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碎。
“她认不得我，也好。”
包间里没有人接话。
桌上的菜已经凉透，谁也没有再动筷子。
次日上午。
滨海市局，刑侦支队会议室。
陈望推开玻璃门走进去。
一大队大队长侯大海正满脸堆笑，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。
老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，可坐在那儿，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。
老人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。
穿着崭新的法医制服，身姿笔挺，眼神清亮。
新报到的法医，许沁。
听到开门声，老人的目光转了过来。
“这位就是陈望组长吧？”声音不大。
侯大海赶紧站起身，向陈望使了个眼色。
“陈望，这位是省里的许书记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陈望没因为对方的身份表现出局促或者谄媚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规规矩矩敬了个礼。
许书记上下打量着他。
老人没要求什么特殊照顾，反而直接开口。
“陈组长，你是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。”
“你对年轻法医直接下外勤历练，有什么看法？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滞了一下。
几名旁听的副组长和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，心里都在打鼓。
大领导把亲孙女送来市局，摆明了是来镀金的。这问题不好答，说错一句就得罪人。
陈望没犹豫。
“法医是现场的眼睛。”
他答得很平，“温室里养不出好法医，外勤是必经之路。”
许书记听完，脸上绷着的那点劲松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陈望面前。
主动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，握住陈望的手。
“白沙无头尸案。”
老人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洪亮。
“松坪乡柑橘林案。”
“还有前阵子轰动全省的猎鲨行动。”
如数家珍。
“你的办案材料，我每一份都认真看过。干得漂亮，是个真正的硬骨头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
省里的大领导，把一个市局组长的履历背得滚瓜烂熟。
这份认可有多重，在座的都清楚。
许书记松开手，把话挑明。
“我把许沁交给你。”
他指着身旁的孙女，“我不要你们把她当大小姐供着。我希望她跟着真正的刑警，多见最脏的现场，多吃最苦的苦头。”
没有官腔，全是实打实的要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望。
大家都以为，面对这种托付，陈望肯定要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照顾。
他没有。
“许书记，法医在编制上归技术室管理。”
陈望语气平淡，没给任何承诺。
“但在我的案子里，出外勤必须绝对服从现场规范。不能逞强，不能干扰侦查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许沁。
“在这里，你不会得到任何特殊待遇。犯了错，一样挨骂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出声。
侯大海在旁边听得直捏冷汗。
这小子，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。
许沁迎着他的目光。
她没退缩，点了点头。
“陈组长放心。”
声音清脆，“我来支队，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。”
许书记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“好好历练她。”
老人只留下这五个字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侯大海赶紧跟出去相送。
会议室的门刚关上。
几个警员就凑到一起窃窃私语。
“陈哥刚才那话太硬了，真不给面子啊。”
“嘴上说得硬，背地里肯定还是得格外照顾。那可是许书记的孙女，谁敢真让她去干脏活累活？”
议论声还没落。
陈望转过身，看向许沁。
“去技术室。”
“先把物证编号、封存标准和现场防护流程全部背熟。下午交接两份旧案的尸检报告复核。”
平常到了极点。
跟对待任何一个刚入职的新人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许沁愣了一下，随即立正。
“是！”
她拿起笔记本，快步走向技术室。
例会继续。
快结束的时候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。
陈望按下免提键。
“指挥中心呼叫一组！”
电话那头，接警员的声音很急。
“郊区海湾度假村传来报案！”
“连日暴雨冲刷了度假村后方的排水渠。清理工人在水泥护坡边，发现了一只卡住的铁桶。”
语速极快。
“铁桶容量约两百升，桶盖被整圈焊死。外壁有明显的、被反复清洗过的痕迹！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，一下子紧了。
焊死的铁桶，反复清洗的外壁。
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垃圾。
“出警。”
陈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，大步冲出会议室。
四十分钟后。
警车停在海湾度假村外围的泥泞土路上。
暴雨刚停，空气里一股浓重的土腥味，混着海水发酵的臭。
陈望推开车门，踩着满地泥水，走向排水渠。
法医崔昊带着许沁和几名技术人员跟在后面。
排水渠宽约三米，暴雨过后水流还很急。
在倾斜的水泥护坡边缘，一只巨大的蓝色工业铁桶卡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中间。
桶盖边缘，被一圈粗糙的焊条封住。
“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！”
陈望站在岸边。
“沿水流方向向上排查，寻找铁桶被冲刷下来的起始落水点和拖拽痕迹。”
几名刑警拉起警戒线，沿河道散开。
一辆小型的工程吊车被调了过来。
起重臂伸出，两条粗壮的尼龙吊带挂住了铁桶两侧。
“起！”
操作员拉动操纵杆。
钢丝绳绷紧，摩擦声听得人牙酸。
铁桶被缓缓吊离水面。
陈望站在警戒线边缘，盯着悬在半空的铁桶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两百升的空桶，重量应该在二十公斤左右。”
他指着绷得笔直的钢丝绳和微微下沉的起重臂。
“这桶的重量，至少超过了一百公斤。而且……”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吊装过程中，桶体内部没有任何液体晃动的声音。”
不是废水，不是化学溶剂。
里面装的是固体。
铁桶被稳稳放在岸边铺好的防水帆布上。
技术人员拿着切割机走上前。
“从哪里开？”切割工人看向陈望。
“沿远离焊缝的位置，缓慢开口。”
陈望说，“绝不能破坏桶盖边缘的接触痕迹和焊接特征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切割机通电。
“滋——！”
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空旷的排水渠边炸开。
火花四溅。
许沁穿着全套防护服，站在崔昊身后。
“她认不得我，也好。”
包间里没有人接话。
桌上的菜已经凉透，谁也没有再动筷子。
次日上午。
滨海市局，刑侦支队会议室。
陈望推开玻璃门走进去。
一大队大队长侯大海正满脸堆笑，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。
老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，可坐在那儿，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。
老人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。
穿着崭新的法医制服，身姿笔挺，眼神清亮。
新报到的法医，许沁。
听到开门声，老人的目光转了过来。
“这位就是陈望组长吧？”声音不大。
侯大海赶紧站起身，向陈望使了个眼色。
“陈望，这位是省里的许书记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陈望没因为对方的身份表现出局促或者谄媚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规规矩矩敬了个礼。
许书记上下打量着他。
老人没要求什么特殊照顾，反而直接开口。
“陈组长，你是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。”
“你对年轻法医直接下外勤历练，有什么看法？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滞了一下。
几名旁听的副组长和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，心里都在打鼓。
大领导把亲孙女送来市局，摆明了是来镀金的。这问题不好答，说错一句就得罪人。
陈望没犹豫。
“法医是现场的眼睛。”
他答得很平，“温室里养不出好法医，外勤是必经之路。”
许书记听完，脸上绷着的那点劲松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陈望面前。
主动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，握住陈望的手。
“白沙无头尸案。”
老人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洪亮。
“松坪乡柑橘林案。”
“还有前阵子轰动全省的猎鲨行动。”
如数家珍。
“你的办案材料，我每一份都认真看过。干得漂亮，是个真正的硬骨头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
省里的大领导，把一个市局组长的履历背得滚瓜烂熟。
这份认可有多重，在座的都清楚。
许书记松开手，把话挑明。
“我把许沁交给你。”
他指着身旁的孙女，“我不要你们把她当大小姐供着。我希望她跟着真正的刑警，多见最脏的现场，多吃最苦的苦头。”
没有官腔，全是实打实的要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望。
大家都以为，面对这种托付，陈望肯定要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照顾。
他没有。
“许书记，法医在编制上归技术室管理。”
陈望语气平淡，没给任何承诺。
“但在我的案子里，出外勤必须绝对服从现场规范。不能逞强，不能干扰侦查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许沁。
“在这里，你不会得到任何特殊待遇。犯了错，一样挨骂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出声。
侯大海在旁边听得直捏冷汗。
这小子，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。
许沁迎着他的目光。
她没退缩，点了点头。
“陈组长放心。”
声音清脆，“我来支队，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。”
许书记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“好好历练她。”
老人只留下这五个字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侯大海赶紧跟出去相送。
会议室的门刚关上。
几个警员就凑到一起窃窃私语。
“陈哥刚才那话太硬了，真不给面子啊。”
“嘴上说得硬，背地里肯定还是得格外照顾。那可是许书记的孙女，谁敢真让她去干脏活累活？”
议论声还没落。
陈望转过身，看向许沁。
“去技术室。”
“先把物证编号、封存标准和现场防护流程全部背熟。下午交接两份旧案的尸检报告复核。”
平常到了极点。
跟对待任何一个刚入职的新人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许沁愣了一下，随即立正。
“是！”
她拿起笔记本，快步走向技术室。
例会继续。
快结束的时候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。
陈望按下免提键。
“指挥中心呼叫一组！”
电话那头，接警员的声音很急。
“郊区海湾度假村传来报案！”
“连日暴雨冲刷了度假村后方的排水渠。清理工人在水泥护坡边，发现了一只卡住的铁桶。”
语速极快。
“铁桶容量约两百升，桶盖被整圈焊死。外壁有明显的、被反复清洗过的痕迹！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，一下子紧了。
焊死的铁桶，反复清洗的外壁。
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垃圾。
“出警。”
陈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，大步冲出会议室。
四十分钟后。
警车停在海湾度假村外围的泥泞土路上。
暴雨刚停，空气里一股浓重的土腥味，混着海水发酵的臭。
陈望推开车门，踩着满地泥水，走向排水渠。
法医崔昊带着许沁和几名技术人员跟在后面。
排水渠宽约三米，暴雨过后水流还很急。
在倾斜的水泥护坡边缘，一只巨大的蓝色工业铁桶卡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中间。
桶盖边缘，被一圈粗糙的焊条封住。
“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！”
陈望站在岸边。
“沿水流方向向上排查，寻找铁桶被冲刷下来的起始落水点和拖拽痕迹。”
几名刑警拉起警戒线，沿河道散开。
一辆小型的工程吊车被调了过来。
起重臂伸出，两条粗壮的尼龙吊带挂住了铁桶两侧。
“起！”
操作员拉动操纵杆。
钢丝绳绷紧，摩擦声听得人牙酸。
铁桶被缓缓吊离水面。
陈望站在警戒线边缘，盯着悬在半空的铁桶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两百升的空桶，重量应该在二十公斤左右。”
他指着绷得笔直的钢丝绳和微微下沉的起重臂。
“这桶的重量，至少超过了一百公斤。而且……”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吊装过程中，桶体内部没有任何液体晃动的声音。”
不是废水，不是化学溶剂。
里面装的是固体。
铁桶被稳稳放在岸边铺好的防水帆布上。
技术人员拿着切割机走上前。
“从哪里开？”切割工人看向陈望。
“沿远离焊缝的位置，缓慢开口。”
陈望说，“绝不能破坏桶盖边缘的接触痕迹和焊接特征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切割机通电。
“滋——！”
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空旷的排水渠边炸开。
火花四溅。
许沁穿着全套防护服，站在崔昊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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