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爷爷是真的爱吃这玉米面饼子，一口接一口，接连吃了五个，又灌下满满一碗热汤，临走的时候还把剩下六个都揣进布兜，宝贝得跟什么稀罕吃食一样。
沈祈在一旁看得满脸诧异，等人的背影走远了，才低声嘀咕：“爷爷这是馋成什么样了？不过就是口感细一点的玉米面饼，也值得他巴巴揣出去，到处分给旁人尝。”
沈奶奶眉眼弯着，无奈地笑，语气里满是纵容：“你爷爷就这性子，一把年纪了，反倒跟小孩子似的，一点好东西都藏不住，一口吃的都要拿去跟那些老朋友显摆。”
她说完，转头看向沈晚棠，眼底带着柔软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玉米面是真不错，吃着香，不喇嗓子。”
沈晚棠轻轻一笑，开口道：“那以后我让我婆婆寄些过来，专门给您送。”
沈奶奶连忙摆手，神色郑重：“那可不行！如今粮食金贵，哪能叫亲家白白破费。”
沈晚棠伸手，亲昵挽住她的手，语气真诚：“奶奶，我婆婆人极好的，咱们也不多要，就几斤。到时候我再往乡下寄些城里的吃食回去，一来一回，不亏的。”
一旁的周慧听得满心好奇，轻声问：“你跟你婆婆相处得这般好？”
一提及婆婆，沈晚棠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，话匣子顺势打开，一桩桩一件件，细细数着婆婆平日里对她的体恤与照拂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暖意。
说到最后，她轻声感慨：“她待我，跟亲妈一样亲。”
周慧静静听着，目光柔和下来，缓缓开口：“能遇上这样的长辈，是你的福气。往后，你可要好好孝顺她。”
沈晚棠用力点头，：“我肯定好好照顾她。只是我现在还在上学，等毕业之后，我想把婆婆接到首都来一起过日子。”
她说完，抬眼望向周慧和沈奶奶，带着一丝忐忑询问：“妈，奶奶，你们觉得行吗？”
沈奶奶心软，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，哭笑不得：“傻孩子，这里本就有你的家，你想接谁来，自然是你自己拿主意，何必来问我们？”
“难不成哪天我们想来你这住，还要先过来问你一句能不能？”
沈祈也跟着附和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就是这个理，棠棠，这是你的家，怎么安排，全凭你心意。”
沈晚棠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恒，眼里带着浅浅的期待：“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？”
萧恒沉沉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温柔又纵容：“你做主就好。”
饭后，沈家几个兄弟各自忙活自己的事，周慧和沈奶奶结伴慢慢溜达着回家。
沈晚棠和萧恒带着团团圆圆出门闲逛，搬到首都这么久，他们还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。
大街上人潮涌动，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，一派热闹景象。
恰逢礼拜天，街上到处都是撒欢的孩子。
两人买了些零嘴，寻了一处小公园坐下。
公园里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孩童，团团圆圆瞧见这么多小伙伴，迈着软乎乎的小胖腿，兴高采烈往前跑。
沈晚棠靠着石凳坐下，萧恒放心不下两个孩子，起身跟在一旁照看。
难得出来一趟，连一向沉静内敛的团团，都放开了性子，跟着妹妹跑跳。
清风徐徐，温度不冷不热，舒服得让人犯困。
沈晚棠望着不远处父子三人的身影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昨夜睡得晚，一早又忙活做饭，这会儿困意翻涌，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。
忽然，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沈晚棠眉心一蹙，顺着目光望过去。
沈明珠坐在轮椅上，由一个中年妇人推着，静静停在不远处。
她瘦得脱了行脸色灰败，一双眼睛死死黏在萧恒身上，脸上没有半分活气，死气沉沉的，像从古墓里走出来的人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森。
这般模样，别说小孩子，就连大人看了都心里发毛。
几个离得近的孩子被她吓得哇哇大哭，扑进家长怀里，被大人匆匆抱走。
中年妇人推着轮椅，一步步走到离沈晚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没有出声。
沈晚棠神色平静，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。
阳光落在头顶，暖意融融，却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沉寂片刻，沈明珠率先出声，声音轻飘飘的，意外地听不出怒火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：“沈晚棠，好像不管什么时候，你的命都比我好。”
“我原先还暗自庆幸，以为你困在乡下，嫁了普通人，这辈子也就那样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进了城，拿到城里户口，就能堂堂正正做城里人。”
“谁能想到，最后落得我这个下场。”
沈晚棠淡淡开口：“好好调养，日子慢慢过，你依旧是城里人。”
沈明珠慢慢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那条腿上，干枯的眼眶里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衣襟上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好不了了，我这辈子，再也好不了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这些天我日日翻来覆去地想。当初要是我不去盯着你、不去笑话你，不盼着你过得凄惨，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变？”
“那样我还是健全的，模样不差，有城里户口，安安稳稳听家里的话，找个有本事的男人，生一双儿女，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。”
“就算是男人没本事，沈家人也不会看着我过苦日子，总会帮忙，到时候也不会太差。”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人不人鬼不鬼地熬着。”
“这个城里户口，现在于我而言，一点用处都没有！空有名头，没人疼，没人放在心上，倒不如不要。”
“我怎么就鬼迷心窍，非要跟你比，我你什么啊，我过自己日子就好了，我怎么就那么傻。”
沈晚棠望着她：“至少赵雪琴，是真心惦记你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明珠心底最怨怼的地方，她猛地攥紧身上的衣服，指节泛白，情绪陡然激动起来：“她只有嘴上的疼爱！一点用处都没有！”
“我想要的是完好的身子，想要我亲生父母真心疼我，想要奶奶像疼你一样，把好东西都留给我，而不是拿一点点零碎吃食，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！”
“沈晚棠，你要是还有一点脸面，就不该出现在这里！不该占着属于沈家的一切，拿着本该是我的东西！”
“你得到的早就够多了，你到底还要抢走多少？”
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话说到最后，她枯瘦的手捂住脸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，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，满是绝望。
沈晚棠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。她见过太多苦命人，自己也曾在泥泞里挣扎，生不出半分怜悯。
更何况，眼前这个人，从前一次次处心积虑害过她。
就在这时，沈辰大步从远处走过来。高大的身影下意识挡在沈晚棠身前，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：“明珠，你身子还没养好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
沈明珠缓缓抬起头，视线在沈辰和沈晚棠之间来回游走，忽然低低笑出声，笑声悲凉，听得人心头发堵。
“三哥，你看，你还是放不下心。你怕我伤她，就算我没了一条腿，连路都走不了，你依旧提防我。不是我本性有多坏，是你心里偏向她，所以你才会害怕。”
“从我出事到现在，家里没有一个人，认认真真问过我，我怕不怕。”
“你看，你们哪里是什么好人，你们只是对沈晚棠好而已。”
对我来说 你们就是坏人，就跟沈晚棠看赵雪琴一样，亲不起来，是因为本身就不亲，哪里能亲。
沈辰没有接她这番刺人的话，伸手握住轮椅把手，语气平稳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明珠如今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垂着头，安安静静地任由人推着，不再挣扎。
沈辰转头看向沈晚棠，轻声道：“棠棠，三哥先走了。”
目送轮椅慢慢走远，沈晚棠才重新看向萧恒和两个孩子。
方才这一场撕心裂肺的对峙，离得远，孩子们全然没有察觉。
旁边石凳上坐着的老太太凑了过来，压低声音，带着满满的好奇：“小同志，刚才那是谁啊？好好的姑娘怎么变成那样了，看着实在可怜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一家子？一家人怎么闹成这个样子？”
沈晚棠心头本就被方才沈明珠的一番话搅得沉闷，没心思应付旁人的打探，语气冷淡：“我不知道，你可以去问她。”
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，讪讪收回话头：“我就是随口问问，你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她又忍不住打量不远处照看孩子的萧恒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刚才那个男人，是你什么人？有没有对象？”
沈晚棠本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刨根问底的闲聊，干脆起身，径直走开。
老太太碰了一鼻子灰，心里不痛快，小声嘟囔着，说沈晚棠不懂事、没礼貌。
旁边另一个老太太皱着眉拉了拉她，低声劝：“你少说两句吧，天天就爱打听别人家私事，忘了之前多嘴挨训的事了？”
“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，我都不想说你。”
先前问话的老太太不服气，小声辩驳：“我就问问而已！你看那个坐轮椅的姑娘多可怜，这个姑娘看着好好的，心肠怎么这么硬。”
另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满脸无奈：“活了大半辈子，你怎么还不明白，看着可怜的人，未必就真的无辜。我看你就是亏吃得少。”
说完，她也转身离开，实在跟对方说不到一处。
沈晚棠回到萧恒身边，陪着孩子们又玩了一阵子，眼看时间差不多，一家人动身往国营饭店去。
正巧赶上饭点，也是萧野当班的时候。
萧恒走到窗口点单，报了红烧肉、炒鸡蛋、肉丝豆芽、炖鱼汤，又要了一大盆米饭。
在后厨切菜的萧野耳朵尖，一下子听见熟悉的声音，抬眼望过来，却没有上前打扰。
现在忙，他根本抽不开身。
店里客人络绎不绝，他们等了好一会儿，饭菜才陆续端上桌。
可盘子里，多了一份色泽红亮的红烧肘子，炖得软烂脱骨，香气扑鼻，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。
不用多想，这是萧野偷偷给他们加的菜。
沈晚棠拿起干净的碗，每样菜都分出一部分，肘子更是单独夹了大半进去。
萧恒看在眼里，一言不发。
吃完饭，沈晚棠叫萧恒去找萧野的饭盒，把满满一盒饭菜递到窗口里面，才转身离开。
萧野捧着沉甸甸的饭盒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，悄悄把饭盒藏到一旁。
一旁的高强瞥见，打趣地笑：“哟，你嫂子还给你留饭呢。”
萧野神色淡淡，眼底却藏着欣喜：“我们是一家人，给我留饭，不是理所应当？”
旁边王大海重重敲了一下铁锅，粗声开口：“赶紧干活，少在这里说闲话！”
高强耸了耸肩，凑近萧野，压低声音提醒：“王师傅这两天心里堵得慌，你别招惹他，挨骂了也别顶嘴。”
萧野心里清楚，王大海是店里手艺最好的大厨，可也是最穷的一个。
他家里独子重病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，所有工资全都填进医药费里。
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，鞋子破了都舍不得换。
这两天孩子病情反复，王大海心里焦灼，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，动不动就敲锅撒气。
下午人流量过去，外面已经黑了，后厨渐渐清闲，喧嚣褪去，只剩下灶台余温袅袅。
众人都忙着收拾台面、清洗厨具，各自闲谈松懈，谁也没有留意角落里的王大海。
萧野抱着抹布清理灶台边角，余光无意间扫过杂物间门缝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静得压抑。
平日里横眉冷目、脾气火爆、在说一不二的王大海，此刻独自佝偻着脊背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医院催缴单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粗糙的手背青筋紧绷。
一辈子硬骨头，从不服输、从不示弱，对外永远凶厉严肃、架子端得十足，从未让人见过半点软弱。
可此刻无人之处，滚烫的泪水无声从他眼角砸落，砸在纸上，晕开一圈又一圈湿痕。
肩膀微微颤抖，死死咬着牙，硬生生憋住所有哽咽。
儿子高烧反复，旧疾加重，医院天天催费，手里早已山穷水尽。
工资月月填进药里，一身绝活，能做出万千美味，却治不好自家孩子的病痛，更撑不住高昂的医药费。
人到中年，万般难处，皆是无人可诉。
萧野静静站在门外，看完了这一幕隐忍至极的崩溃，并没有动。
高强凑过来小声道，“别看了，没用的，本来就活不了，能撑这么多年，全靠钱顶着，现在都这样了。”
“要我说，还不如不要管了，能活几天算几天，再生一个。”
萧野小声道，“你别说这话，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好受。”
“孩子不是东西，每个都没法替代。”
高强摇摇头离开。
片刻后，王大海狠狠抹掉泪水，抬手搓了把脸，强行压下所有狼狈，重新挺直脊背。
等他走出杂物间时，眼底又是一贯的冷硬漠然，仿佛方才偷偷落泪的软弱，从未存在过。
晚上下班，所有人陆续走光，后厨只剩师徒二人。
王大海沉默收拾厨具，脸色沉郁，心底压着千斤重担，眉宇间尽是焦灼无解。
萧野主动上前，语气坦荡沉稳，没有半分试探，也没有半分怜悯施舍的刻意。
“王师傅，我刚才看见了。”
王大海动作一顿，身形一僵，瞬间难堪又窘迫，脸色瞬间涨红，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与恼羞。
不等他开口，萧野直接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厚厚一沓整齐的钞票递到他面前。
“师傅，这里是我现在全部积蓄，您先拿着。”
王大海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摆手拒绝，语气生硬：“你干什么？拿回去！我用不着小辈的钱。”
他再难，也有一身傲骨，从来不肯受人接济，更不肯占年轻学徒的便宜。
萧野稳稳举着钱，语气真诚坦荡：“师傅，这不是送您的，是借您的。”
“我知道您难处急，孩子看病耽误不得。我孤身一人，无牵无挂，暂时用不上钱。您先拿去应急，等您缓过来，慢慢还我就行。”
字字句句，不卑不亢，保全了他所有的体面。
王大海怔怔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后生。
他这些日子对萧野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平时还没什么好话。
可偏偏是这个被他凶得最多的徒弟，看穿了他所有的窘迫，还这般坦荡真诚、出手相助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惯后厨趋炎附势、人情冷暖，从未有一个后辈，能让他这般心头滚烫、五味杂陈。
看着手里催命一般的缴费单，想着孩子在医院受罪的模样，铁打的汉子，终究撑不住了。
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，眼底的红意未散，声音沙哑低沉：“……你当真愿意借我？不怕我还不上？”
“我信您。”
萧野笃定开口，“您是我师傅。”
“这钱你拿去又不是吃喝嫖赌了，是给孩子看病了，那是正经事，就算是真的还不上，那也没事，我在赚就是，能救一条命也算是我做了好事不是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，彻底击溃了王大海最后的倔强。
他不再推辞，颤抖着手接过那一沓钱，沉甸甸捏在掌心，压在心底多日的绝境，终于被这年轻的徒弟，硬生生撕开一道光亮。
人前凶狠傲骨，此刻尽数化作滚烫恩情。
王大海深深看着萧野，眼神彻底变了，不再是对待学徒的敷衍严苛，而是郑重、真诚，带着沉甸甸的感激。。
他重重吸了一口气，语气无比认真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萧野，今日这份情，我王大海记下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我不拿你当普通学徒。”
“你是我的恩人，老实告诉你，这钱我还不上。”
“不过，我王家祖上宫廷御厨的手艺，代代不外传的真本事、绝活秘方、火候诀窍、压箱底的菜单，我全部教你。”
“别人学皮毛，我教你真功夫。”
“往后我所有能耐，倾囊相授，绝不藏私！”
“直到你学会为止。”
萧野眼底微亮，脸上扬起笑：“谢谢师傅。”
晚风穿过后厨窗棂，吹散连日阴霾。
王大海拍拍萧野的肩膀，“以后我炒菜的时候你就站我旁边，看我怎么做，”
“平时闲的时候你就练习颠勺，做菜不是一日功夫，要慢慢来，你要是真的想学，就要下功夫，我乐意教，也要你自己乐意学。”
“我就尽我自己的本事，以后世道不管咋变，人总要吃饭，咱们手上有真本身，走哪都不怕没饭吃。”
萧野点头，“行，都听师傅的。”
王大海抹了一把脸，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。”
两人分开，萧野往回走，身后跟着脚步声，他转身，“谁？”
高强笑嘻嘻的声音想起，“萧野，是我，你刚才跟王师傅说什么呢？”
“该不会刚才跟你借钱吧？”
“我跟你，说他家可是无底洞，你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没用，最后全都打水漂了，说不定到时候还都还不回来，你可千万不能犯啥。”
“咱现在学的手艺图啥，不就是以后指望着能靠着这手艺有口饭吃嘛，要是倒贴，那还不如不学呢。”
“咱们都统一战线，到时候王师傅就是开口，咱们说没有，他还能从咱们兜里掏出来。”
萧野冷淡道，“我知道，不早了，你也回吧。”
撂下这话，他转身就走。
高强不死心，追了几步，“真没说什么啊！”
沈祈在一旁看得满脸诧异，等人的背影走远了，才低声嘀咕：“爷爷这是馋成什么样了？不过就是口感细一点的玉米面饼，也值得他巴巴揣出去，到处分给旁人尝。”
沈奶奶眉眼弯着，无奈地笑，语气里满是纵容：“你爷爷就这性子，一把年纪了，反倒跟小孩子似的，一点好东西都藏不住，一口吃的都要拿去跟那些老朋友显摆。”
她说完，转头看向沈晚棠，眼底带着柔软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玉米面是真不错，吃着香，不喇嗓子。”
沈晚棠轻轻一笑，开口道：“那以后我让我婆婆寄些过来，专门给您送。”
沈奶奶连忙摆手，神色郑重：“那可不行！如今粮食金贵，哪能叫亲家白白破费。”
沈晚棠伸手，亲昵挽住她的手，语气真诚：“奶奶，我婆婆人极好的，咱们也不多要，就几斤。到时候我再往乡下寄些城里的吃食回去，一来一回，不亏的。”
一旁的周慧听得满心好奇，轻声问：“你跟你婆婆相处得这般好？”
一提及婆婆，沈晚棠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，话匣子顺势打开，一桩桩一件件，细细数着婆婆平日里对她的体恤与照拂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暖意。
说到最后，她轻声感慨：“她待我，跟亲妈一样亲。”
周慧静静听着，目光柔和下来，缓缓开口：“能遇上这样的长辈，是你的福气。往后，你可要好好孝顺她。”
沈晚棠用力点头，：“我肯定好好照顾她。只是我现在还在上学，等毕业之后，我想把婆婆接到首都来一起过日子。”
她说完，抬眼望向周慧和沈奶奶，带着一丝忐忑询问：“妈，奶奶，你们觉得行吗？”
沈奶奶心软，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，哭笑不得：“傻孩子，这里本就有你的家，你想接谁来，自然是你自己拿主意，何必来问我们？”
“难不成哪天我们想来你这住，还要先过来问你一句能不能？”
沈祈也跟着附和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就是这个理，棠棠，这是你的家，怎么安排，全凭你心意。”
沈晚棠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恒，眼里带着浅浅的期待：“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？”
萧恒沉沉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温柔又纵容：“你做主就好。”
饭后，沈家几个兄弟各自忙活自己的事，周慧和沈奶奶结伴慢慢溜达着回家。
沈晚棠和萧恒带着团团圆圆出门闲逛，搬到首都这么久，他们还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。
大街上人潮涌动，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，一派热闹景象。
恰逢礼拜天，街上到处都是撒欢的孩子。
两人买了些零嘴，寻了一处小公园坐下。
公园里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孩童，团团圆圆瞧见这么多小伙伴，迈着软乎乎的小胖腿，兴高采烈往前跑。
沈晚棠靠着石凳坐下，萧恒放心不下两个孩子，起身跟在一旁照看。
难得出来一趟，连一向沉静内敛的团团，都放开了性子，跟着妹妹跑跳。
清风徐徐，温度不冷不热，舒服得让人犯困。
沈晚棠望着不远处父子三人的身影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昨夜睡得晚，一早又忙活做饭，这会儿困意翻涌，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。
忽然，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沈晚棠眉心一蹙，顺着目光望过去。
沈明珠坐在轮椅上，由一个中年妇人推着，静静停在不远处。
她瘦得脱了行脸色灰败，一双眼睛死死黏在萧恒身上，脸上没有半分活气，死气沉沉的，像从古墓里走出来的人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森。
这般模样，别说小孩子，就连大人看了都心里发毛。
几个离得近的孩子被她吓得哇哇大哭，扑进家长怀里，被大人匆匆抱走。
中年妇人推着轮椅，一步步走到离沈晚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没有出声。
沈晚棠神色平静，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。
阳光落在头顶，暖意融融，却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沉寂片刻，沈明珠率先出声，声音轻飘飘的，意外地听不出怒火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：“沈晚棠，好像不管什么时候，你的命都比我好。”
“我原先还暗自庆幸，以为你困在乡下，嫁了普通人，这辈子也就那样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进了城，拿到城里户口，就能堂堂正正做城里人。”
“谁能想到，最后落得我这个下场。”
沈晚棠淡淡开口：“好好调养，日子慢慢过，你依旧是城里人。”
沈明珠慢慢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那条腿上，干枯的眼眶里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衣襟上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好不了了，我这辈子，再也好不了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这些天我日日翻来覆去地想。当初要是我不去盯着你、不去笑话你，不盼着你过得凄惨，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变？”
“那样我还是健全的，模样不差，有城里户口，安安稳稳听家里的话，找个有本事的男人，生一双儿女，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。”
“就算是男人没本事，沈家人也不会看着我过苦日子，总会帮忙，到时候也不会太差。”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人不人鬼不鬼地熬着。”
“这个城里户口，现在于我而言，一点用处都没有！空有名头，没人疼，没人放在心上，倒不如不要。”
“我怎么就鬼迷心窍，非要跟你比，我你什么啊，我过自己日子就好了，我怎么就那么傻。”
沈晚棠望着她：“至少赵雪琴，是真心惦记你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明珠心底最怨怼的地方，她猛地攥紧身上的衣服，指节泛白，情绪陡然激动起来：“她只有嘴上的疼爱！一点用处都没有！”
“我想要的是完好的身子，想要我亲生父母真心疼我，想要奶奶像疼你一样，把好东西都留给我，而不是拿一点点零碎吃食，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！”
“沈晚棠，你要是还有一点脸面，就不该出现在这里！不该占着属于沈家的一切，拿着本该是我的东西！”
“你得到的早就够多了，你到底还要抢走多少？”
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话说到最后，她枯瘦的手捂住脸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，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，满是绝望。
沈晚棠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。她见过太多苦命人，自己也曾在泥泞里挣扎，生不出半分怜悯。
更何况，眼前这个人，从前一次次处心积虑害过她。
就在这时，沈辰大步从远处走过来。高大的身影下意识挡在沈晚棠身前，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：“明珠，你身子还没养好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
沈明珠缓缓抬起头，视线在沈辰和沈晚棠之间来回游走，忽然低低笑出声，笑声悲凉，听得人心头发堵。
“三哥，你看，你还是放不下心。你怕我伤她，就算我没了一条腿，连路都走不了，你依旧提防我。不是我本性有多坏，是你心里偏向她，所以你才会害怕。”
“从我出事到现在，家里没有一个人，认认真真问过我，我怕不怕。”
“你看，你们哪里是什么好人，你们只是对沈晚棠好而已。”
对我来说 你们就是坏人，就跟沈晚棠看赵雪琴一样，亲不起来，是因为本身就不亲，哪里能亲。
沈辰没有接她这番刺人的话，伸手握住轮椅把手，语气平稳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明珠如今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垂着头，安安静静地任由人推着，不再挣扎。
沈辰转头看向沈晚棠，轻声道：“棠棠，三哥先走了。”
目送轮椅慢慢走远，沈晚棠才重新看向萧恒和两个孩子。
方才这一场撕心裂肺的对峙，离得远，孩子们全然没有察觉。
旁边石凳上坐着的老太太凑了过来，压低声音，带着满满的好奇：“小同志，刚才那是谁啊？好好的姑娘怎么变成那样了，看着实在可怜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一家子？一家人怎么闹成这个样子？”
沈晚棠心头本就被方才沈明珠的一番话搅得沉闷，没心思应付旁人的打探，语气冷淡：“我不知道，你可以去问她。”
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，讪讪收回话头：“我就是随口问问，你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她又忍不住打量不远处照看孩子的萧恒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刚才那个男人，是你什么人？有没有对象？”
沈晚棠本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刨根问底的闲聊，干脆起身，径直走开。
老太太碰了一鼻子灰，心里不痛快，小声嘟囔着，说沈晚棠不懂事、没礼貌。
旁边另一个老太太皱着眉拉了拉她，低声劝：“你少说两句吧，天天就爱打听别人家私事，忘了之前多嘴挨训的事了？”
“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，我都不想说你。”
先前问话的老太太不服气，小声辩驳：“我就问问而已！你看那个坐轮椅的姑娘多可怜，这个姑娘看着好好的，心肠怎么这么硬。”
另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满脸无奈：“活了大半辈子，你怎么还不明白，看着可怜的人，未必就真的无辜。我看你就是亏吃得少。”
说完，她也转身离开，实在跟对方说不到一处。
沈晚棠回到萧恒身边，陪着孩子们又玩了一阵子，眼看时间差不多，一家人动身往国营饭店去。
正巧赶上饭点，也是萧野当班的时候。
萧恒走到窗口点单，报了红烧肉、炒鸡蛋、肉丝豆芽、炖鱼汤，又要了一大盆米饭。
在后厨切菜的萧野耳朵尖，一下子听见熟悉的声音，抬眼望过来，却没有上前打扰。
现在忙，他根本抽不开身。
店里客人络绎不绝，他们等了好一会儿，饭菜才陆续端上桌。
可盘子里，多了一份色泽红亮的红烧肘子，炖得软烂脱骨，香气扑鼻，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。
不用多想，这是萧野偷偷给他们加的菜。
沈晚棠拿起干净的碗，每样菜都分出一部分，肘子更是单独夹了大半进去。
萧恒看在眼里，一言不发。
吃完饭，沈晚棠叫萧恒去找萧野的饭盒，把满满一盒饭菜递到窗口里面，才转身离开。
萧野捧着沉甸甸的饭盒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，悄悄把饭盒藏到一旁。
一旁的高强瞥见，打趣地笑：“哟，你嫂子还给你留饭呢。”
萧野神色淡淡，眼底却藏着欣喜：“我们是一家人，给我留饭，不是理所应当？”
旁边王大海重重敲了一下铁锅，粗声开口：“赶紧干活，少在这里说闲话！”
高强耸了耸肩，凑近萧野，压低声音提醒：“王师傅这两天心里堵得慌，你别招惹他，挨骂了也别顶嘴。”
萧野心里清楚，王大海是店里手艺最好的大厨，可也是最穷的一个。
他家里独子重病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，所有工资全都填进医药费里。
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，鞋子破了都舍不得换。
这两天孩子病情反复，王大海心里焦灼，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，动不动就敲锅撒气。
下午人流量过去，外面已经黑了，后厨渐渐清闲，喧嚣褪去，只剩下灶台余温袅袅。
众人都忙着收拾台面、清洗厨具，各自闲谈松懈，谁也没有留意角落里的王大海。
萧野抱着抹布清理灶台边角，余光无意间扫过杂物间门缝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静得压抑。
平日里横眉冷目、脾气火爆、在说一不二的王大海，此刻独自佝偻着脊背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医院催缴单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粗糙的手背青筋紧绷。
一辈子硬骨头，从不服输、从不示弱，对外永远凶厉严肃、架子端得十足，从未让人见过半点软弱。
可此刻无人之处，滚烫的泪水无声从他眼角砸落，砸在纸上，晕开一圈又一圈湿痕。
肩膀微微颤抖，死死咬着牙，硬生生憋住所有哽咽。
儿子高烧反复，旧疾加重，医院天天催费，手里早已山穷水尽。
工资月月填进药里，一身绝活，能做出万千美味，却治不好自家孩子的病痛，更撑不住高昂的医药费。
人到中年，万般难处，皆是无人可诉。
萧野静静站在门外，看完了这一幕隐忍至极的崩溃，并没有动。
高强凑过来小声道，“别看了，没用的，本来就活不了，能撑这么多年，全靠钱顶着，现在都这样了。”
“要我说，还不如不要管了，能活几天算几天，再生一个。”
萧野小声道，“你别说这话，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好受。”
“孩子不是东西，每个都没法替代。”
高强摇摇头离开。
片刻后，王大海狠狠抹掉泪水，抬手搓了把脸，强行压下所有狼狈，重新挺直脊背。
等他走出杂物间时，眼底又是一贯的冷硬漠然，仿佛方才偷偷落泪的软弱，从未存在过。
晚上下班，所有人陆续走光，后厨只剩师徒二人。
王大海沉默收拾厨具，脸色沉郁，心底压着千斤重担，眉宇间尽是焦灼无解。
萧野主动上前，语气坦荡沉稳，没有半分试探，也没有半分怜悯施舍的刻意。
“王师傅，我刚才看见了。”
王大海动作一顿，身形一僵，瞬间难堪又窘迫，脸色瞬间涨红，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与恼羞。
不等他开口，萧野直接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厚厚一沓整齐的钞票递到他面前。
“师傅，这里是我现在全部积蓄，您先拿着。”
王大海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摆手拒绝，语气生硬：“你干什么？拿回去！我用不着小辈的钱。”
他再难，也有一身傲骨，从来不肯受人接济，更不肯占年轻学徒的便宜。
萧野稳稳举着钱，语气真诚坦荡：“师傅，这不是送您的，是借您的。”
“我知道您难处急，孩子看病耽误不得。我孤身一人，无牵无挂，暂时用不上钱。您先拿去应急，等您缓过来，慢慢还我就行。”
字字句句，不卑不亢，保全了他所有的体面。
王大海怔怔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后生。
他这些日子对萧野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平时还没什么好话。
可偏偏是这个被他凶得最多的徒弟，看穿了他所有的窘迫，还这般坦荡真诚、出手相助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惯后厨趋炎附势、人情冷暖，从未有一个后辈，能让他这般心头滚烫、五味杂陈。
看着手里催命一般的缴费单，想着孩子在医院受罪的模样，铁打的汉子，终究撑不住了。
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，眼底的红意未散，声音沙哑低沉：“……你当真愿意借我？不怕我还不上？”
“我信您。”
萧野笃定开口，“您是我师傅。”
“这钱你拿去又不是吃喝嫖赌了，是给孩子看病了，那是正经事，就算是真的还不上，那也没事，我在赚就是，能救一条命也算是我做了好事不是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，彻底击溃了王大海最后的倔强。
他不再推辞，颤抖着手接过那一沓钱，沉甸甸捏在掌心，压在心底多日的绝境，终于被这年轻的徒弟，硬生生撕开一道光亮。
人前凶狠傲骨，此刻尽数化作滚烫恩情。
王大海深深看着萧野，眼神彻底变了，不再是对待学徒的敷衍严苛，而是郑重、真诚，带着沉甸甸的感激。。
他重重吸了一口气，语气无比认真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萧野，今日这份情，我王大海记下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我不拿你当普通学徒。”
“你是我的恩人，老实告诉你，这钱我还不上。”
“不过，我王家祖上宫廷御厨的手艺，代代不外传的真本事、绝活秘方、火候诀窍、压箱底的菜单，我全部教你。”
“别人学皮毛，我教你真功夫。”
“往后我所有能耐，倾囊相授，绝不藏私！”
“直到你学会为止。”
萧野眼底微亮，脸上扬起笑：“谢谢师傅。”
晚风穿过后厨窗棂，吹散连日阴霾。
王大海拍拍萧野的肩膀，“以后我炒菜的时候你就站我旁边，看我怎么做，”
“平时闲的时候你就练习颠勺，做菜不是一日功夫，要慢慢来，你要是真的想学，就要下功夫，我乐意教，也要你自己乐意学。”
“我就尽我自己的本事，以后世道不管咋变，人总要吃饭，咱们手上有真本身，走哪都不怕没饭吃。”
萧野点头，“行，都听师傅的。”
王大海抹了一把脸，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。”
两人分开，萧野往回走，身后跟着脚步声，他转身，“谁？”
高强笑嘻嘻的声音想起，“萧野，是我，你刚才跟王师傅说什么呢？”
“该不会刚才跟你借钱吧？”
“我跟你，说他家可是无底洞，你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没用，最后全都打水漂了，说不定到时候还都还不回来，你可千万不能犯啥。”
“咱现在学的手艺图啥，不就是以后指望着能靠着这手艺有口饭吃嘛，要是倒贴，那还不如不学呢。”
“咱们都统一战线，到时候王师傅就是开口，咱们说没有，他还能从咱们兜里掏出来。”
萧野冷淡道，“我知道，不早了，你也回吧。”
撂下这话，他转身就走。
高强不死心，追了几步，“真没说什么啊！”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，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,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最新章节,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 圣墟小说网！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,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最新章节,七零，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 圣墟小说网！