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野眼底淡淡敛去情绪，全然没将高强的试探放在心上，面色平静无波，抬脚大步往家走。
身后的高强僵在原地，慌乱抓了一把头发，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焦躁与疑惑。
刚才夜色漆黑、光线昏暗，他看得并不真切，却隐约捕捉到了递钱的动作。
和萧野相处这些日子，他自问早已摸清这人的性子，看着随性散漫、嘴不饶人，半点新人规矩都不肯守，心思深沉，一看就不好打交道。
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，萧野才入开始几天，怎么能随手拿出一笔钱帮衬师傅？
方才他隐约听见几句对话，关键内容却模糊，这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，心里堵得厉害，要知道他已经做学徒两年了，手上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，每天就还是那些零碎的活计干，虽然算正式工，可这待遇跟师傅差远了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，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。
此时的萧家小院，灯火温存。
炕席温热，团团圆圆刚脱了外衣，正蜷在被褥里打闹嬉戏，软糯的笑声洒满屋子。
萧野推开门，慵懒倚在门框边，眉眼弯弯，温柔得不像话：“团团圆圆，有没有想四爹？”
圆圆听见熟悉的声音，小身子猛地一转，没稳住重心，直接软软摔在蓬松的棉被上。
她毫不在意，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起来，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，软糯含糊的童音甜甜响起：“四爹！”
萧野心头一软，伸手稳稳抱起胖乎乎的小姑娘，低头狠狠亲了一口她软乎乎的脸颊，笑意漫满眼底：“真乖。今晚团团圆圆跟四爹睡。”
一旁的萧恒当即蹙紧眉头，：“不行。接下来几周我很忙，没空回来。今晚过后我就要返校，孩子留在这边。”
萧野眼睛瞬间亮了，藏不住的雀跃：“你不常回来了？那正好！圆圆团团下周都跟着四爹睡！”
团团对谁带都无所谓，安安静静靠在枕边，温顺又听话。
可圆圆心里偏偏黏着萧野，日日惦记着跟着萧野玩闹撒娇。
小姑娘像只软糯的小蛾子，在萧野怀里轻轻扑腾，眉眼弯弯，嗓音软乎乎的，满是期盼：“四爹，要去！四爹，睡！”
萧野本就心软，哪里抵得住孩子这般直白的依赖撒娇，当即心软到底。
他抱着怀里乐呵呵的小丫头，转头看向沈晚棠，眉眼温柔：“嫂嫂，我先带圆圆回去了。三哥不在家，有事下周再说。”
圆圆最高兴，半点看不懂成年人之间暗藏的弯弯绕绕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晚棠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，心绪微动。
萧恒深深吸了口气，抬手直接熄灭灯火，侧身躺下，伸手牢牢揽住沈晚棠的腰，将她紧紧拥在怀里。
隔壁房间，暖意融融。
萧野把圆圆安置在炕上，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，剥了糖纸递过去。
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肚兜、宽松的开裆小裤裤，乖乖盘腿坐在被褥上，眼巴巴等着投喂，嘴角挂着淡淡的口水渍，小嘴巴不停咂巴着，吃得香甜满足。
萧野快速洗漱完毕，赤着上身躺上炕。
圆圆含着甜甜的奶糖，软软趴在他温热的肚皮上，小嘴巴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，随即皱起小小的眉头，一脸认真地嫌弃：“四爹，臭臭……”
萧野失笑，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胖脸，语气宠溺又无奈：“哪里臭了？你自己吹的气，糊我一身口水，反倒嫌弃我？小没良心的。”
圆圆听不懂他的调侃，只觉得吹气好玩，咯咯笑着不停往他身上吹，就爱听那轻轻的声响。
萧野半点不嫌弃孩子黏糊糊的口水，掌心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，温柔哄着她入睡。
玩闹片刻，小姑娘的眼皮渐渐沉重，不停揉着惺忪的睡眼，不过十几秒，便彻底埋在他怀里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萧野小心翼翼调整姿势，稳稳抱着熟睡的圆圆，眼底的锋芒戾气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极致的温柔柔软。
他静静凝望着孩子粉嫩乖巧的睡颜，心彻底被暖意融化，指尖轻轻捏着她肉嘟嘟的小手，一眼又一眼，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个多小时，确认孩子睡得安稳踏实，他才轻轻拉过被褥盖好，闭眼休憩。
次日凌晨四点多，天色未亮，晨雾微凉。
萧野早已养成早起的习惯，一如往常准时醒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睡得香甜、毫无动静的圆圆，俯身轻柔亲吻她的小脸蛋，动作轻得极致，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。
小心翼翼抱起小姑娘，轻手轻脚推开隔壁房门，准备把孩子送回去。
谁知房门一开，萧恒早已起身穿戴整齐，就盘腿坐在炕上。
他抬眼看向萧恒，淡淡挑眉：“这么早就走？”
萧恒伸手把圆圆接过去，将女儿轻轻放进被窝，盖好被褥。
“吃完早饭再返校。”萧恒语气沉稳。
萧野没多废话，点头应声，转身带上门，快步赶往国营饭店。
后厨早已灯火通明，热气氤氲。
高强和朱伟已然到岗，双手不停忙活，嘴里压低声音小声闲谈。
晨间早点品类繁多，包子、油条、豆腐脑、小馄饨、八宝粥一应俱全。
提前发好的面团蓬松暄软，备好的新鲜配菜整齐码放，此刻只需众人分工包制、上锅、炸制、熬煮。
萧野一踏进后厨，两人的闲谈声瞬间戛然而止，气氛莫名凝滞。
高强立刻堆起一脸熟络的笑意，主动搭话：“萧野，你来啦！我刚还跟朱伟说，你是真厉害，来这才几天，就跟王师傅亲近得很。我和朱伟来了这么久，王师傅从来不肯多教半句真东西。”
“咱们后厨谁不知道，王师傅是顶梁柱！祖上可是宫廷御厨，手艺是从前给太后做菜的真本事，能学个皮毛，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！朱伟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一旁的朱伟性子沉默寡言，性情内敛迟钝，全然不懂高强今日刻意攀谈、试探的心思，只木讷点点头，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活。
高强见状，自顾自继续笑着试探，话语里的敲打意味藏都藏不住：“萧野，往后王师傅要是教你什么独门手艺，你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兄弟。当初我们也教过你不少基础活，咱们都是一起吃苦的学徒，本该抱团亲近，你说对吧？”
萧野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字字清晰：“那是自然。同在一个后厨干活，一口锅里吃饭，哪有那么多生分。”
话音一转，他语气骤然微凉，淡淡提点：“不过高强，你这人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嘴上太没把门。这话往小了说是闲话碎语，往大了说，就是思想问题。”
这年代风声最紧，最是忌讳思想不正的名头，一旦被扣上帽子，前途尽毁。
高强脸色瞬间煞白，心头猛地一慌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，连忙干笑着打圆场：“萧野，我就是随口唠两句闲话，没必要这么较真抠字眼啊！”
萧野轻啧一声，态度疏离淡然：“有意见你可以直接找王师傅说，没必要在我这里阴阳怪气。我脑子笨，不会拐弯抹角，听不懂这些旁敲侧击的话。”
高强彻底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这么久相处，他早就知道，嘴上对峙，他从来占不到萧野半分便宜，反倒只会自取其辱。
萧野没再将这点小纠葛放在心上，神色坦然，低头专心忙活手头的工作，利落麻利，心无旁骛。
片刻后，后厨众人尽数到岗。
王大海是最后进门的，面色沉静肃穆，周身气场沉稳强势。他径直走向操作台，开口便点名：“萧野，过来帮我调肉馅。”
调馅是早点的核心诀窍，配比、用料、次序分毫不能差，一步错，整锅味道尽数毁了。
这等核心手艺，王大海从前从来不肯让学徒沾染半分，今日却当众破例。
高强见状，立刻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朱伟，挤眉弄眼，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，满心都是不平衡。
朱伟淡淡扫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依旧沉默做事，不为所动。
王大海将周遭细碎目光尽数尽收眼底，却全然无视。
他性情强势坦荡，既然决意倾囊相授，便不惧旁人揣测非议。
萧野立在师傅身侧，听得格外认真。他记性极好，又踏实用心，每一个配比、每一道工序、每一处诀窍都牢牢记在心里，一点即通、举一反三。
另一边，萧家小院。
萧恒麻利做好早饭，一家人安静吃过。课业紧迫，他不敢耽搁，匆匆叮嘱几句，便收拾东西返校。
沈晚棠带着两个孩子，不便外面跑，先把团团圆圆送回沈家托付家人照看，随后独自出门。
昨日想起远在乡下的婆婆刘翠花，她心底一直惦念牵挂。
婆婆一生勤俭，舍不得吃穿，事事为晚辈着想，又被萧彩琴压着，根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，她今日特意出门，想去供销社置办些吃食，寄回老家孝敬婆婆。
只要想到小老太太吃着东西高兴的模样，她心里也开心。
走出悠长巷子，迎面一道轻快身影快步跑来。
迟初阳眉眼明亮，上前一把亲昵挽住沈晚棠的手臂，笑容灿烂：“棠棠！你今天有什么安排？”
沈晚棠温柔应声：“我去一趟供销社，买点东西寄回老家给我婆婆。”
“那我陪你一起！”
迟初阳毫不犹豫拽着她的手，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忐忑，“正好我有悄悄话想跟你说，等买完东西，咱们找地方边吃边聊！”
沈晚棠温柔点头应允。
两人并肩而行，手拉着手走进供销社。
沈晚棠细心挑选，称了一斤酥脆饼干、一斤香甜桃酥、半斤软糯江米条、半斤水果糖，还有一罐营养的黑芝麻糊。
这些都是难得的营养品，一般乡下半辈子都吃不到几回，撑着现在还能吃，她也爱吃就多给买点。
迟初阳看着满满一提兜精致吃食，忍不住好奇：“这些全都寄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
沈晚棠眼底漾着温柔笑意，“我婆婆很好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舍不得给自己买零嘴，我多给她买点尝尝。”
迟初阳由衷羡慕，眉眼弯弯笑道：“看得出来，你跟婆婆的关系是真的好。”
她说着，立刻主动掏钱掏票：“那我也买点！对你这么好的长辈，我也该尽点心意！”
沈晚棠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，轻声阻拦：“别破费，不用的。”
迟初阳瞬间敛了笑意，微微赌气，眼底带着少女的执拗认真：“棠棠，我们是不是最好的姐妹？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，给你婆婆买点东西怎么了？不许跟我客气！”
不等沈晚棠再劝，她快速挑了半斤芝麻糖。
沈晚棠怕她再多破费，连忙拦住：“够了，如今物资定量，票证难得，这些就够多了。”
迟初阳这才作罢。
两人拎着东西走出供销社，就近找了一家国营饭店，点了两道小菜，慢慢吃饭闲谈。
沈晚棠敏锐察觉迟初阳全程心神不宁、神色紧绷，眼底藏着心事，便不催促，安静低头吃饭，耐心等着她开口。
迟初阳连着扒了好几口米饭，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，反复深呼吸数次，终于鼓足勇气，抬眼看向沈晚棠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，羞涩又紧张。
她微微凑近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少女藏了许久的悸动与忐忑，小声道：“棠棠，你…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”
“什么忙？”沈晚棠眨了眨眼，温柔看向她。
迟初阳耳根通红，心跳飞快，鼓足毕生勇气，呢喃出声：“我……我喜欢你三哥沈辰。你帮我探探他的心意，好不好？”
沈晚棠瞬间愣住，满眼惊讶：“我三哥？”
“嗯！”迟初阳重重点头，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憧憬，“我默默喜欢他好几年了。你也知道你三哥，看着温润谦和、待人温柔，实际上疏离清冷，最难亲近，对谁都保持着分寸距离。”
“我一直不敢说，就怕被他直接拒绝，连朋友都做不成，到时候我真的没脸见人了，逢年过节去你家去都不知道用啥心情。
他对你最亲近、最不一样，你帮我悄悄问问，不用太直白，试探一下就好，行不行？”
沈晚棠指尖轻抵下巴，认真斟酌：“那……万一我三哥不喜欢你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迟初阳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带着倔强的温柔：“若是他无意，那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，总归不想轻易放弃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沈晚棠好奇追问。
迟初阳俏皮眨眼，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狡黠：“这是我的秘密，暂时不告诉你！就这么说定啦，你帮我问问！”
饭后，两人并肩走出国营饭店，沈晚棠正准备折返回家收拾邮寄的物件。
脚下忽然一沉，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猛地扑过来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。
沈晚棠下意识低头，心头骤然一怔。
只见一个浑身沾满尘土、衣衫破旧脏乱的小团子，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，黑漆漆的眼眸直直望着她，死死不肯松手。
那小小的身子死死箍着她的腿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极致的惶恐与依赖。
小孩满脸灰垢，看不清原本的样貌，只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，一眨不眨仰望着沈晚棠，小嗓子哑得厉害，带着哭腔软软呢喃：“妈妈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你不要走好不好？”
这一声妈妈，软糯又凄楚，猝不及防撞得人心头发酸。
迟初阳当场愣住，连忙上前两步，小心翼翼蹲下身，轻声哄着：“小孩，你认错人了，这不是你妈妈，她有孩子两个，比你小。”
小孩根本不听，小手抱得更紧，脑袋用力蹭着沈晚棠的裤腿，眼眶瞬间通红，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滚落，冲开两道干干净净的小印子。
“没错的……就是妈妈……我找了你好久……”
“ 妈妈，陶陶以后乖乖的，求你别不要我，我以后不要好吃的了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求你，求你不要扔了我。”
他太小了，懵懂无知，记不清大人清晰的样貌，只凭着一丝模糊的感觉、一点熟的眉眼轮廓，就固执认定了眼前这个人，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妈妈。
沈晚棠心头一软，生出几分不忍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放软所有神色，指尖轻轻拂去小孩脸上的泪痕，动作温柔至极：“小孩，我不是你妈妈，但我不会丢下你。”
小孩懵懂眨眼，湿漉漉的眸子紧紧黏着她，依旧不肯松手。
眼下街头人来人往，一个孩童独自流落街头太过危险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当即打定主意，先带孩子安顿下来。
沈晚棠伸手轻轻牵住小孩脏兮兮的小手，温声安抚：“别怕，我们带你去找公安叔叔，帮你找爸爸妈妈，好不好？”
小孩似是听懂了“找爸妈”三个字，迟疑了一瞬，乖乖松开抱紧裤腿的手，怯生生攥住了她的指尖。
迟初阳看着这可怜兮兮的小团子，满心柔软，一路上不停轻声哄逗，生怕孩子害怕受惊。
两人带着孩子一路去往公安办事处。
值班公安见是走失孩童，立刻热心接待，耐心登记情况。
小孩年纪太小，口齿不清，说不清家里住址、父母姓名，只反反复复念叨着要妈妈，问什么都答不上来。
公安无奈告知：“这种太小的孩子最难找，只能先放在这边临时安置，我们登记备案、张贴寻人启事，再等等家长主动找来。你们放心，我们会好好照看，不会让孩子出事。”
“ 要是有没其他事，再找你们沟通。”
沈晚棠和迟初阳彻底放下心，又细心给孩子买了馒头、糖水，看着小家伙乖乖坐在安置室里吃东西，情绪渐渐安稳，才轻声告别离开。
孩子看她们走了，慌忙追了出来，“妈妈，我要跟你回家。 ”
沈晚棠拿出两个糖放在孩子手里，“乖，听话，等你爸爸妈妈来找。”
走出公安办事处，午后阳光正好。
迟初阳一路都有些害羞忐忑，攥着沈晚棠的胳膊，小声催促：“棠棠，现在事情忙完了，你可得记得帮我问！别忘记了！”
沈晚棠看着她满脸少女心事、羞涩忐忑的模样，无奈失笑，点头应下：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找三哥，帮你试探试探。”
两人分开，迟初阳满心期待离去。
沈晚棠回家，正好沈辰在，他在屋子里看书，
眉眼清和淡然，周身气质干净又温柔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眸看来，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笑意：“棠棠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沈晚棠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书页，状似随意闲聊，语气轻松自然，刻意装作无意提起：“三哥，你今天没出去？对了，我今天跟初阳一起出去了。”
沈辰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，神色依旧温和：“嗯，初阳那丫头最近还好吗？性子还是那般活泼跳脱？”
“她挺好的。”
沈晚棠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，慢慢斟酌措辞，一点点试探，“三哥，初阳今年二十三了吧，现在又懂事又能干，人也温柔细心，还特别重情义。”
“你说她是不是该找对象了？”
沈辰闻言，浅浅弯唇，语气平和无波：“初阳本就是个很好的女同志，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只字片语，看着只是单纯的长辈、兄长般的夸赞，听不出半分逾矩的情意。
沈晚棠心里有了数，依旧不死心，继续慢悠悠试探：“那三哥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嫂子呀？”
沈辰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自家妹妹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，失笑摇头：“好好的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？”
“就是好奇嘛。”
沈晚棠眨眨眼，故意道，“你年纪也不小了，家里爹妈、奶奶都惦记着呢。我觉得，温柔善良、真心待你、一心一意对你好的，就是最好的。”
“比如初阳这样的，多好啊，活泼明媚，心里纯粹干净，对你又上心。”
这话一出，沈辰彻底明白了她的来意。
他温柔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，“她让你来的？”
沈晚棠不擅长撒谎，她挠挠头道，“算是吧！”
沈辰翻了一页书，语气淡淡，“你让她自己来。”
身后的高强僵在原地，慌乱抓了一把头发，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焦躁与疑惑。
刚才夜色漆黑、光线昏暗，他看得并不真切，却隐约捕捉到了递钱的动作。
和萧野相处这些日子，他自问早已摸清这人的性子，看着随性散漫、嘴不饶人，半点新人规矩都不肯守，心思深沉，一看就不好打交道。
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，萧野才入开始几天，怎么能随手拿出一笔钱帮衬师傅？
方才他隐约听见几句对话，关键内容却模糊，这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，心里堵得厉害，要知道他已经做学徒两年了，手上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，每天就还是那些零碎的活计干，虽然算正式工，可这待遇跟师傅差远了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，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。
此时的萧家小院，灯火温存。
炕席温热，团团圆圆刚脱了外衣，正蜷在被褥里打闹嬉戏，软糯的笑声洒满屋子。
萧野推开门，慵懒倚在门框边，眉眼弯弯，温柔得不像话：“团团圆圆，有没有想四爹？”
圆圆听见熟悉的声音，小身子猛地一转，没稳住重心，直接软软摔在蓬松的棉被上。
她毫不在意，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起来，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，软糯含糊的童音甜甜响起：“四爹！”
萧野心头一软，伸手稳稳抱起胖乎乎的小姑娘，低头狠狠亲了一口她软乎乎的脸颊，笑意漫满眼底：“真乖。今晚团团圆圆跟四爹睡。”
一旁的萧恒当即蹙紧眉头，：“不行。接下来几周我很忙，没空回来。今晚过后我就要返校，孩子留在这边。”
萧野眼睛瞬间亮了，藏不住的雀跃：“你不常回来了？那正好！圆圆团团下周都跟着四爹睡！”
团团对谁带都无所谓，安安静静靠在枕边，温顺又听话。
可圆圆心里偏偏黏着萧野，日日惦记着跟着萧野玩闹撒娇。
小姑娘像只软糯的小蛾子，在萧野怀里轻轻扑腾，眉眼弯弯，嗓音软乎乎的，满是期盼：“四爹，要去！四爹，睡！”
萧野本就心软，哪里抵得住孩子这般直白的依赖撒娇，当即心软到底。
他抱着怀里乐呵呵的小丫头，转头看向沈晚棠，眉眼温柔：“嫂嫂，我先带圆圆回去了。三哥不在家，有事下周再说。”
圆圆最高兴，半点看不懂成年人之间暗藏的弯弯绕绕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晚棠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，心绪微动。
萧恒深深吸了口气，抬手直接熄灭灯火，侧身躺下，伸手牢牢揽住沈晚棠的腰，将她紧紧拥在怀里。
隔壁房间，暖意融融。
萧野把圆圆安置在炕上，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，剥了糖纸递过去。
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肚兜、宽松的开裆小裤裤，乖乖盘腿坐在被褥上，眼巴巴等着投喂，嘴角挂着淡淡的口水渍，小嘴巴不停咂巴着，吃得香甜满足。
萧野快速洗漱完毕，赤着上身躺上炕。
圆圆含着甜甜的奶糖，软软趴在他温热的肚皮上，小嘴巴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，随即皱起小小的眉头，一脸认真地嫌弃：“四爹，臭臭……”
萧野失笑，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胖脸，语气宠溺又无奈：“哪里臭了？你自己吹的气，糊我一身口水，反倒嫌弃我？小没良心的。”
圆圆听不懂他的调侃，只觉得吹气好玩，咯咯笑着不停往他身上吹，就爱听那轻轻的声响。
萧野半点不嫌弃孩子黏糊糊的口水，掌心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，温柔哄着她入睡。
玩闹片刻，小姑娘的眼皮渐渐沉重，不停揉着惺忪的睡眼，不过十几秒，便彻底埋在他怀里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萧野小心翼翼调整姿势，稳稳抱着熟睡的圆圆，眼底的锋芒戾气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极致的温柔柔软。
他静静凝望着孩子粉嫩乖巧的睡颜，心彻底被暖意融化，指尖轻轻捏着她肉嘟嘟的小手，一眼又一眼，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个多小时，确认孩子睡得安稳踏实，他才轻轻拉过被褥盖好，闭眼休憩。
次日凌晨四点多，天色未亮，晨雾微凉。
萧野早已养成早起的习惯，一如往常准时醒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睡得香甜、毫无动静的圆圆，俯身轻柔亲吻她的小脸蛋，动作轻得极致，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。
小心翼翼抱起小姑娘，轻手轻脚推开隔壁房门，准备把孩子送回去。
谁知房门一开，萧恒早已起身穿戴整齐，就盘腿坐在炕上。
他抬眼看向萧恒，淡淡挑眉：“这么早就走？”
萧恒伸手把圆圆接过去，将女儿轻轻放进被窝，盖好被褥。
“吃完早饭再返校。”萧恒语气沉稳。
萧野没多废话，点头应声，转身带上门，快步赶往国营饭店。
后厨早已灯火通明，热气氤氲。
高强和朱伟已然到岗，双手不停忙活，嘴里压低声音小声闲谈。
晨间早点品类繁多，包子、油条、豆腐脑、小馄饨、八宝粥一应俱全。
提前发好的面团蓬松暄软，备好的新鲜配菜整齐码放，此刻只需众人分工包制、上锅、炸制、熬煮。
萧野一踏进后厨，两人的闲谈声瞬间戛然而止，气氛莫名凝滞。
高强立刻堆起一脸熟络的笑意，主动搭话：“萧野，你来啦！我刚还跟朱伟说，你是真厉害，来这才几天，就跟王师傅亲近得很。我和朱伟来了这么久，王师傅从来不肯多教半句真东西。”
“咱们后厨谁不知道，王师傅是顶梁柱！祖上可是宫廷御厨，手艺是从前给太后做菜的真本事，能学个皮毛，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！朱伟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一旁的朱伟性子沉默寡言，性情内敛迟钝，全然不懂高强今日刻意攀谈、试探的心思，只木讷点点头，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活。
高强见状，自顾自继续笑着试探，话语里的敲打意味藏都藏不住：“萧野，往后王师傅要是教你什么独门手艺，你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兄弟。当初我们也教过你不少基础活，咱们都是一起吃苦的学徒，本该抱团亲近，你说对吧？”
萧野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字字清晰：“那是自然。同在一个后厨干活，一口锅里吃饭，哪有那么多生分。”
话音一转，他语气骤然微凉，淡淡提点：“不过高强，你这人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嘴上太没把门。这话往小了说是闲话碎语，往大了说，就是思想问题。”
这年代风声最紧，最是忌讳思想不正的名头，一旦被扣上帽子，前途尽毁。
高强脸色瞬间煞白，心头猛地一慌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，连忙干笑着打圆场：“萧野，我就是随口唠两句闲话，没必要这么较真抠字眼啊！”
萧野轻啧一声，态度疏离淡然：“有意见你可以直接找王师傅说，没必要在我这里阴阳怪气。我脑子笨，不会拐弯抹角，听不懂这些旁敲侧击的话。”
高强彻底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这么久相处，他早就知道，嘴上对峙，他从来占不到萧野半分便宜，反倒只会自取其辱。
萧野没再将这点小纠葛放在心上，神色坦然，低头专心忙活手头的工作，利落麻利，心无旁骛。
片刻后，后厨众人尽数到岗。
王大海是最后进门的，面色沉静肃穆，周身气场沉稳强势。他径直走向操作台，开口便点名：“萧野，过来帮我调肉馅。”
调馅是早点的核心诀窍，配比、用料、次序分毫不能差，一步错，整锅味道尽数毁了。
这等核心手艺，王大海从前从来不肯让学徒沾染半分，今日却当众破例。
高强见状，立刻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朱伟，挤眉弄眼，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，满心都是不平衡。
朱伟淡淡扫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依旧沉默做事，不为所动。
王大海将周遭细碎目光尽数尽收眼底，却全然无视。
他性情强势坦荡，既然决意倾囊相授，便不惧旁人揣测非议。
萧野立在师傅身侧，听得格外认真。他记性极好，又踏实用心，每一个配比、每一道工序、每一处诀窍都牢牢记在心里，一点即通、举一反三。
另一边，萧家小院。
萧恒麻利做好早饭，一家人安静吃过。课业紧迫，他不敢耽搁，匆匆叮嘱几句，便收拾东西返校。
沈晚棠带着两个孩子，不便外面跑，先把团团圆圆送回沈家托付家人照看，随后独自出门。
昨日想起远在乡下的婆婆刘翠花，她心底一直惦念牵挂。
婆婆一生勤俭，舍不得吃穿，事事为晚辈着想，又被萧彩琴压着，根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，她今日特意出门，想去供销社置办些吃食，寄回老家孝敬婆婆。
只要想到小老太太吃着东西高兴的模样，她心里也开心。
走出悠长巷子，迎面一道轻快身影快步跑来。
迟初阳眉眼明亮，上前一把亲昵挽住沈晚棠的手臂，笑容灿烂：“棠棠！你今天有什么安排？”
沈晚棠温柔应声：“我去一趟供销社，买点东西寄回老家给我婆婆。”
“那我陪你一起！”
迟初阳毫不犹豫拽着她的手，眼底藏着一丝紧张忐忑，“正好我有悄悄话想跟你说，等买完东西，咱们找地方边吃边聊！”
沈晚棠温柔点头应允。
两人并肩而行，手拉着手走进供销社。
沈晚棠细心挑选，称了一斤酥脆饼干、一斤香甜桃酥、半斤软糯江米条、半斤水果糖，还有一罐营养的黑芝麻糊。
这些都是难得的营养品，一般乡下半辈子都吃不到几回，撑着现在还能吃，她也爱吃就多给买点。
迟初阳看着满满一提兜精致吃食，忍不住好奇：“这些全都寄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
沈晚棠眼底漾着温柔笑意，“我婆婆很好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舍不得给自己买零嘴，我多给她买点尝尝。”
迟初阳由衷羡慕，眉眼弯弯笑道：“看得出来，你跟婆婆的关系是真的好。”
她说着，立刻主动掏钱掏票：“那我也买点！对你这么好的长辈，我也该尽点心意！”
沈晚棠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，轻声阻拦：“别破费，不用的。”
迟初阳瞬间敛了笑意，微微赌气，眼底带着少女的执拗认真：“棠棠，我们是不是最好的姐妹？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，给你婆婆买点东西怎么了？不许跟我客气！”
不等沈晚棠再劝，她快速挑了半斤芝麻糖。
沈晚棠怕她再多破费，连忙拦住：“够了，如今物资定量，票证难得，这些就够多了。”
迟初阳这才作罢。
两人拎着东西走出供销社，就近找了一家国营饭店，点了两道小菜，慢慢吃饭闲谈。
沈晚棠敏锐察觉迟初阳全程心神不宁、神色紧绷，眼底藏着心事，便不催促，安静低头吃饭，耐心等着她开口。
迟初阳连着扒了好几口米饭，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，反复深呼吸数次，终于鼓足勇气，抬眼看向沈晚棠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，羞涩又紧张。
她微微凑近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少女藏了许久的悸动与忐忑，小声道：“棠棠，你…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”
“什么忙？”沈晚棠眨了眨眼，温柔看向她。
迟初阳耳根通红，心跳飞快，鼓足毕生勇气，呢喃出声：“我……我喜欢你三哥沈辰。你帮我探探他的心意，好不好？”
沈晚棠瞬间愣住，满眼惊讶：“我三哥？”
“嗯！”迟初阳重重点头，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憧憬，“我默默喜欢他好几年了。你也知道你三哥，看着温润谦和、待人温柔，实际上疏离清冷，最难亲近，对谁都保持着分寸距离。”
“我一直不敢说，就怕被他直接拒绝，连朋友都做不成，到时候我真的没脸见人了，逢年过节去你家去都不知道用啥心情。
他对你最亲近、最不一样，你帮我悄悄问问，不用太直白，试探一下就好，行不行？”
沈晚棠指尖轻抵下巴，认真斟酌：“那……万一我三哥不喜欢你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迟初阳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带着倔强的温柔：“若是他无意，那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，总归不想轻易放弃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沈晚棠好奇追问。
迟初阳俏皮眨眼，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狡黠：“这是我的秘密，暂时不告诉你！就这么说定啦，你帮我问问！”
饭后，两人并肩走出国营饭店，沈晚棠正准备折返回家收拾邮寄的物件。
脚下忽然一沉，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猛地扑过来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。
沈晚棠下意识低头，心头骤然一怔。
只见一个浑身沾满尘土、衣衫破旧脏乱的小团子，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，黑漆漆的眼眸直直望着她，死死不肯松手。
那小小的身子死死箍着她的腿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极致的惶恐与依赖。
小孩满脸灰垢，看不清原本的样貌，只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，一眨不眨仰望着沈晚棠，小嗓子哑得厉害，带着哭腔软软呢喃：“妈妈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你不要走好不好？”
这一声妈妈，软糯又凄楚，猝不及防撞得人心头发酸。
迟初阳当场愣住，连忙上前两步，小心翼翼蹲下身，轻声哄着：“小孩，你认错人了，这不是你妈妈，她有孩子两个，比你小。”
小孩根本不听，小手抱得更紧，脑袋用力蹭着沈晚棠的裤腿，眼眶瞬间通红，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滚落，冲开两道干干净净的小印子。
“没错的……就是妈妈……我找了你好久……”
“ 妈妈，陶陶以后乖乖的，求你别不要我，我以后不要好吃的了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求你，求你不要扔了我。”
他太小了，懵懂无知，记不清大人清晰的样貌，只凭着一丝模糊的感觉、一点熟的眉眼轮廓，就固执认定了眼前这个人，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妈妈。
沈晚棠心头一软，生出几分不忍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放软所有神色，指尖轻轻拂去小孩脸上的泪痕，动作温柔至极：“小孩，我不是你妈妈，但我不会丢下你。”
小孩懵懂眨眼，湿漉漉的眸子紧紧黏着她，依旧不肯松手。
眼下街头人来人往，一个孩童独自流落街头太过危险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当即打定主意，先带孩子安顿下来。
沈晚棠伸手轻轻牵住小孩脏兮兮的小手，温声安抚：“别怕，我们带你去找公安叔叔，帮你找爸爸妈妈，好不好？”
小孩似是听懂了“找爸妈”三个字，迟疑了一瞬，乖乖松开抱紧裤腿的手，怯生生攥住了她的指尖。
迟初阳看着这可怜兮兮的小团子，满心柔软，一路上不停轻声哄逗，生怕孩子害怕受惊。
两人带着孩子一路去往公安办事处。
值班公安见是走失孩童，立刻热心接待，耐心登记情况。
小孩年纪太小，口齿不清，说不清家里住址、父母姓名，只反反复复念叨着要妈妈，问什么都答不上来。
公安无奈告知：“这种太小的孩子最难找，只能先放在这边临时安置，我们登记备案、张贴寻人启事，再等等家长主动找来。你们放心，我们会好好照看，不会让孩子出事。”
“ 要是有没其他事，再找你们沟通。”
沈晚棠和迟初阳彻底放下心，又细心给孩子买了馒头、糖水，看着小家伙乖乖坐在安置室里吃东西，情绪渐渐安稳，才轻声告别离开。
孩子看她们走了，慌忙追了出来，“妈妈，我要跟你回家。 ”
沈晚棠拿出两个糖放在孩子手里，“乖，听话，等你爸爸妈妈来找。”
走出公安办事处，午后阳光正好。
迟初阳一路都有些害羞忐忑，攥着沈晚棠的胳膊，小声催促：“棠棠，现在事情忙完了，你可得记得帮我问！别忘记了！”
沈晚棠看着她满脸少女心事、羞涩忐忑的模样，无奈失笑，点头应下：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找三哥，帮你试探试探。”
两人分开，迟初阳满心期待离去。
沈晚棠回家，正好沈辰在，他在屋子里看书，
眉眼清和淡然，周身气质干净又温柔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眸看来，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笑意：“棠棠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沈晚棠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书页，状似随意闲聊，语气轻松自然，刻意装作无意提起：“三哥，你今天没出去？对了，我今天跟初阳一起出去了。”
沈辰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，神色依旧温和：“嗯，初阳那丫头最近还好吗？性子还是那般活泼跳脱？”
“她挺好的。”
沈晚棠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，慢慢斟酌措辞，一点点试探，“三哥，初阳今年二十三了吧，现在又懂事又能干，人也温柔细心，还特别重情义。”
“你说她是不是该找对象了？”
沈辰闻言，浅浅弯唇，语气平和无波：“初阳本就是个很好的女同志，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只字片语，看着只是单纯的长辈、兄长般的夸赞，听不出半分逾矩的情意。
沈晚棠心里有了数，依旧不死心，继续慢悠悠试探：“那三哥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嫂子呀？”
沈辰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自家妹妹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，失笑摇头：“好好的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？”
“就是好奇嘛。”
沈晚棠眨眨眼，故意道，“你年纪也不小了，家里爹妈、奶奶都惦记着呢。我觉得，温柔善良、真心待你、一心一意对你好的，就是最好的。”
“比如初阳这样的，多好啊，活泼明媚，心里纯粹干净，对你又上心。”
这话一出，沈辰彻底明白了她的来意。
他温柔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，“她让你来的？”
沈晚棠不擅长撒谎，她挠挠头道，“算是吧！”
沈辰翻了一页书，语气淡淡，“你让她自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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