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禁是曹操手下将领之中,除开曹氏和夏侯氏外,第一个假节钺的将领,因此,这场大战,他自然就是全军最高统帅。

  于禁的大军于拂晓时分从彭城出发,几万人浩浩荡荡,旌旗猎猎。

  为了假戏真做,他派出两翼大军一路上包抄前进,做出一副包围张辽大军的态势。

  刘晔骑着马跟在于禁身后,他是一个小心的人,一路上,他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舆图在看,在想还有没有漏洞。

  大军行至武原县时天色已近黄昏,于禁下令就地休整。

  另一边,张辽已经在郯县以西八十里选好了战场。

  地形开阔,骑兵适合展开冲锋。

  张辽将兵力分成三部分:自己率五千骑兵列阵于正面开阔地,张白骑带着三千骑兵,连夜绕道到了于禁中军的侧后方。

  魏延和郭淮各带三千步卒,分别部署在左右两翼,依靠地形,迎战于禁两翼大军,距张辽中军约三十里。

  他们的任务是拖住曹军两翼,阻止他们向中路靠拢,为中路的骑兵决战创造空间。

  “张将军,于禁一定会先试探。”田豫策马站在张辽身旁,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曹军旗帜,“他的用兵习惯,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兵力压上来。

  等他摸清了咱们的底细,才会动他身后那支骑兵。

  这场仗关键就是让于禁相信,只要投入他身后的主力骑兵,就一定能吃掉我们这支骑兵。”

  张辽面色沉稳的点了点头,“军师说得对,有时输比赢更难。”

  远处,曹军的旗帜在晨雾中渐渐清晰。

  于禁在阵前勒住了马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身后的将领说了一句:“张辽果然把骑兵摆在了正面,两翼只有步卒。

  张辽想用骑兵冲垮我们中路的步骑混合大军,用步卒来拖住我们两翼……”

  于禁拔出佩剑朝前一指:“中路进攻!”

  五千步骑混合大军向张辽的中军推进,步卒在前,骑兵在后,缓缓向前压来。

  张辽的五千骑兵没有后退,勒马在原地等待,直到两军相距不到五百步时,忽然策马加速,马蹄踏在初夏的泥土地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
  两军撞在一起,刀兵相接,喊杀声混着战马的嘶鸣。

  于禁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战况,他发现,张辽的骑兵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强悍,虽然阵型没有乱,但冲击力,显然没有达到他心里预期。

  张辽几次试图分割曹军的阵型,最后都被曹军的阵型给挡了回来。

  左翼战场上,魏延的三千步卒依托缓坡列阵,曹军试图从侧面迂回包抄,被陌刀手列阵挡了回去。

  陌刀列阵于前,刀长过丈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
  曹军骑兵冲到阵前,陌刀手齐声呐喊,第一排挥刀斩落,连人带马劈翻在地,第二排跟进,第三排再跟进。

  左翼的曹军被死死钉在原地,被魏延拖住。

  右翼战场,郭淮利用缓坡地形,配合弓弩手列阵,将曹军挡在坡下。

  曹军三次冲锋,三次被击退,每一次损失都比上一次更大。

  两翼的曹军始终无法突破魏延和郭淮的阻拦,无法对中路形成合围之势。

  于禁收到消息后,他非但不担心,反而松了一口气,两翼是疑兵,他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他们解决张辽主力。

  他嘴角微微上扬,张辽的骑兵既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,那么他要速战速决,吃掉张辽主力骑兵,终于下令道:“骑兵全部出击!”

  八千精锐骑兵,很快从曹军后方杀出,沿着于禁中路大军两侧直扑张辽的中路军。

  他们以为只要这八千骑兵投入战场,张辽大军就会垮掉,可他们冲入战场后才猛然发现,张辽的阵型并没有崩溃。

  那支被他们“压制”的骑兵此刻正稳稳地收缩成一个紧密的圆阵,外层是刀盾手,内层是长枪手,像一只蜷缩的刺猬,他们根本无法下嘴。

  此时,张辽的令旗动了,于禁身后突然传来喊杀声,张白骑率领三千骑兵从侧面杀了出来。

  此时曹军注意力全在前方张辽那里,对身后完全没有防备。

  张白骑这三千人杀出那一刻,曹军后方阵型瞬间崩溃。

  于禁的脸色变了。

 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。

  张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骑兵正面硬拼,他是以自己为饵,吸引于禁把中路全部骑兵投入战场,他再发动真正致命的一击。

  曹军骑兵正在全力冲击张辽的圆阵,侧翼完全暴露,被张白骑的三千骑兵从侧后方撞入阵中,曹军骑兵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。

  张辽一声令下开始反击,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,手中长刀劈落,身侧是洪流般的骑兵,向曹军的骑兵碾压过去。

  袁军骑兵全部装备纸甲,防护远超曹军。

 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幕,于禁和刘晔毫无准备。

  此时,大军出现明显混乱和溃败。

  于禁带着亲卫连斩数人,依然挡不住溃败的兵潮。

  冷兵器时代,一旦大军形成溃败,一头羊就能驱赶一群羊。

  中路大军崩溃后,魏延和郭淮趁机喊话,两翼的曹军听到消息后,想撤下来,魏延和郭汜各带着五百骑兵主动冲击曹军,曹军人心惶惶,开始溃退。

  魏延和郭淮同时下令反攻,陌刀队和弓弩手全线压上。

  于禁大军溃败了,骑兵率先逃跑,步兵被抛弃在原地,战场被切割成无数小块,曹军士兵丢下兵器四散奔逃,有人跪地投降,有人被马蹄踩倒……

  张辽没有下令停手,骑兵一直追出八十里才收住阵型。

  曹军左翼和右翼在魏延和郭淮的追击下损失惨重,被裹挟来的民夫,非但没有形成助力,这一刻,反而在中路军崩溃时大乱,让两翼的大军垮得更快。

  在袁军猛攻下,曹军建制很快被打散,士兵们扔掉旗鼓、扔掉兵器,拼命往彭城方向逃。

  最后,于禁带着不足五千残兵退入了彭城。

  刘晔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。

  于禁抬头看了一眼彭城的城墙,没有下马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先守住彭城!我会向主公请罪!”

  他声音干涩,心气儿丢了大半。

  他至今也没有想明白,张辽是如何知道自己计划的?

  他没有答案,只有满地的溃兵和远去的马蹄声。

  于禁大营,不远处的张阿三依旧在值守,他弯了四十年的脊梁第一次挺得笔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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