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是个女人压低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,又带着点盼头。

  “请问……是陈医生吗?”

  郑丽青。

  “是我。”

  “陈医生,我听说您的针灸手法特别好。”

  她声音放得很轻。

  “我腰上有老伤,本来想去康复中心找您的。可我先生最近身子也不太舒服,他不方便出门。”

  她停了一下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
  “您明天上午,能不能来我家一趟,给我先生也一起看看?出诊费我出双倍。”

  陈望坐在车里。

  何卢木不肯在公共场合露面,这他知道。

  但这不要紧。

  外围线报说,何卢木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台旧街机,他常玩。

  只要能进那个客厅。

  那台街机摇杆上的指纹,就能回答他到底是不是七年前的柳大林。

  “可以。”

  陈望的语气很平,一点不急。

  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准时到。”

  “太谢谢您了,陈医生,我明天在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。

  那头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手机被人一把夺了过去。

  一个男人暴躁的吼声顺着听筒钻了过来:

  “不许让陌生人进门!”

  电话挂了,听筒里只剩一串忙音。

  陈望没回拨。

  第二天上午十点,他准时按响了何家的门铃。

  “陈医生,您请进。”

  郑丽青开了门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陈望提着医药箱,神色如常地进了屋。

  郑丽青转身去倒茶。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时候,茶杯在托盘里轻轻磕碰,她的手腕在抖。

  “我先生脾气不太好,您先坐。”

  卧室里传出一声粗哑的吼叫。

  “滚出去!老子不看什么狗屁中医!”

  陈望没勉强,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。

  “不看也没关系,我先问问情况。”他语气客气,带着医生的温和,“腰伤多久了?”

  客厅窗帘后面,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角落,两只手捂着耳朵。

 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吼声,头都不敢抬。

  陈望转头看郑丽青。

  郑丽青把脸侧开,躲着他的目光。

  她脸颊上留着几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,是巴掌印。

  卧室里那男人又骂了句脏话,跟着是砸东西的闷响。

  郑丽青的肩膀下意识一缩。

  “他就是脾气差,平时不这样的。”她勉强扯出一点笑,替丈夫圆着。

  陈望坐在沙发上,端起茶杯。

  脑海深处,极简面板悄悄亮了。

  一道慌乱的心声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
  “柳大林绝不能再被警察找到……绝不能……”

  陈望喝了口茶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  心声不能当抓人的依据。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转。

  得找到能合法固定身份的痕迹。

  “吱呀。”

  卧室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
  一个矮胖的男人站在门后,满眼戒备地盯着陈望。

  陈望的视线很自然地从他身上扫过。

  个头不到一米五,偏胖。

  那人的右手抓着门框。

  虎口上一层厚厚的老茧。常年用力勒绳子,才会磨出这种茧。

  “你看什么看!”

 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,一下子炸了。

  “砰!”

  卧室门被摔上了。

  陈望站起身。

  “病人家属不配合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
  他拎起医药箱,收拾针具。

  转身的时候,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台旧街机上。

  “这台游戏机挺少见的。”

  他走过去,手指随意地搭在街机操作杆的边框上。

  操作杆旁边,磨砂面板上印着几枚清清楚楚的指纹。

  “现在很难买到了吧?”

  陈望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像是在擦手上沾的茶水。

  纸巾正好盖住了那片指纹。

  纸巾底下,一枚带特殊粘性的隐形取证贴,已经把那几枚指纹完整揭了下来。

  郑丽青没察觉,屋里的人也没察觉。

  郑丽青把陈望送到门外。

  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  她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,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
  陈望看着她。

  家暴的事,他没当场点破,也没亮出警察的身份。

  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  他留下一句,转身下楼。

  一出单元门,陈望就拨通了南浦当地警方的电话。

  “目标确认。”

  “抓捕的时候,请派专人先把屋里的母女俩隔离保护起来,防止嫌疑人狗急跳墙。”

  小区外,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底下。

  陈望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
  雷东握着方向盘,眼睛钉在小区出口上。

  “拿到了。”

  陈望把取证贴装进物证袋,递给后排的许沁。

  “马上传市局技术中心,加急比对。”

  车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。

  许沁的电脑屏幕上,弹出一份标红的比对报告。

  “陈组长!”

  她的声音在抖。

  “比对上了!街机上的指纹,跟七年前封存物证上柳大林的指纹,完全一致!”

  雷东攥住方向盘,指关节泛白。

  七年。

  异地抓捕手续在市局那边很快走完了。

  陈望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。

  窗帘动了一下。

  “他察觉了。”

  “柳大林反侦察意识很强,刚才那一趟,已经让他起了疑心。”

  小区门口,一个穿黑夹克、戴鸭舌帽的矮胖男人匆匆走了出来。

  柳大林。

  他没直接往大路上走,先绕着旁边两栋楼转了半圈,看有没有人跟着。

  走到路口,他的目光扫过树荫下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。

  脚步一顿。

  他转过身,撒腿就往反方向的巷子里跑。

  “行动!”

  陈望推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
  雷东比他还快。

  这个憋了七年的前神探,从侧面的绿化带里直接扑了出去。

  “柳大林!”

  一声怒吼,震得半条巷子都在响。

  柳大林听见这个名字,脚下明显乱了。

  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里闪过一道凶光。

  “去死!”

 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,转身就朝雷东捅了过去。

  雷东没退。

  侧身让开刀锋,左手扣住柳大林持刀的手腕。

  腰上一拧,一个过肩摔。

  “砰!”

  柳大林被砸在水泥地上,短刀脱了手。

  雷东把他按在地上。

  柳大林拼命挣扎,一膝盖顶在雷东腰上的旧伤处。

  雷东闷哼一声,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
  那双粗糙的大手却像铁钳一样卡着柳大林的脖子,旧伤发作,也没松开半分。

  陈望赶到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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