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没理他。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柳大林那张旧照片。

  “啪。”

  照片平平整整地放在昆哥面前。

  “我只问一次。”

  昆哥冷笑一声。

  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!”

  他一拍桌子。

  周围几个混混抄起折叠凳和台球杆,把地下室的出口堵死了。

  “小子,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?”

  一个混混拎着凳子,横着脸逼了上来。

  最先扑上来的两个,一左一右,抡起凳子朝陈望砸下来。

  地下室的过道窄得很,根本没地方躲。

  陈望没退。

  左脚往前斜跨半步,身子一侧。

  第一把凳子擦着肩膀砸空了。

  右手探出去,铁钳似的攥住那个混混的手腕,借着他往前冲的劲,往回一带。

  “砰!”

  那人收不住脚,一头撞在第二个混混身上。

  两人滚成一团,砸在了旁边的台球桌上。

  第三个混混看同伴吃了亏,眼睛红了。

  他举起一个大号啤酒瓶,照着陈望的后脑勺砸下来。

  陈望转身,左手一探。

  “啪!”

  扣住了那人举酒瓶的手腕。

  拇指压住麻筋,一拧。

  “啊!”

  混混惨叫一声,啤酒瓶脱了手,“哗啦”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  陈望没追着打,也没下重手。

  他抬脚把地上散着的两把折叠凳踢过去。

  “哐当!”

  两把凳子卡在窄过道两侧,把其他混混往上冲的路封住了。

  陈望站在原地,气都没喘一口。

  地下室里没声了。

  剩下几个混混挤在过道里,看看地上的同伴,谁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。

  昆哥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腿上。

  他烫得一哆嗦,赶紧伸手拍掉。

  再看陈望那双眼睛,他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冒了出来。

  “停!都他妈给我住手!”

  昆哥慌忙抬手叫停。

  陈望走上前,把桌上那张照片又推到昆哥面前。

  “窝藏命案嫌疑人。”

  他低头看着昆哥。

  “后果比挨几拳重得多。看清楚了再说。”

  昆哥咽了口唾沫。

  今天是碰上硬茬了。

  他低下头,盯着照片上那个矮胖的男人,看了好一会儿。

  “我……我认得。”

  声音发颤。

  “有个常来我这儿打游戏机的红毛,以前带过一个男的来打牌。”

  他指着照片。

  “那人的身板、眼神,跟这上头的太像了!”

  半小时后。

  红毛被依法传唤,带到了南浦市一间隐蔽的询问室。

  一进门,他腿就软了。

  “他现在叫何卢木!”

  竹筒倒豆子,全交代了。

  “他偶尔来游戏机室打两把,但防人防得紧,从来不留电话,也不跟我们多搭话。”

  陈望坐在对面。

  “他有什么特别的习惯?”

  红毛使劲回想。

  “有!他打游戏机的时候,右手握摇杆的姿势特别怪,大拇指老是扣在底下。”

  他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还有,这人特别警觉。在街上碰见警车,或者听见警笛,立马就背过身去,装作看旁边的小摊。”

  陈望的眼神一下子锐了起来。

  右手那种怪异的发力习惯,对得上当年现场那种特殊的绳结打法。

  见了警车就背身,是背着命案的逃犯最典型的应激反应。

  何卢木。

  这个名字,跟七年前那张画像,严丝合缝。

  南浦市,锦绣华庭小区。

  何卢木现在就住在这儿。

  陈望站在小区对面的街上,看着小区大门。

  门口四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,外来人员进门,要登记身份,要刷人脸。

  小区里面,监控探头密密麻麻。

  “陈组长,硬闯进去摸排行不通。”

  许沁拿着一份外围调查报告,站在他身边。

  “这种高档小区,生面孔连着出现几次,肯定有人注意。何卢木那种惊弓之鸟,一察觉不对劲,马上就跑。”

  陈望看着报告上的资料。

  “查查何卢木家里的情况。”

  “查过了。”

  许沁翻到报告第二页。

  “何卢木的老婆叫郑丽青。早年出过车祸,落下了严重的腰伤。”

  她指着几条就诊记录。

  “郑丽青这几年一直在到处找有名的针灸师看腰,效果都不怎么样。”

  陈望盯着那几条记录,看了一会儿。

  “让昆哥放个消息出去。”

  他转头看向许沁。

  “就说有个外地来的针灸名家,这几天在南浦的康复中心坐诊。”

  许沁愣了一下。

  “陈组长,放假消息引她出来?可万一她真带人来看病,我们上哪儿找个针灸名家来圆这个谎?”

  陈望没解释。

  “去办。”

  两天后。

  南浦市某康复中心,一间临时诊室外排起了长队。

  陈望穿着白大褂,坐在诊室里。

  他不是来装样子的。

  之前破双重交换杀人案时,系统奖励的高级临床医学技能,早就长进了他的脑子和手上。

  一个肩颈落了老毛病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,脸皱成一团。

  陈望拿出消过毒的银针。

  手腕一转,针尖就落进了风池、肩井几个穴位。

  进针、捻转、提插。

  一气呵成,分毫不差。

  不到十分钟,中年男人长长吐了口气,原本僵着的脖子,居然能轻轻松松转过来了。

  “神了!真不疼了!”

  他一下子站起来,连声道谢。

  在旁边打下手的许沁,眼睛都看直了。

  她自己就是学医出身的法医,人体穴位和解剖结构烂熟于心。

  她盯着陈望落针的位置。

  深度、角度、取穴,挑不出一点毛病,跟教科书上印的一样。

  “陈组长……您什么时候连针灸都这么精了?”

  她压低声音问。

  陈望没回答,把银针拔出来,擦净消毒。

  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。

  “外地神医”的名头,在南浦的病患圈子里一传十、十传百。

  这阵风,没几天就吹进了锦绣华庭小区,吹进了郑丽青的耳朵里。

  锦绣华庭小区对面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。

  雷东坐在驾驶座上,盯着小区大门。

  三个人连着蹲了三天。

  每天只看见郑丽青带着孩子进进出出,去超市,去学校。

  何卢木一回都没露面。

  缩在龟壳里一样。

  第三天傍晚。

  夕阳斜斜地铺在南浦的街面上。

  陈望坐在后座,闭着眼养神。

  “叮铃铃——”

  中控台上的临时联络电话响了。

  陈望睁开眼,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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