军同行。萧关如今多了数千将士，需要置办的粮草太多，只凭朔方郡已经无力承担，需要从其他郡调拨，使臣亦有督办之责。
截杀一次，躲了一次，这第三次，赵珩决定正面朝廷使臣，亦是不得不面对了，事不过三。至于召回他，赵珩环顾关城，心中暗自冷笑。
如今的萧关，不是一纸圣旨便能将他轻易召回。他就是赖着不走，倒要看赵玄能奈他何。
思绪起落之间，辎重车队距离南城门仅剩三里。赵珩转身走下城头，亲自出城去迎。
“见过九公子！”
一见赵珩单骑出城，内侍冯远连忙迎了上来，躬身行礼：“该是老奴拜谒公子，怎敢劳公子亲自出城，折煞老奴了。”
赵珩一摆手，笑道：“大伴客气，免了！”
这内侍是世子身边赵玄红人，没有正式官身，官面的身份只是内廷家奴。可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，大家常称一声“大伴”，以示尊敬。
其余随行官吏依次见礼，赵珩一一寒暄，并未因雍侯九公子的身份而倨傲。见过礼，众人相伴入城。押运物资的队伍，自有楚苍带人安置，接收物资。赵珩则与冯远相携，一同入城，直奔镇守府。府内已经备好香案，冯远清了清嗓子，含笑道：“九公子，那老奴这就开始了！”
“大伴请！”
赵珩颔首，在香案前站定。冯远自去香案后，从袖口取出一卷明黄卷轴：“公子珩听旨！”
“臣赵珩，恭问父侯躬安！”
“孤安！”
“臣弟珩，恭问世子躬安！”
“孤安！兹公子珩任事果敢，多谋善断，奉命代天镇守萧关，屡立奇功，军民敬仰。擢升检教郎，即刻回京听用。”
“臣赵珩领旨！”
赵珩深深一揖，双手接过圣旨，随即从容笑道：“使臣恐怕还要在萧关多盘桓些时日。关城经历大战未久，军务繁杂，交割需要时间。加之本公子大战之后伤势未愈，短时间确实难以成行。”
冯远心中咯噔一沉。什么叫“伤势未愈难以成行”？你这身姿矫健中气十足的样子，哪里像是有伤。
赵珩根本不给冯远辩驳的机会，笑道：“大伴尚有公务在身，本公子亦有军务待理，就不叨扰了。来人，安排使团众人去客驿歇息！”
“九公子！”
冯远急忙出声阻拦，满心焦灼，可赵珩哪里会等他，走得很快。
“这……”
冯远身后，副使雷平副使雷平看着这一幕，一时语塞。这趟差使，怕是难办。
“使臣大人，请了！”
有守军百夫长面带笑意走上前来，伸手相邀。态度恭敬，语气却坚定，不容推辞。
赵珩回到书房，翻看使臣名册，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抹笑。使团规模不小，正使冯远，乃是赵玄心腹。
副使雷平，任职太尉府，是军方的人。二人之下，还有负责巡查各郡县的相府少史，掌管仓储调配的相府仓曹，关城军需米草调度，便需太尉府和相府仓曹协同办理。
这倒罢了，可负责田亩堪核的治粟大夫属官籍田令，负责户籍管理的相府属管户曹，负责缉查的廷尉府属官廷尉右监出现在使团名册中，就让赵珩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萧关是边城，本是身一座军城，并无治权，自然就不涉及土地和人口。籍田令和户曹出现在使团名单中，显然是不合适的。这就不是冲着萧关来的，而是冲着他开辟的屯田来的。整个萧关，也就那里有籍田令和户曹发挥的空间。
廷尉右监的出现，却并不让赵珩觉得意外。王远龙兴案事实清楚，只差定罪量刑了，没什么好查的。能让廷尉右监亲赴萧关，只可能是为了阎涣之死。明面上已经盖棺定论，乃是蛮骑所为。暗地里却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结案，赵玄还纠着呢。
截杀使臣是重罪，只要坐实了，赵珩死无葬身之地。
赵珩踱步思量，自他入萧关以来，所行之事还算光明正的，经得起查，只截杀使臣，私募乡勇这两件事，极犯忌讳。私募乡勇之事，朝廷已有定议，他以“代天镇守”之职行权宜之事，虽有僭越，却是形势所迫，朝廷已经揭过了。
只截杀使臣这一桩，首尾倒是干净，不怕查，但廷尉又监亲至，还是让他有些发怵，却是不得不防。
思量片刻，赵珩传来余阳，下令萧关骑兵出关训练。不管怎么说，先把人拉出城，别在廷尉右监的眼皮子底下晃荡。虽说当初参与截杀的都是老营兄弟，但廷尉右监这种老刑名的手段，也不能小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