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城,养心殿。

  御案上的账本已经翻过大半,皇帝指尖停在其中一行上,许久没有挪动。

  金承德垂首立在案前,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慢,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
  “好,好得很!”

 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,将账本重重摔在御案上。

  “索尔泰私采了这么多黄金,朕竟直到今日才知道!这里送一笔,那里送一笔,他倒舍得!朝廷的臣子,拿起他的金子来,一个比一个痛快!”

  金承德立即跪下。

  “臣已将账上往来另抄了一份,年月、数目、人名,均在其中。”

  皇帝翻开那份名册,目光落到盛京将军府几个字上,脸色愈发难看。

  “连盛京都让他们伸进手去了。怪不得一座金矿,开了这么久,竟没有半点风声传到朕耳中!”

  皇帝将名册往前一掷。

  “这些人,平日上折子时,满口都是忠君报国!”

  纸页散在金承德膝前,他不敢伸手去捡,只俯身听着。

  皇帝胸口起伏,眼底渐渐浮出一层阴沉。

  还有清墨斋!

  那些话本子里虽不曾写他的名讳,可那等影射,连街头巷尾的闲人都看得明白。

  议论一旦传开,便是他这个皇帝,也得顾惜一个孝字。

  他不愿意给太后修的园子,终究还是下了旨。问安、赏赐,样样都得做给天下人看。

  那口气,他一直压着、忍着。

  如今索尔泰竟亲手将把柄递到他面前了!

  “金承德!”

  “臣在!”

  “朕封你为钦差大臣,赐尚方宝剑,查办索尔泰私采金矿、贿赂朝臣一案。账上有名有姓的,逐一查实,一个都不许漏!”

  皇帝俯视着他,声音骤然沉下去。

  “谁拦你,谁替人说情,连同他的名字,一并报上来。”

  金承德心头一震,叩首道:“臣遵旨!”

  “关棠、顾渊此次立了大功。朕另下一道旨,你带给海惊澜,命他派兵,由顾渊协助你办案。

  先将矿场与要犯拿住,再查账、搜赃,不许走漏消息,让人毁了凭据。”

  金承德一一应下。

  退出殿门时,他后背已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
  门槛刚跨过去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。起初还是压着的,随后越咳越重,仿佛连气都接不上来。

  紧接着,殿内传出瓷盏倾倒的脆响。

  “皇上!皇上!”内侍的声音骤然变了调。

  “快传御医!”

  金承德脚步一顿,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。他不能回头,更不能站在这里听。

  片刻后,他重新迈开脚步,目不斜视地走下台阶。宫道依旧肃静,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乱了。

  这道旨,得尽快送出去。

  ……

  关棠出城时,城门前排起了长队。

  守城军士逐个查问,连车上的筐篓也要翻检。卖菜老汉的竹筐被翻倒在地,几只沾泥的萝卜滚到车轮下,他想去捡,又被刀鞘拨了回来。

  “查完了再动!”

  喜儿掀起车帘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关棠朝外看了一眼。

  索尔泰在密室里找不到线索,便将手伸到了城门口。看来,他往日发下去的那些银子,果然没有白费。

  领头的军士瞧见县主仪仗,忙挥手叫人退开,躬身让路。

  “县主出城?”

  “去庄上看田。”关棠的视线落在那只被踩裂的竹筐上。

  “既查过了,便让人走。别堵着城门,误了百姓的生计。”

  军士脸色微僵,连忙应是。

  车轮缓缓驶过城门洞。关棠放下帘子,唇边掠过一丝冷意。

  金子都搬空了,他们还在这里翻菜筐。

  ……

  赵庄头早早候在田边,远远望见仪仗,便带人跪了下去。

  “拜见县主!”

  “起来吧!”关棠扶着喜儿的手下车。

  田畴在眼前铺展开来,阡陌纵横,沿着缓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。

  “您眼前看见的,都是咱们的田,共一千余亩。”赵庄头说着,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

  “这里土厚,地也肥,往年只要雨水跟得上,收成都不差。”

  关棠看得心生欢喜,弯腰抓起一把土,在指间轻轻捻开。

  这么大一片好田,只在田契上看数目,远没有亲眼见着来得实在。

  可那土捏在手中,散得有些快。关棠问道:“庄上的井,还能供多少水?”

  赵庄头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
  “人吃的暂且够。只是井绳添了两回,提上来的水还少。若拿来浇地,怕是……”

  他望向身后的田,余下的话没说出口。

  一家子的口粮,一年的租子,全压在地里。天若再这么晴下去,种子撒下去,只怕连苗都难保。

  “带我去河边看看。”关棠道。

  河岸上露着一圈干白的旧水痕,水流缩在河床中央,几块往年淹在水下的大石,如今全露了出来。

  赵庄头指着岸边的沟口:“原先从这里引水,今年水面降了,沟里便进不来水了。”

  关棠沿着河岸走了几步,问:“上游靠什么来水?”

  “山上的雪水、雨水。往外走,这条河还通着大江。”

  “江上也这样?”

  “江水倒还多,就是岸高,水进不了咱们的旧渠。总不能叫人一担担地挑,一千多亩,累死也挑不够。”

  关棠抬头望向远处。

  “去江边。”

  江上水声奔涌,近岸的浪头拍在石头上,碎成一片白沫。

  关棠沿岸走了好一段,终于在一处水流较急、岸坡较缓的地方停住。

  她回头看了看小河的方向,又蹲下身,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几道线。

  赵庄头跟着蹲下来,看了半晌,仍有些不明白。

  “县主,这是……”

  “在这里立一架竹筒水车,借江流转轮,把水提上去。”关棠点了点岸坡。

  “上头接一道木槽,再顺着地势开渠,将水送到庄前的小河里。”

  赵庄头的目光顺着那几道线移动,忽然一拍大腿。

  “对啊!水过不来,咱们能把它提上来!”

  他急忙站起,往岸上跑了几步,又转身比画。

  “木槽从这里架过去,后头那片地势便缓了。旧渠也能接上,少挖好长一段!”

  关棠跟过去看了看。

  “请匠人来量过高低,再定位置。先试一架,水能稳稳送到庄上,再往下做。”

  “是,是!”

  “小河边也可设筒车,提水入渠。高低不同的田,分开引水,别让上头漫出来,下头还干着。”

  赵庄头越听,眼睛越亮。

  “如此一来,东边那几百亩低田,都有望改种水稻!还有南头那片,土本来就保水……”

  “先把水引到,再看够浇多少。”关棠打断他。

  “能保住水的种水稻,高处仍留旱田。别一高兴,全改了,回头水供不上,反倒误事。”

  赵庄头忙将到了嘴边的盘算咽回去,郑重点头。

  他种了半辈子田,这些日子却只顾盯着河面犯愁,竟没想过往外走一走。离庄子不过这么些路,便有满江的水!

  “奴才这就去请木匠,先做两架筒车。”

  “银子走庄子公账。工匠、木料、工钱,逐项记清。”关棠将手里的树枝掷到一旁。

  “别怕花钱。只要这一季庄稼保住,这水车往后年年都用得上。”

  赵庄头望着她,胸口忽然热了起来。

  从前碰上旱年,庄头催佃户,佃户求庄头,到头来仍得等老天爷开恩。

  如今主人肯拿出真金白银来修渠,连怎样引水都替他们想到了。

  他深深躬身,声音比来时响亮了许多。

  “县主放心,奴才一定盯紧了办!”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流放苦寒边关,罪妻带将军封侯,流放苦寒边关,罪妻带将军封侯最新章节,流放苦寒边关,罪妻带将军封侯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