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棠刚进空间,草丛里悉悉索索一阵响,钻出来一团毛茸茸的活物。

  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,短尾巴贴着草皮,三瓣嘴上下翕动,两只前爪捧着一片嫩叶啃得起劲。

  “哪儿来的兔子?”

  关棠弯下腰,那小白兔也不怕人,粉红的鼻尖凑到她指尖,一耸一耸地嗅了两下。

  关棠失笑,手指点了点它的脑门:“你打哪儿来的?我可没把你捎进来。”

  话音未落,头顶响起清脆的鸟叫声。

  她仰起头望过去,两只雀儿正在枝桠间蹦跳,树枝微微发颤,抖落一串晶莹的露珠。

  这灵泉空间里,竟然自己生出了活物!

  关棠抬眼望去,这才发现,原先灵田边缘的那排矮树,已经退到了几十步开外,灵田足足拓宽了一倍有余。

  田里的灵植挤挤挨挨,藤蔓顺着树干一路爬上了树梢,硕大的花苞垂下来,花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脸。

  关棠抬手拨开花枝,眼前的泉眼“咕嘟、咕嘟”翻涌起来,灵泉水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。

  顺着青石缝隙淌进灵田里,连脚边野草都绿得泛油光。

  “不过才数日没进来,怎么就大变样了?”

  关棠弯下腰,顺着兔背一直摸到那两只软乎乎的长耳朵。

  小白兔被她摸得舒服了,四条腿往下一趴,干脆肚皮贴着她的绣花鞋面不动了。

  关棠笑着拂掉它背上的草屑,随手掐了一片嫩叶递到它嘴边。

  静静瞧着小白兔啃完叶子,关棠紧绷了一整夜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。

  至于这空间为何会生出这许多变化,等她先把精力补回来,再慢慢琢磨也不迟。

  关棠褪下衣衫,赤足踏入泉水中。

  温润的泉水裹着身体,肩背处的刺痛与酸软一点点消散。

  她靠着光滑的池壁,耳边听着潺潺的水声与清脆的鸟鸣,眼皮越来越沉。

  这一觉,关棠睡得格外香。

  等她从空间里出来,日头已经移过窗棂,廊下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。

  “好姐姐,县主还没醒?”

  “你都来问三遍了。”喜儿挡在房门外。

  “主子昨儿熬了一整宿,好不容易才合上眼歇会儿。你一个二门外的管事,往内院跑像什么话?”

  “哎哟喂,我的姑奶奶,实在是来的这位贵客,耽搁不起啊!”

  “贵客来了,先在前厅奉茶候着,哪有把主子硬拽起来的规矩?”

  那管事急得直搓手,“姐姐有所不知,是咱们府城周家的大管家!

  周家是咱们这一带的首富!人家的贺礼都快把前厅塞满了。

  还捧着银子,说是专程登门,求着跟咱们县主合股做大买卖的!”

  喜儿一听这话,愣了愣,“专程上门送银子的?

  “可不是嘛!茶水让人续了三四回了,我这心里直打鼓,生怕把财神爷给喝走了!”

  关棠听得好笑,扬声道:“喜儿,进来吧,我醒了。”

  喜儿忙挑帘走进里屋,瞧见关棠双颊红润、眼底的青黑散净了,这才松了口气,去衣柜里取见客的衣裳。

  外头的管事隔着门帘又回禀了几句,得了准话,一溜烟地往前院跑去。

  关棠梳洗穿戴妥当,带着喜儿来到前院花厅。

  果然见花厅里摞着十几只锦缎礼匣,桌上放着礼单的红漆托盘。

  那位周家大管家原本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,一听见环佩声响,当即起身,一揖到底:

  “小人周福,奉东家之命,特来给忠勇县主请安。冒昧登门,惊扰了县主歇息,实在罪过,还望县主海涵。”

  “周管家客气了,不必多礼,看座吧。”关棠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喜儿奉上的热茶。

  “听说周家有生意要与我谈?”

  周福欠身落座,“正是为了此事。前些日子,醉仙楼新出的佳酿,东家在席上尝过一回,回去便念念不忘。

  后来打发人去醉仙楼买酒,前前后后跑了三趟,竟有两趟都扑了个空,说是早早便售罄了。”

  “那酒酿造起来费工夫,城里识货的酒客多,出酒却得等日子。”

  “东家也是这么说的,真正的琼浆玉液,那是急不得的。”周福脸上堆起笑意。

  “只不过东家常叹,这等美酒,若只在一个酒楼里卖,未免暴殄天物。

  若是县主娘娘肯赏脸,我家东家愿在城里造一座大酒楼!”

  此时,关棠怀里的聚宝石微微发热,她拨弄茶盖的指尖一顿,抬眼看向他:“再起一座酒楼?”

  “正是!地界儿都挑好了,就在咱们府城街口,紧挨着穿城河的那一片临水旺铺。

  前头临街起三层高楼,后头留出一座江南庭院,顺着河岸盖一溜临水的雅间。”

  周福说着,从锦匣里取出一卷画轴,在八仙桌上展开。

  只见纸上楼阁之间由游廊相连,后院正中还留出了戏台的位置。

  周福极有眼色地站在一旁,指点给关棠看:

  哪一处大堂摆流水散席,哪一处偏院专门停放达官贵人的车轿,就连三楼临街的雕花木窗一共要开几扇,图纸上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  站在旁边伺候添茶的喜儿,忍不住图纸上看。

  这哪里是酒楼,分明是一座销金的富贵窝!

  关棠看完,问道:“这么大一片临河的旺地,你们周家已经买下来了?”

  “不瞒县主,那原本就是东家名下的祖产。不止是地皮,往后盖楼的木石工料、里外装潢的银两,全都由周家一力承担;

  等楼盖成了,里头管事的掌柜、掌勺的大厨、端盘子的跑堂伙计,也全由周家去挑顶尖的熟手。

  万事俱备,眼下只等县主点头,明日一早便能破土动工。”

  关棠往椅背上一靠:“地皮、银子、人手你们周家全包揽了,那这桩买卖里,本县主出什么?”

  “自然是县主手里的独门酒方,外加酿酒时的提点把关。不瞒您说,咱们这座三层大酒楼立起来,靠的就是县主的佳酿当招牌!”

  “既是冲着我的酒方来的,这方子拿出去,你们周家打算怎么保密?”

  周福从怀里掏出一份拟好的文书,推到了关棠手边:

  “东家嘱咐,一切规矩全凭县主做主。酿酒的方子在您手里,周家不拿您的酒另开酒坊!”

  关棠拿起那份文书翻看,“酿酒最要紧的秘制酒曲,必须由我府里配好送过去。

  酿酒的工序我让人教给你们的酒工,但核心配料不外传,周家的人也不许私自查验、抄录。”

  “理当如此!这一条写在契书里头!”

  “还有,醉仙楼的生意照旧。”关棠说。

  “那是自然!咱们新酒楼每个月要用多少坛酒,立个章程,提前备料就是。”

  要紧的关节敲定下来,关棠微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。

  她合上文书,问道:“那这账面上的红利,怎么分?”

  周大管家伸手比划了一下:“东家说了,周家占六成,县主占四成。”

  “只算酒水银子的四成?”

  “不,是整座酒楼净利的四成!”

  这话一出,喜儿手里的茶壶险些歪了,慌忙稳稳托住壶底。

  周大管笑吟吟地继续道:“无论是大堂卖出去的酒水席面,还是后院临水雅间的包场银子,全都归进总账里算。

  酒楼开张之后,每日进出米面肉菜、发下去伙计工钱,账房先生都会一笔笔列清。

  每满一月便将账册送到县主府上,县主也可以派管事过去查验底账。”

  关棠低头将契书上关于分红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,抬起眼赞道:“周家好大的手笔,当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
  周福拱了拱手,笑道:“东家说,青砖瓦房的酒楼,只要手里有银子,满府城谁都盖得起来;

  可县主酿的这玉液琼浆,普天之下却再找不出第二家来。”

  这话说的,连喜儿都跟着眉开眼笑,赶忙上前,给周大管家续了一盏热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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