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一股狠劲。

  “我就是个跑腿拉货的!有人出钱,让我把那两个桶运到旅社后巷,我就运了。”

  嗓门越喊越大。

  “火不是我放的!人更不是我杀的!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
  陈望坐在对面。

  没发火,也没吼。

 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,剥开一颗话梅糖,丢进嘴里。

  “嘎嘣。”

  硬糖咬碎。

  他拿起桌上的几份报告。

  “啪。”

  旅社二楼杂物间门口的拖痕照片,拍在苟浩面前。

  又放上一份衣物检验报告。

  “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衣服。”

  陈望身子往前一倾。

  “膝盖和手肘那块的纤维磨损,跟现场拖拽五名死者时地面留下的擦痕,对得上。”

  他盯着苟浩一点点放大的瞳孔。

  “你不光运了汽油。”

  一字一顿。

  “那五个人,是你亲手拖进杂物间的。”

  苟浩的身子僵住了。

 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  他张着嘴,像条离了水的鱼,一口一口地喘。

  审讯室里没人出声。

  苟浩闭上了眼睛。

  “东西是赵雄和寇勇让我运的。”

  他瘫在椅子上,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
  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直抖,“他们让我运了两大桶汽油,还有几套旧衣服和清洁用品。完事还塞给我一笔钱,让我把那辆摩托车烧了。”

  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惊恐。

  “他们天亮前就跑了,去了五羊镇。身上带着刀,村里亲戚多,全是自建房,路跟迷宫一样。”

  凌晨四点多。

  几辆警车没拉警笛,摸黑开近了五羊镇。

  五羊镇在城乡接合部,宗族关系盘根错节。

  车在村口刚停稳。

  “咣!咣!咣!”

  有人敲着脸盆,刺耳的声音在夜里炸开。

  十几个村民拎着柴刀、锄头、铁锹,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钻出来,把进村唯一的路堵死了。

  “干什么的!”

  领头的是个光头,拎着柴刀,指着警车吼。

  “外地警察没资格进我们村抓人!滚出去!”

  人越聚越多,农具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。

  谷立成推开车门,举起搜查令和逮捕证。

  “市局办案!”

  他扯开嗓子,“马上让开!阻碍执法是犯罪!”

  光头根本不买账。

  “少拿张破纸吓唬人!我们村的事我们自己管!”

  他仗着人多,带着一帮人往警戒线上挤。

  眼看就要失控。

  陈望推门下车。

  他没拔枪,也没让队员冲上去硬碰。

  “董铁,带两个人封死左边巷口。喻天磊,封右边。”

  他声音不大,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谁敢越过警戒线,直接上铐。”

  他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那个光头。

  “窝藏命案逃犯,三年起步。”

  “持械暴力妨碍执法,数罪并罚。”

  “你们手里的柴刀,只要敢挥下来,今天这村里就得多出十几号犯人。”

  光头被他压得愣了一下,可身后人多,他一咬牙。

  “少他妈废话!给我上!”

  后头一个年轻后生脑子一热,举着把剔骨刀就朝警戒线冲了过来。

  “砰!”

  喻天磊枪口朝天,鸣枪示警。

  枪声在挤挤挨挨的自建房之间来回撞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  往前挤的人,全僵在了原地。

  “上!”

  董铁扑出去,一个擒拿把光头按在地上,反拧双手。

  “咔哒!”

  手铐锁上了。

  配合的当地民警冲上去,把那个举刀的后生也摁住了。

  剩下的村民吓破了胆,扔下农具往后退。

  赵家的院门,敞在了警察面前。

  “破门!”

  陈望一声令下,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
  院子里,两道黑影正顺着后墙往外翻。

  “后门!别让他们跑了!”谷立成大喊。

  赵雄和寇勇刚跳下后墙,脚还没站稳。

  守在菜地外围的饶志刚和老吴一左一右包了过来。

  “滚开!”

  赵雄红了眼,从腰里拔出一把三棱刮刀,照着饶志刚的脸就扎。

  饶志刚侧身去躲,慢了半拍。

  刀尖眼看就要划上他的警服。

  一道灰影从侧面切了进来。

  陈望。

 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。

  他没躲刀,反而迎着赵雄挥刀的空当贴了上去。

  左手像铁钳一样,扣住赵雄的手腕。

  腰上发力,一拧。

  “咔嚓!”

  赵雄惨叫一声,手腕脱了臼,刮刀掉在地上。

  陈望顺势一个过肩摔。

  “砰!”

  赵雄被砸进烂泥里,陈望的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背。

  另一边,寇勇刚想还手,被冲上来的董铁一脚踹翻,按在了地上。

  饶志刚摸了摸警服上那块差点被划开的地方,半天没吭声。

  太快了。

  一招,干干净净。

  “铐上。”陈望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  赵家堂屋里,搜查推进得很快。

  “陈组长,找到了!”

  谷立成拎着几个物证袋过来。

  “床底下搜出临江旅社的备用钥匙、买汽油的票据,还有几名死者的钱包和首饰。”

  人赃俱获。

  “收队吧,这回他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。”董铁擦了把汗。

  陈望没动。

  他盯着桌上的物证,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“凶器呢?”

  就问了这一句。

  法医报告写得清楚,七名死者头部都有钝器伤。可现场搜遍了,一件对得上的钝器都没有。

  谷立成愣住了。

  陈望转身走到被押在院子里的赵雄跟前,低头看他的鞋底。

  鞋底糊着一层新鲜的黑黏土。裤脚有水洗过的印子,还没干透。

  “五羊镇的路,不是水泥就是硬土。”

  陈望抬起头,看向后院猪圈后头那片菜地。

  “只有那儿是黑黏土。”

  他大步往菜地走。

  “拿铁锹来,顺着翻动过的痕迹往下挖。”

  几名刑警动了手。

  “当!”

  铁锹碰上了硬东西。

  湿泥里挖出一把沾满泥浆的榔头。

  手柄上缠着几圈布条,还没烂透。

  赵雄和寇勇看到那把榔头,脸一下子白了,人软在了地上。

  市局审讯室。

  榔头上的血迹比对结果出来了。

  有死者的血。布条内侧,还清清楚楚留着赵雄和寇勇的指纹。

  赵雄低着头,全交代了。

  “是孙卫东找的我们。”

  他声音发抖,“我们穿着严大洪的旧衣服,装成旅社的服务员。有人来住店,就把人领到二楼偏房,趁人不注意,拿榔头砸后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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